揣度中東局勢
東人侵入台境一役,或戰、或和,已曆有月餘而尚無定論;即至今日,亦仍然如是也。顧現在如何計議,則較前似更緊要矣。天津每次所來火船,其戰、和音信當可傳來;故人人皆懸盼之,有如秀才之等榜信也。前晚「海寧」船來滬,本館遇一附搭該船之西友;據雲:甫離津門時,街市聞相傳,多說中朝不允接見哦古坡欽使也。若果有是事,則戰事已定矣。顧此聞毫無確據,原不足以采錄。哦古坡既未接見,則亦無以知我朝命意之所在也。設因不接見而便以為欲誓戰,則揆之中國前欲從寬議以全大局之言,究亦相左矣。
夫當是急要之際,中外浮言每紛紛不一,殊令任采錄者,實難於持定議。然平心以度戰、和之有無,似兩國實有難於和者。東人雖自悔其輕舉,亦難迅即承認以遺笑於內外諸人也。閱本館昨所譯出東洋西報之論,曾有曰:東洋若與中國不善持議而便即撤兵,則國內必致有滋事;故寧有外戰,不可使有內患者:不即此之謂乎?然東洋既已失計於先,而複欲索厚利於我國,以冀自文其過;則我國家豈不亦難於從命相讓而行成乎?夫東人之意,欲結和,容或實有其事;惟所難者,在結和而又須兼尊國體耳。
或曰:柳原公使於總理衙門經斷絕商議,想此說亦難憑信。蓋本館聞柳原公使於得悉大欽差哦古坡奉命將來,故不敢與中國複參末議;曾自聲明曰:「須俟哦古坡到來,然後可定成局」。按斯言,似尚近理。乃議者不察,僅因柳公使不複與議,外間遂傳為斷絕商議耳。雖然,勢已如是;即謂不接見哦古坡,恐亦未嚐有其事也。
吳觀察自台灣回滬
統帶上海製造局輪船之吳觀察大廷,月前駕坐戰舶赴台,隨帶海關奉撥餉銀以及軍裝、器械為各營所配用者,順須察看情形;今已於前日旋滬,並知台防兵勇皆安堵如常,日兵之駐台者仍祗二千餘人,與我兵數千彼此紮營相望,毫無動靜,蓋皆聽候京都議局也。惟日營之食用昂貴,餉糈告匱,已不能接濟。番社各頭目自聯名情願歸化中朝之後,時獻虎皮、鹿皮等項解送沈欽憲營次,作為進見之禮,極其恭順;在沈欽憲,亦有頒賜紅色布疋與糖、鹽等食用之物。今各社已與日兵誌切仇讎,幾欲挑戰;皆為中憲禁止,仍導以仁義,諭候旨意,不許輕舉妄動。是故各番社現亦安堵,總須俟京都議定和、戰,方有一番舉動耳。
東國尚存有帑銀
夫以中、東兩國之戰力相較者,輒以東洋窮迫為辭。此言曾非無理,然究由於不察而出此言也。餘近留心於求得實情,知東國勢雖窮蹙、國債累累,未必竟不足以當戰事;以故中國於籌議之間,似不可過信此浮言也。按東洋現所儲存國帑,計有一千五百萬因——一因,則即東洋一銀圓也。此事已於東洋可取信之西報,詳為論及曰:前數月,帑銀計存有二千五百萬元。此項係東洋昔日告貸於泰西而所遺留者,並為頒出國家鈔票、銀單,誠恐執票單者或俱來易銀故也。其數月內所支用銀,計已千萬圓,蓋於備戰事所支。故西報論之曰:今數月內,已支用此大款;若果相戰,則後事可知矣雲雲。然東洋究竟存有二千五百萬圓,雖曰官存銀以抵紙鈔,顧事當緊急,則必先為移用,亦理勢之常也。或又曰:東洋設妄行構戰,欲再告貸於泰西,恐泰西亦未必從允者。吾乃曰:亦未必然也。夫各國家之貸銀,俱出有借券;此券由執者可隨意變賣,且於敦倫日有市麵之定價。今聞東洋之借券,仍舊與前日同價,未有頓落之情;以故東洋欲再告貸,似無不可者。本館前錄香港報,傳說東人向麗如銀行及怡和洋行告貸銀共八十萬,以資日用;曾謂是言不可取信。今知東國帑藏尚存現銀一千五百萬圓,故深知此言之失實也。夫國家偶有敵患,而能真量敵人之力,然後拒禦;此兵法中之最要者。故述此,以正眾論。
昨晚新聞
通聞館昨晚之報,印有兩書:一係北京八月初二日郵來者。其書曰:東使哦古坡經與崇地山侍郎相見,傳者謂彼此各有負氣不平之狀。觀兩國意見,則知相懸天壤;故恐難於諧和,而戰事或不免也。又傳:經議將兩國之事,延美國從中剖斷。兩國各以此法了事者,亦或有之雲雲。
又一書,係天津初五日寄來者。有曰:天津地方相傳,哦古坡既抵京師,又不肯詣見總理衙門內之大臣,必先入見皇上而後可,而廷議又未能允其所請;故所議之事已中斷也,勢將有出京之行雲。兩信之所言如是。按北京寄來之書,似尚有因至天津之信;似皆街市之浮言而已。蓋外來使臣雖欲入覲,勢必藉本國大臣為先容;今哦古坡既不肯詣見總理衙門之大臣,則又向誰而請引見乎?
京都傳言
昨又風傳得李伯相以東洋事甚為震怒,經奏聞朝廷,願親督三軍驅逐東兵出台境;並願視師前往東國,殄戮之無噍類。設無成效,願治以失機之罪雲雲。按此言也,在李伯相固當有此大誌,然傳言究無確據。又傳曰:皇上亦懷怒,如李伯相等不能征服東洋,則龍心不快矣。又謂曰:恭親王以議和為尚,使初一日未□後命恭親王非當還原爵,則各浮言或尚足以耳聽也。
輪船尚未租定
日前來滬之蔣薌生太守,擬雇輪舶赴瓜州,裝載豫軍前往閩省。昨聞招商局火船,每人水腳須洋銀五元;太古行火船,每人則僅須四元二角五也。然皆尚未定決雲。
七月分教職單(七月二十六日京報)
同治十三年七月分教職單:……福建漳平,廖宗英(台灣,舉)。
八月十三日(公曆九月二十三日——即禮拜三)
津沽西友來信
今閱天津寄來西書,則更知中朝總未與柳原欽使負氣及斷絕商議之事。據雲:柳原於華六月十七日抵京,七月初七日總理衙門大臣五員詣拜公使,約晤談有一時半之久。七月十二日,柳原答拜總理衙門之大臣,且傳曾與論及去年瑣意西馬之事;經有一大臣認明,曾謂曰:『中官不能鈐製生番,若東洋實已受屈,則任其自行懲辦』雲。繼曰:此言究不過官場上偶說及耳,與國家命意不相係也。於是東欽使告中國諸大臣曰:『東洋更派大臣哦古坡來中,故大局須俟哦古坡來再商,已不敢複參議論也』。
兵船聽候調遣
前日有中國兵船名「森星」發自台灣來滬,計載水師人一百三十名。船大六百塾,其器械可抵一百五十匹馬力;置炮六尊,計可納二十磅彈者四尊、十五磅「革白兒」炮兩尊。聞是船現泊上海,以待調遣之令也。
辨火船出售
「字林報」曰:太古行有火船名「忌連佳」者將開往東洋,想欲出售於東人也。乃本館探悉,此事並無議賣與東人之意;且該船今已允為中國裝載豫軍前往台灣雲。
八月十四日(公曆九月二十四日——即禮拜四)
寧友來函
寧波前有謠言,已及半月;然亦非無因。誠如貴館第七百三十一號報所言「必當刊發告示,使免驚惶」一語,包括殆盡矣。第思鎮海、舟山,原為寧郡門戶,防堵尤宜嚴密。惟須於事前大張曉諭,將此次調兵專為防堵起見,並非別有戰爭;準於某日拔隊前往某處,商民照常貿易。倘有勇丁強取、硬買等情,許即指稟究辦等語。此乃行軍常套,無勞別出心裁也。不料前次紛紛捉船裝兵載炮而帶兵各員無一計及民間者,無怪小民猜疑,浮言四起也。幸日來漸次寢息。乃昨日有浙江提督黃軍門之眷屬、輜重一切,由旗昌「湖北」輪船至滬回湖南原籍;現在署中惟軍門一人而已。在軍門必以為遣去家累,方可盡心王事;然小民何知,有不愈加張皇,幾於無所措手足乎!當此謠傳之際,其急宜出示安民之不暇,而安可反以家眷回籍,煽惑民心乎?是真不可解矣!
閩督將移駐廈門
福建於初七日郵來新報曰:閩督近擬暫以廈門為行轅,定於不日移駐。且曰:東兵在台灣者不服水土,營內時疫大作,甚至每日斃者約二十人。除數番社外,餘與東人俱和好無間。福建製造局現在趕造軍器,前所辭去之數西人,已複為延用。該報又傳一事曰:近有中、東兩船相值於澎湖,中船之主問於東船曰:『將何往乎』?對曰:『不知也』。『然則自何來乎』?亦對曰:『不知也』。觀於此,則誠足啞然失笑矣。
高麗國人自東洋來函(八月十五日續完)
敝國與日本鄰邦世好,向無仇隙。自彼改易國製、通商西洋,惡少處於廟堂,國柄付諸外人;亂亡在即,反作夜郎自大,妄責包茅!寡君惡其無禮而絕交,亦不屑與其計論。西國欲與敝國通商,我國君民世承聖教,黜奢崇儉,自維土產鮮薄,不敵洋貨之多,必致五金流傾外國;故決計不允。西人加兵敝國,三戰三北。而日本不結鄰近之好,反諂媚數萬裏外之他國,竭蹶籌餉,盡力助兵,欲侵我境以媚他人;誰知一敗塗地,不能再舉!敝國褊小,其所以能勝殘暴之師者無他,理直氣壯也。日本狂悖自大,變易舊製。產物不廣,民本樸儉;一自通商,風俗頓殊:易布衣為呢羽、更麻葛為綾羅,西洋玩耍雜物、中原豬兔等畜,官員爭購;商民效尤,舉國若狂。玩物如此,正物可知。中、西商貨入口,購回東產不及十之二、三;其餘不將金銀運回乎?又複買朽舊船隻、購傷民機器,五金耗竭,萬民嗟怨;國債數千萬,市廛惟見紙鈔。不知自己商民不能遠賈、不善會計,聽人驅策,求中國通商;聖朝一視同仁,俯允所請,至今數年,上海為通商總會之區,東人不過數家小店,何可稱商!上海如是,則他處可知也。效顰西國派駐領事,坐縻資俸,又耗千百萬之金。延西人造築火輪車,破山水形勝,毀民人田舍。現在神戶至大阪、橫濱至東京已經造竣,二處皆百裏行程,每日所得載費不敷開銷;必需日得千洋,方有造本官利。今千百萬墊於地上,無處尋覓;而因此借英國巨款,莫可籌還。況此事雖可獲利,亦小民食力之路,括民財歸公用。不思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何況括取民財而分與外人乎!火車起止兩處及中途分卡,皆延西人司事。今功成期滿之西人,欲辭退不用;英人說「借款未清,不能辭退」。敗國傾家,莫甚於此!
前敝國聞日本假生番殺害琉球人為詞,苦苦借麗如銀號英銀六十萬,興師攻伐生番;敝國君民皆欣欣然相告曰:『日本無禮妄行,此乃天奪其魄矣』!以為中朝必「王赫斯怒」,東兵死無葬地矣。誰知聖明在上,格賜寬宥;雖簡命沈中丞查辦,仍予以改過自新之路!詎料日人霸占王土、**民人,敢於琅■〈王喬〉地方紮營駐師,不知慚愧,妄稱地為己有;其謀為不軌,顯露已極。凡外夷之侵犯邊疆者,封疆大臣得專征討;而上國天使體聖主仁慈柔遠之懷,不即以幹戈從事,姑由總理衙門行文日本外務省,詰其『何意擅興無名之師,擾我國境?即生番久沐化育,全台之地,何非我朝版圖!況查舊日生番殺害,乃琉球之人;琉球世為中朝藩服,該國王深明大義,知番人固無人性,何足與較。故琉球公使入都,並不將此事上告天子;可見琉球昔日遣王世子及大臣子孫入國學肄業,學習禮法之功。俟該國奏聞或地方有司查知,自由中朝辦理,不幹日本之事。宜即領師回國,以昭和好』雲雲。此文得見於洋文轉譯大略,大約詞氣和順之至;豈知日東君臣國柄已付外人,不能自主具覆。迨中朝檄催回文,始將無稽荒談塞責;以謂去年日本使臣到津,曾經麵告李爵相,爾時已許日本自行征討。噫!是何言歟!豈有國家土地任外國**乎?雖然,大都此說必非無因。當東使談論此事,爵相以為事非日本,原可不理;即日本人被生番所殺,亦屬常有。不過喻以『生番原無人性,性如虎狼,中朝故視同畜類;數十年來,默化潛教,已漸有向化之機。其深處山穀者,撫之不易馴、剿之則不忍;其殺害各處之人,真不屑與其計較。譬如虎狼噬人,人亦計較乎?若人與獸較,則人亦獸矣。若爾國必欲與較,乃豺狼虎豹相鬥,人豈能止其不鬥乎』?此爵相視日本為人,不作禽獸視也;豈意冥頑不靈,即藉此言為準其自行興兵之飾詞!況事不幹己,不思國債綦重,複行告借外國,勞師行遠。其意以為占奪土地,便可抵債;或中朝怯於交兵、或戰而得勝,不得其地,終可索償兵餉。毫不思事或反是,禍不旋踵矣!普天之下、自古至今,有不量力、不度德如此之甚者!
□□謂天朝仁慈大度,不應□諸冥頑不靈之徒。該國兵屯台地係鳳山縣境,且搭蓋板屋,妄出告示,真狂悖極矣!事經數月,□□□□□□□不悔過而還,且續運兵糈至台。近聞彼都示諭國民,欲抽三丁之一,帶農具等赴台,戰則為兵、不戰為民;真視天朝蔑如也。其妄言狂說:中國萬不敢戰,索償軍需,必可由我。所以不論巨價,買美國公司輪船名「牛約」、英國公司兩艘,共出洋銀五十萬圓;三船買成,已裝軍需赴台矣。該國此舉,謂船價不必嫌貴,總可取償中國也。尤可駭者:日本倭文新報刊布中國欽使求日本退兵,已許償其軍需英洋五十萬枚;令人詫異!各國之人,皆料倭人詭談,萬無是理。餘乃海外陪臣,一聞此言,發豎眥裂。敝國僻歸海濱,國小民貧。日本欲媚西人興師助戰,小國殺他一敗塗地,至今不敢再犯;其鐵甲船曾到敝境,敗北而逃,幸免沉沒:其可恃而操必勝之券否?日本侵占國土,妄興兵革,其天時、地利、人和,一無所得;而天理、人情、國法,萬無可恕!李爵相剛正仁勇、沈中丞智勇嚴敏,薄海內外,鹹所欽佩。今日本之橫行狂悖,擾攘半年;不知何以忍受!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豈甲兵之不堅利耶?眾寡之不相敵耶?抑日人多行不義,必自斃耶?但五十萬洋之說,真乎?詭乎?天朝果因何事而償其餉需乎?薄海蒼生,皆疾首痛心,不願聞輸款之說;海外列國,鹹作笑柄。且何以俯對藩服琉球乎!縱執安民之說,不動幹戈,飾詞遮掩,苟安目前;獨不慮啟各國效尤之事乎?不惟此也,夫生番海濱害人,果誰為證?見一朝得遂其欲,必致年年征取;非但日本必滋擾不休,即海外諸國,誰不可援此例而興師挾詐歟!縱他國不至如日本悖妄無理,獨不思遺羞於天下後世乎!想天朝大員貽法萬世,萬萬不出此下策也。
因聞狂悖之談播諸筆墨、流布各處,餘為藩服微臣,奉命遊曆,溷跡倭邦,亦憤墊胸腹,以冀伸靈,非敢橫議時事。知貴局「申報」周布中外,或附驥得達上聞;亦可見敝國列在臣妾所屬,草野之蟻臣亦效諍臣之職於萬一耳。至日本君昏臣悖,萬民嗟怨;國債之重負、法律之紊亂,剝民重厘以媚外人、非理非法以待華商,一切頑劣之事,必有上國巨商遊藝彼國者續陳上聞。茲與天朝東遊之士談及,不覺裂眥疾書,毫無序次。乞貴館不吝潤削,登諸報中,誠為萬幸!
甲戌歲七月朔,朝鮮國逸民李紹聖拜手草。
八月十五日(公曆九月二十五日——即禮拜五)
京都天津傳聞東事未確
昨日「大沽」輪船自天津來滬,詢悉東洋之事,依舊尚無確聞。有西人於本月初九日自天津寄書曰:天津兩日以前已風傳中國與東洋議論不合,東洋兩欽使已將整裝來津,遂歌遄返雲。然越兩日,而仍末聞東使蹤跡也。又有華人自京都寄書謂曰:哦古坡欽使既請覲見,且告以奉命商議大局之意;於是朝廷回複,以踞台之兵須先撤回,然後可循理備禮以與商各事也。東兵如尚在台灣,則諸端皆不可與議雲。按以上兩信如是。若以西人之傳為果信,則兩欽使當已回抵天津矣;若以華人所傳為果信,則哦古坡亦不肯逗遛京都也。想兩傳皆當不確矣。以意揆之,大抵哦古坡經請覲見,而朝廷緩於從請;因覲見之日未曾諭定,故外人遂相傳為不與引見耳。聞上海西官昨日所接京信,皆未述及有變局之說。以此更知各所傳者,皆不足以取信也。或又有疑曰:本月初六日京報載宮門抄:皇上於明日出宮,詣往他處。抑或兼往紫光閣而接見哦古坡歟?未可知也。
八月十六日(公曆九月二十六日——即禮拜六)
京都中東議局之傳
昨「直隸」輪船回滬,本館親往探問,未有京都音耗。惟通聞館昨晚之報謂曰:據天津寄來消息,則該處早風傳曰:東洋欽使哦古坡因請覲而未許,業已動身回津。顧訊之欽使從員暫留天津者,則皆未知之也。且寄信者又曰:想中、東兩國究竟勢不至將出於從事決戰也。該報又陳曰:北京又來一信謂曰:哦古坡並無請覲之說,特現在平心與恭親王商議台灣之事也。通聞館所述如是;故譯之,以質眾觀。
八月十八日(公曆九月二十八日——即禮拜一)
浙江劉觀察奉調赴台
浙江劉蘭洲觀察(璈)甫經引見回省,即蒙欽差大臣沈中丞幼丹奏調赴台,以資臂助。現已接到來谘,觀察當即日前赴台營矣。伏查劉觀察長於軍務、熟於海疆,前任台州太守時誅鋤奸宄,肅靖海洋,威名藉甚;海盜因而盡絕,台郡賴以永安。茲沈中丞之引以自助也,蓋特具知人之明,而即可收得人之效也。
八月十九日(公曆九月二十九日——即禮拜二)
東使在京議局未定
哦古坡之至京都已在初七日,而此後皆無確實消息。「字林西報」刊登天津十二日郵來信雲:兩國尚在互商大局,或戰、或和,並無定議也。
兵赴舟山等處
寧友來報:十五日,杭省調來兵丁三千名,均由百官捕船而至;昨已抵寧。當即過船,馳赴舟山等處扼守矣。
八月二十日(公曆九月三十日——即禮拜三)
和音已至
昨聞本處官憲新得京都來諭:中、東之事,經總理衙門與東使哦古坡籌商大局;其餘較小各情,今猶和平逐漸互商。兩國相戰之禍,今已幸免矣。此言係本處官憲所相告者,言係屬京都中、東商議之事情,想當可信矣。果能如此,則三、四月以來之掛慮,竟以雪消冰解,中國可望享升平之福;內地**平、外鄰敦睦,何樂如之!特所議何條?外臣、下民,均尚未得知悉。現中國各處談論此事者,分有兩意:一言不應與日本議和,惟有加兵以逐東兵出境一道而已;一言眾慮交兵國內,既未能仿照西法以防備各海疆,故不如權且將就以稍讓也。兩麵之言,皆是也;本館亦不敢與參末議焉。蓋操握政權者,均有衛社稷、護國家之責;故戰、和兩局,當惟由其酌情量事,以為裁成。其如何裁斷,惟求能以利國而已。容得商議之詳,再行呈覽。茲之和音,大抵係由前晚自天津而抵滬所帶之消息也。查「保定」火船自津門去來甚捷,西報尚未得有消息;此音或係華官轉托以速傳佳耗而安慰群情者,亦未可知也。
八月二十一日(公曆十月初一日——即禮拜四)
中東近信
「字林報」昨所登印天津友人於十四日來函曰:中、東之事,尚未得有確音。顧傳曰:東使哦古坡照會總理衙門,其辭氣頗謙遜;故論者曰:兩國之勢,或不及於戰也。至本館昨錄和音一事,今聞有西人亦得北京來書,所說者大略相同。上海官憲得聞傳曰:已由南京得信,且經委員告於西官也。即如奧國水師提督之大戰船所以留泊上海者,蓋前經本處官憲與商停滬,以防不測;今聞中、東大局經已和解,故該船已於昨日解維他往雲。
西報述東洋病兵
昨香港西報稱曰:有東洋兵船「加奈加大」者自琅■〈王喬〉來,雲係采辦用煤並帶有病之兵七百名雲。此事想必傳者之言,未知其細底耳。抑或兵士無大恙,不過帶令出海一程,以壯其身體、以舒其心氣而已。前英人之伐亞非利加也,英人亦有水土不服之慮;遂於無事時,亦行此法。蓋火船俟於彼仍無所加費,而兵士亦賴以遊覽,庶不積成時疾也。
八月二十二日(公曆十月初二日——即禮拜五)
述哦古坡不見爵相之由
前哦古坡之抵津也,經小住六日而竟未往謁李爵相,議者俱竊然疑之。以為爵相係通商大臣,凡各國使臣之入都者固靡不道殷勤、通款曲;而哦古坡一人獨夜郎自大,毋乃有輕量我中國心乎!乃今而知實非傲也,是怯也。傳聞前次柳原之赴京也,曾為爵相所麵斥。蓋以數年前柳原為東國隨員時,每當晉見爵相,必求準其通商;以為中朝與日本苟不準立和約,則我國亦無顏自立矣。言至痛切處,幾欲聲隨淚下,叩頭如搗蒜。是故爵相哀其窮困而允為奏準,誠不啻卵而翼之也。不謂宿諾未寒,而前言頓食:鴟張狼顧,漫肆跳梁;背德棄恩,莫斯為最!及為爵相所斥詈,始自知理屈,惟連稱「不敢」而已。爵相諭曰:『既知不敢,何不撤兵』!柳原曰:『是權實操自敝國,非予小臣所能聞命也』。爵相遂指其名柬而言曰:汝亦知此「全權大臣」四字之義乎?夫身既為全權大臣,而猶雲「無權」,則辱國敗名,非子其誰屬』!由是,柳原語塞,遂戰栗謝去。此事也,在哦古坡當早所聞悉;茲複銜命出使,大都懾以先聲,故徊翔於津、沽間而作趑趄之狀。外人不祭,遂疑為扶桑小國,亦敢箕踞而向漢也;不幾轉重視之乎?雖然,哦古坡亦未免慮之過甚也。我爵相休休有容,誠何嚐拒人於千裏之外;於柳原而獨不稍恕者,蓋亦由有自取之道也。哦古坡苟雅願觀光、酌商大局,則周旋於壇坫之上、雍容於樽俎之間,自當相與有成;豈可與柳原同日而語哉!而顧聞風而懼、懷刺不投,是亦徒為有識者所竊笑已!
華商采辦各貨
「字林報」雲:華商之寓於東洋者,聞已寄電音來滬,囑辦各貨。揆此情景,或中、東議和之信已傳至日本歟!
「忌連佳」船已出口
本館前報有華官奉閩督劄諭,來滬向太古洋行雇「忌連佳」火船一艘,前赴瓜州裝兵去閩。查該火船已於十九日從上海出口,一俟兵士裝齊,當即揚帆直抵福州駐劄。計該船於未開之前,曾在上海裝載新鑄之大炮十一尊,其十尊俱無螺紋,惟一尊則有螺紋者;炮身均極重大:即新近從東洋而購得者也。先是,各炮俱貯諸船中;然後攏近輪船,用繩索懸於桅顛,逐一撥運。豈知一繩陡然中斷,船上諸人盡皆相顧失色;幸尚有一繩牽絆,不至墜下。否則,駁船必為所擊沈矣。獨是近日間華官既傳有和音,則瓜州之兵何尚為之裝載乎?其或奉閩督之命,委員不敢有違歟?抑船已雇定,未便中止歟?
台灣到兵
香港西報述台灣三十日之信謂:各處調到之兵,約有三萬。鎮江載去之兵一到,即送與英教師操練,以資得力焉。又聞粵東亦有兵士三千人前往台灣;此一支兵,原為駐紮海濱防堵海疆之用,並聞係赴台地之東隅駐防者。倘若交兵,即當一同兠截助戰雲。
西報又雲:現中國之兵在台者十分自得,一無怯懼之心、一無戰鬥之苦;逍遙河上,可以借詠「鄭風」矣。又新到有法國督理建造炮台人員,議在安平地方築一炮台;計估工費銀十萬兩雲。
商請英國水師官來華
倫敦新報傳曰:聞中朝向英國家商請著名之水師官來華,任以整頓水師、教練水戰各事。查我朝水師大帥,前有施琅,後有李長庚、王得祿、邱良功諸人,固已考索海洋風汛,講求火器利害,為前代所未有矣。今若再得西將來華相助為理,更見犀軍生色矣。
粵官與西人租火船
傳聞粵東官憲曾與西人立議,租定火船三艘,以半年為期;所以供載兵運餉之役也。茲聞和議已成,則此之租賃火船者何用!殆必在未得和信以前之所租耶?抑以電音中阻,粵中得信遲遲耶?
八月二十三日(公曆十月初三日——即禮拜六)
狂談(嶺南德慶庚子生來稿)
庚子生與客縱飲,酒酣耳熱,慷慨而言曰:『稽古用兵,激以忠義,指臂相聯;故曰「師克在和」,又曰「少長有禮」,必上下維係以誠,而後可用命也。難者曰:兵,詭道也;豈宜忠厚出之!不知詭以應敵人、誠以待部卒。帥無四、五同心共命之將,不能成軍;將無四、五同心共命之哨,不能成營:此理不待智者而知之。今以戎行為利藪,以權術相把持;貪詐風成,規模日下。其恃以鼓舞士氣者,爵賞之虛名耳。迨大將軍告身不值一醉,而駕馭之術亦窮。然猶幸劫過羊紅、運興鴨綠,謂可永慶升平也。乃方報河清,忽聞海嘯;閩疆倭艘虎視鯨吞,大吏羽書亟興籌備,固覺不暇給矣。以鄙見料之,天下大局有可慮者四;請試陳之。一、總統之無人也。兵以一而成,以二三而敗。方今五口合籌,一旦有警,兵機之變幻百出,必得大經略一人居中調度,諸將之稟承有自,各口之策應乃靈。目下將帥如李、如左、如彭、如楊、如曾、如鮑、如蔣、如沈,類皆一時之選;然使之獨將則有餘,畀以經略則不足:非材力之不相及,意氣之不協和也。當日比肩共事,資格、年位實有各不相下之勢;設或強之,必難圖功:此可慮者一也。一、現今水陸之均不足恃也。宿將立功以來,大都玉食錦衣,擁妻抱子;誌惰氣盈,筋疲骨軟:驅之出戰,如菌受斧。新招徠者,斷非來自田間,半皆遣散之遊勇。否則,拜會之匪徒;遊手好閑,習氣久深。即使教練,且難成軍:此可慮者二也。一、內地匪徒之必將竊發也。今將駛防水陸盡調海防,尚虞兵力不厚;內地之空虛,不問可知。匪徒固不乏人,向特未敢蠢動耳;一旦狡焉思逞,小則貽商賈出入之憂,大則有肆劫戕官之患。不早弭之,必將滋蔓:此可慮者三也。一、中外交涉之難合機宜也。目下情形,懦者欲和、強者議戰;不知必能戰,而後可議和與守。否則,無一可者。譬人身焉,元氣充盈,外邪不入。今合五口而籌之,天津為第一吃重,以其鄰近帝都也。語雲:「投鼠忌器」;萬一邊釁自我而開,必將貽百歲之憂,萬全難策。追念老成,□謂曾文正□:此可慮者四也』。
客曰:『是皆然矣;有此病、獨無此藥,亦何貴君之饒舌乎』!
曰:『欲諸帥之盡厥長,莫若以左、李諸公分置五口,而指示一秉於睿斷;欲營伍之皆可用,莫若以嚴汰將領而殺一警百,即令挈家而守,致其死力;欲內地之皆安堵,莫若守、令得人,而責成其善行保甲;欲邊務之合機宜,莫若嚴防海口,備可戰之方、作欲戰之勢,而不輕言戰,以馴致於可和;此大略也。若夫補救而潤澤之、神明而擴充之,則在當軸者矣』。
譯橫濱長崎各西報(二則)
橫濱於十三日來信雲:視現在中、東局麵,恐兩國終難免於交戰。蓋東朝廷業已下令於二十五日齊集在職各官員,酌商一切;凡各官所屬之地丁銀須盡充國帑,以供戰時之支給。該報又曰:東國各官請將台事詳細確實示知,朝廷遂將欽使與中國總理衙門所議前後各情繕寫一通給閱,並令不可攜回抄錄;各官將文牘閱畢後,似以中國相欺太甚,罔不憤怒。又東洋西報論及中、東交涉事,謂據柳原一人之見,中國既不準所請,惟有戰之一道。經後來中國官請再緩數日,以便酌奪。是以柳原又靜俟成命,隨後中國家究不能允準;所以哦古坡抵京,致諸臣不肯帶引入覲。察此情景,近日內哦古坡或可放棹東歸矣。
長崎來信雲:東兵在台以水土不服,日有死亡。前禮拜有兩火船——一名「馬大士」、一名「特兒得」,俱帶有病兵從台載回。現擬另簡師徒,調取前時之兵以資攻守。其「馬大士」、「特兒得」兩船,即欲出海。又稱:東國新有勁旅八萬,業已齊集,當前赴中國雲。
八月二十五日(公曆十月初五日——即禮拜一)
書「申報」「述哦古坡不見爵相之由」後(千古傷心人稿)
語曰:『山有猛獸,藿藜為之不采』。蓋以喻國有賢臣,而強敵不敢生心也。夫敵人何以不敢生心?蓋有二道焉:一則敬服之,一則忌憚之也。故隨有季良,楚子不欲加兵;虞有宮子奇,晉侯不欲假道。是二人者,尚非其國之柱石,而敵國業已敬服忌憚至此;少有舉動,必先籌及之而後敢行;又況乎其上焉者哉!漢、楚之相爭也,陳平必先用間以去範增;是範增者,皆漢之君臣所忌憚者也。周、齊之相圖也,韋孝寬必先播「明月百升一之謠,後賄祖、陸眾人之黨以去斛律光;是斛律光者,亦周之君臣所忌憚者也。吐蕃之欲圖唐也,所忌憚者,李晟、渾瑊、馬燧三人而已。故設計□馬燧以請盟,複欲執渾瑊以賣燧;謂兩人既去,而李晟亦孤立不足畏也。孰知天未厭唐,而李晟苦諫、渾瑊逃回,三人均已保全;吐蕃亦仍然無能為也。仆固懷恩之叛君也,誘回紇、吐蕃以為助,先誑二國謂「郭子儀已死」;迨二國一同入寇,而子儀單騎見,回紇不但不助懷恩以攻唐室,反助子儀以擊吐蕃。是子儀者,非徒外國之人敬服之,即本國叛人亦忌憚之也。於以知國有賢臣,實大有益於國也。不幸而為範增、斛律光;然二人除,而楚、齊亦隨之以俱亡。幸而為郭、李、渾、馬;四人俱安然無恙,而唐室亦安然無恙矣。契丹之入寇石晉也,乘出帝之昏弱,輕中朝之無人,僅有一劉智遠又複置之太原遠地;故能遂契丹之欲,擄石晉之君臣以北歸。然契丹之帝身亦為羓,而乘勢以帝中國而有天下者,仍劉智遠也。宋真宗時,遼帝又欲循其祖故事,興傾國之師以入寇澶淵;當時勸帝親身出禦者,惟一寇準。他則請幸金陵者有人、請幸西川者有人;賢如王旦,雖不阻止,亦不讚行。其能與寇準同心者,惟一武臣高瓊而已。幸而丁謂、王欽若等尚未進用也;不然,寇準、高瓊二人豈能奪盈廷之眾議哉!及帝至澶淵,遼人氣沮,始請盟而退。彼時若無寇準、高瓊,則南渡之舉,豈能待至靖康時哉!富弼屢使北朝,守正不阿,遂結和好。故北使每至,必問兩公之安與用否。至司馬光為相,北朝戒其邊吏曰:『中國相司馬矣,勿輕生事也』!是賢人者,豈非敵人所敬服忌憚者哉?靖康之變,若能久用李綱專理朝政,無張邦昌、劉豫等參雜於其間,則宋事何至糜爛若此哉!乃李綱,金人所敬服忌憚者;而反罷之以謝金。若張邦昌、劉豫,又敬服忌憚金人者也,而反用之;宜乎金人廢趙氏而命張邦昌帝楚、劉豫帝齊矣。趙鼎,文臣也;張浚,屢敗之將也:而金人反重之。故邦昌及豫不久即廢;而三公者,亦金使一至,必詢其起居:亦可見金人之敬服忌憚三公也。若秦檜之殺嶽飛以媚金人,更不知其是何居心也!嗟夫!世之滑沒其其天良而沈溺於富貴者,何若是之多也;不求為敵國所敬服忌憚之人,而反甘心為敬服忌憚敵國之人!若邦昌與豫,尚不過欲富貴而未敢殺人。若秦檜者,竟居然殺人以求富貴;卒之富貴已極,一轉瞬間亦與嶽王同歸於盡:乃一則留芳百世矣,一則貽臭萬年矣。吾常過湯陰嶽王祠殿,有一聯雲:『蓬頭垢麵跪階前,想想當時宰相;端冕垂旒坐殿上,看看今日將軍』!語雖鄙俚,其欲感世指迷之意深矣。今天下凡有王祠及墓之處,無不以鐵鑄檜夫婦像,跪於階下;此錢塘女史所以有「白鐵無辜鑄佞臣」之歎也。而演劇者,至以兀術與王氏**,反令秦檜頂燭跪於床前;若演嶽王之事,無不忠孝節義,令人感激涕零!故雖五尺之童觀之,亦無不辨王忠而檜奸也。夫檜以狀元宰相,且封申王,其富貴亦可謂極矣;而嶽王死雖贈王,生時則一武將耳。乃生前之位分如彼,死後之聲名如此;檜則可謂枉讀詩書,王真可謂善讀「左傳」矣。今之人,何以願學邦昌、豫、檜之行為,欲求邦昌、豫、檜之富貴者多;欲學郭子儀諸公之為人者少也!其心蓋曰「吾能媚敵,敵必憐吾也」。不知宇宙間之畏強淩弱者,人性皆同也。故郭子儀、寇準諸公皆不媚敵,敵皆敬服忌憚之;邦昌、豫、檜皆欲媚敵,敵皆反戲侮之也。所貴乎士者,因其能讀書明理、博古通今也;奈之何,猶忠奸之不辨,惟富貴之是求哉!因讀貴報所述哦古坡不見爵相之由,並傳聞有力求爵相無薄待日本使臣,為爵相所鄙者;於以知爵相其殆欲學子儀諸公歟?抑必有畏日本如邦昌諸人者!
然以予觀之,與其為邦昌諸人以媚敵人、以求富貴為敬服忌憚敵國之人而貽臭萬年,曷若為子儀諸公不媚敵人、不計富貴為敵人所敬服忌憚之人而留芳百世也!若爵相者,真能知所擇從矣;不為威怵、不為利動。其建立功業也,如烈日之正中;其坦白襟懷也,若明月兮當空;其輕視富貴也,與浮雲而相同。其定識定力,不已高人一等哉!若爵相者,豈易及哉、豈易得哉!彼反其道以行事者,亦可以廢然而返矣。
台灣真消息
台灣事,相持至今,尚未交戰。如東軍再不旋歸,九月間,必當開仗矣。聞日軍新到田雞炮數十門,晝夜操演,大有施戰之意。前申、匯報暨香港各報均稱日本添兵五千,張揚聲勢,濫報一萬等語。茲探其營壘,並無此數;僅添有湼麵刺字之犯人恩赦充行伍者六百人而已。刻下潘欽使偉如方伯,由府城移節駐劄鳳山縣大營督兵;唐軍門定勳統帶淮軍十三營已到六營,餘亦即日可齊到矣。日營雖屬堅固、日兵雖屬敢死,我大軍雲集,一經開仗,東人難以拒敵。況日兵不合水土,瘟疫無算,時下日營中又病故帶兵官六員;豈非天奪其魄歟!
鎮江第二起調兵船遭危無患
鎮江調兵南往之第二起各船,經於月之初五日駛海,徑抵澎湖停泊。翌日,遂將所載兵士計共三千人皆令起岸,屯紮澎湖山上。於是,風力漸大。及至十一日,港澳旋風慘變之時,該處風浪亦複大為洶湧,各兵船雖灣泊於山嶼內避風之處,猶覺其難於抵當;皆弛下其桅竿、放長其錨煉,而又燃火於筒,以冀與錨煉分受風力。竭蹶周防,幸而尚無大害。其屯紮山岸各兵,則營房帳幙多為怒風吹刮,破碎毀爛不堪;其在山凹之處者,則有被水淹浸之患雲。上海炮局所造第四號兵船,因受風濤簸**顛滾太甚,致船麵各炮盡皆散脫。船因受損,故不敢轉載兵士往打狗,而以一福州火船代其役焉。然此外各兵與兵船,均未罹別害,實足以額手告慶者。設使各船未知行權,暫為避難於澎湖;而狂風猛浪陡作於兵士未登岸之前,則其有無大不測之患也,豈可保乎!而任管各船者,既能於風災之間如是之周密防備,卒能保全者,亦足以見獎於上官矣。
鎮江第三起調兵船已出海
通聞館報曰:火船名「忌連佳」於二十二日以兵二千六百名自鎮江出口往台,並有中國兵船載兵四百而偕往焉。又曰:鎮江新到有雲南遣來之兵,現俱近屯於城外,皆待調至吳淞也。且傳鎮江又有兵至,蓋以供調江寧也。方今各處勝兵業已雲集,俱陸續駐於大江南北,以聽彭雪琴宮保督理;蓋宮保嚴毅廉明,久為民人所悅服。惟輿儓胥吏不無口是而心非,若有所不滿意者;誠以宮保執法嚴、持身謹,彼貪黷輩無所肆其伎倆耳。
八月二十六日(公曆十月初六日——即禮拜二)
京都消息
昨日「保定」、「山東」兩船自津門來申,據西人所傳,則中朝迄今未嚐以中、東兩國如何商議之事告於各西使知悉。且西國公使又有致書上海者謂曰:此事向來實無確聞雲。又相傳:哦古坡既至京都之後,亦從未有覲見之請;故前所傳中朝不許引見之言,皆屬子虛也。或有上海人懷疑,來謂曰:前據官場所傳大局諧和,並不至於交戰。此言若果屬實,則西欽使何以毫無確聞乎?兼之中、東兩國何以猶竭力準備戰具、征調兵士,紛紜籌議而不止乎?曰:此本館所實不能解者也。先述和音者,係由上海官場致告上海西官之語而已。然觀諸東使哦古坡久留京都,既不聞乞請覲見,惟與總理衙門商議大局,其言又屬秘而不宣,各西官又未聞有失議之說;故以理揆之,哦古坡實以和議居心,必將有異順之心以就和局者,則其事又何不諧之有乎!惟大局既未逐條議妥,則其不告於西使也亦宜。
預籌保衛在日本之商民(客閩蓮塘生氏稿)
書雲:『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至聖訓言,誦之深有理味。夫以台灣一役,交鋒在即,難保日軍不敗;其既敗之後,難保其不殘害我國商人,以為泄憤之計。雖然,萬國公法:兩國交兵,商民不與焉。惟日人詭詐,難以測度;可不思患預防歟!竊計華商之貿易於日本橫濱、神戶、長崎、湘館、江戶等處,或自行營運、或依附洋商,約共何止萬人;況由香港往金山道經橫濱者,每歲往來約數萬計。若日商之僑寓中士者,不過百餘人耳;孰肯以萬易百耶!務望當道善為設法保護華民,免受豺狼之毒!且華民之出傭皮魯,為伊虐待,旋派欽使整頓保護;足見朝廷懷保赤子之至意。貿易於日本者,亦屬中土士民;何以事出兩歧而不早為之所耶?若至臨難之時,噬臍何及矣!尚願南、北洋欽差,亟宜照會泰西諸官善為保護。在英、俄、法、美、德等國,自立和約以來,敦睦鄰邦,和衷共濟;倘如照會一到,定必妥為照料。且泰西諸商人貿於中華者,亦複不少;或則地方忽變,倉猝之間,須我華人護持。想西人更必樂於衛我華商,斷不至置諸度外也。斯事勿臨渴而掘井,須未雨而綢繆。芻蕘之獻,望賢當道采納焉!
八月二十七日(公曆十月初七日——即禮拜三)
中東兩國之事
西人論中、東兩國之大局,相謂曰:兩國皆惟和之是言,而措置舉動則日防不和;是和之一言,其無乃難於為信耶!又曰:相傳哦古坡欽使與總理衙門經兩邊各以台灣事伸列其意,作為奏折;皆以呈於皇上,俟與內閣核奪焉。
東人有鐵甲船到
通聞館報曰:傳聞有鐵甲船一艘,曾已駛過新開意士麥河;且又聞不久將又有一艘以繼之。蓋謂曰:此二船係東人向英國所新買之船雲。該館又曰:東人現今之緩於商定大局者,莫非欲俟此二船駛到之後,換掛東洋旗號以助聲威,然後始令欽使出北京以申欲戰之意歟!
招商局船將往鎮江載兵
聞招商局尚有二船,今擬複往鎮江,仍供續調兵士往台灣之用雲
東國陰謀
昨一西友新自台灣回滬,曾相與談及中、東軍務。據友所述在台時與東國官員數人清酒深杯,與之語曰:『華兵已雲集霧沛,日見征調而來;現在大師壓境,誌在必逐東兵出島而後已。子何優遊自得,而昧眾寡之理乎?若待兵刃既接,將貴國之兵其何以禦之』!東官乃啞然失笑而對曰:『子獨未聞「甕中捉鱉」之言乎?中兵麇集台、澎,是正我國之所願也。蓋戰誓一聞,我兵便悉數登舟以船自衛,而斷其餉道;彼華兵饑餓之不暇,而又何能肆其技乎!勢必全軍覆沒,而無複生還之望也』。東官之言如是,似已實露其陰謀。故錄之,以質共覽。
津沽來函
西友自天津致書於「字林」曰:東使哦古坡與總理衙門酌商之事,外人竟毫無聞知。近有一西人從京師抵津,亦雲:駐京各西官悉不知消息,大抵中、東兩國尚無成議耳。
八月二十八日(公曆十月初八日——即禮拜四)
輪船續赴鎮江載兵
招商局「利運」、「永清」兩火船,現又擬開赴京口載兵去台。計前後鎮江所調之兵統有萬人,茲已陸續運齊。昨又見「字林報」曰:廣東、福州、泉州三處,亦欲每處各撥兵萬人赴台駐劄。然則合之鎮江所載去者,共四萬人矣。每營內,又有備司爨、肩行李者數千人。若東國之在台者不過數千之眾,兩相較絜,其眾寡之數不啻十倍之矣。顧「字林報」又曰:東人於閑談時,亦曾說及軍務;謂『任憑華兵雲集,終無濟於大局;蓋日後如果接仗,必不在台境也』。按是說也,殆東人以水師稱雄,將欲困我軍於陸地乎?然則我之所以克敵者,亦當早為籌及矣。
東南六省海口一帶亟宜團防說(客閩蓮塘生氏稿)
夫國之宜強、不宜弱也,自古然矣。中國素尚文教,不侈武功。近代曾、李、左三爵相審度時勢,奏請變通,權宜仿習泰西兵法,造輪船、製銃炮、出洋學藝等事;駸駸乎似有轉弱為強之機焉。乃日本侵陵台地,數月於茲,迄無定見。彼深受國恩者,若肯激發天良,斷不至有失國體;倘願甘心容忍,將來又複多事,可不悲乎!
竊思日本區區數千孤兵,我朝將帥屯軍數萬於澎、台;一經開仗,日兵難以久踞。然日兵一敗,勢必各處攛擾;或則添兵擾動海口,如直隸之天津,山東之登萊,江蘇之鬆、鎮,浙江之台、寧,福建之漳、泉,廣東之潮、瓊、澳門等處,均屬可虞。故願六省疆吏,急宜籌劃防堵,以杜邊釁。宜未雨而綢繆,當履霜而戒謹:賢才宜舉也、防禦宜先也、軍餉宜儲也;慎勿因循自誤,負朝廷而羞當世也!刻下天津誠稱鞏固,長江要隘又複籌防,閩之漳、泉將見預備;其餘海口,未聞舉動,可不慮哉!
查日軍精勇不及一萬,鐵甲船一艘、輪艦廿餘隻;審其伎倆,可戰、不可守。又值其國窮內亂,其恃努力一戰,博孤注一擲之計耳。然渠雖不能久據我土地、竊我海口,必至擾動各處,百姓驚惶;為上者,可不早為之慮乎!似宜重兵駐守,多築營壘;瀕海要隘急為防範,以資抵敵。防堵既周,必須又酌辦鄉丁團練,俾能內堅外固,以免乘虛而入。或謂團練之策,不可勞民傷財。槍炮、火藥,宜歸官派;章程條例,有司紳董當為妥議,免生弊竇。似此布置周密,日人不能擅進;即有垂涎中土者,亦無隙可乘也。回憶道光、鹹豐間,兩次天津、粵東之役,皆因海疆毫無防備,以致議和費數千萬帑金。興言及此,能不寒心,豈不為前車之鑒耶!於茲台役數月不能戰者,亦因兵械不齊;堂堂大國,兵革豈可一日而不備乎!嚐聞歐洲之強盛,全藉武備認真整頓;一遇有警,電報傳來,戰艦立刻啟行。其平時團練民兵,常常操演;即令全軍調去,民兵亦尚可賴:宜其強也。中國軍製不如泰西,議論又多,並無先事預防者;臨難之時,勢必束手無策:此向來之積習也。但望東南大吏,仿李、左、彭三宮保訓練之法,加以籌防海口要隘,庶幾可無後患。不然,行見事事可憂矣!
仆不避杞人之誚,略抒管見;固有望於名垂簡冊之賢當道,采納芻言!
八月二十九日(公曆十月初九日——即禮拜五)
論台灣調集重兵來書(剸犀子稿)
昨閱貴館「申報」錄有東國陰謀一節,以為華兵麇集台、澎,正中日人之計。蓋戰誓一開,日兵便悉數登舟以船自衛,而斷我兵餉道,我兵必當自潰。斯言也,仆雖疑為日人之誇詞,然亦可信為日人之真話;不可漫無覺察,竟至墮其彀中也!乃今日又閱貴報,則稱粵東、閩泉各調兵萬人赴台駐劄,又有鎮江陸續調去者萬人,總共則四萬人矣。又譯錄「字林報」述日人之言曰:任憑華兵雲集,終無濟於大局。蓋日後如果接仗,必不在台境也雲雲。仆閱至此處,不覺大聲疾呼曰:日人之計謀,一語破的矣。而貴報顧加按語,以為將困我軍於陸地;仆竊不以為然。因陳管見於後,冀諸君子采納焉。
日本,海島之國也。其稱雄也,以水師;其製勝也,以戰艦。近又得西國之炮械,用西國之艨艟,則其速攻近取,一駛千裏;豈必以困我陸地為能哉!今之駐劄台灣者,非不知曠日持久,足以老師而糜餉也;蓋以此為誘敵之計雲爾。俟其各處征調大兵雲集之後,在我方以為扼成巨鎮、製以重兵,進可以收攻擊之效、退可以為控守之謀矣;而彼日兵則盡行撤營登舟,以一、二船牽綴我之四萬兵,使之防戍屯守而不敢離台、澎一步,然後日兵乃揚帆四出,恣其飄忽之性、用其詭詐之謀,朝而閩洋、夕而浙洋,吾恐沿海各直省將舉不能高枕矣!沿海地麵甚廣,防之不勝防也;島嶼甚多,扼之不勝扼也。防於此,則失於彼;扼於東,則擾於西:明世之來寇也,非日人之故智乎哉?乃華人為其所誤,盡調重兵齊集台灣,以坐困於一隅之地;而沿海各直省則營以抽調而力分,而各海疆之防兵反形單弱,則又用召募以足之。召募之兵,不習形勢、不熟風濤,以之派守堡台,則燃炮瞭望之事,有膽怯而張惶者矣;以之派練水師,則占風踏浪之事,有目眩而退葸者矣。至各直省皆無以自固其海防,而日人於是時乃誌得意滿,乘駛鐵甲戰船遍為騷擾,遍地震驚;而調赴台灣之四萬兵士則固一無用處,徒為河上之逍遙耳。即使察知其詐登即調回,而彼已乘間抵隙,複聚兵於台灣,則又將若之何!總之,日人之所恃者,水師也、戰艦也。出沒於大洋窮海之中,而一無阻礙者也;牽掣夫東、直、江、浙、閩、粵之境,而惟所衝擊者也。接仗必不在台境之故,蓋出於此。若明世之從海口闌入內地,則漢奸之為之,而今固無慮是。然則製之將若何?曰:彼以水師稱雄,我即當練水師以敵之;彼以戰艦製勝,我即當製戰艦以禦之:此一定之理也。乃前聞中國曾向丹國購買鐵甲兵船,其後即又有退買之說,而並未向他國購買。此種戰船,日人則又向英國購到鐵甲船兩艘矣。夫海洋中之交戰也,勇力不足恃、技藝不足憑,惟恃戰船之堅固高大、炮械之精利凶猛耳;而船為尤要。船堅,則可以衝突;船高,則以上擊下,方可得力。否則,炮械雖精利凶猛,亦無所用之矣。然則戰船之製,顧可不加之意哉!今中國所造之輪船,其果足以敵鐵甲船否?吾不得而知也。然則專事征調以聚集於台灣,究何益哉!即使日兵不分竄、不旁擾而在台地開仗,亦必思所以破鐵甲船之策,而不得以陸營從事明矣。前李忠毅公之於蔡牽也,日鏖戰於洪濤巨浪中,其所製造之丹鳳各戰船,較之賊船必高一半,方可製勝;而況日人之用鐵甲船哉!膺丈人長子之責者,何勿預為之謀哉!
或曰:如子之說,則台灣不必用重兵乎?非也。台灣固宜扼守,不必用如此之重兵;海疆尤宜屯戍,必當固各處之邊疆。而其至要者,則尤在練水師、製戰艦兩端;以防日人之狡詐、以禦日人之竄擾,方為萬全之策。水師既精熟、戰艦複堅利,然後可以截擊、可以追奔,不患其去來海洋之剽疾矣;此所謂「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者也。
愚瞽之見,質之貴館,其將有以廣我乎!餘不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