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將軍,”秦恒啟趕來,燕一恭敬行禮。

廖將軍沒想到居然會是武安侯,畢竟之前侯府大火,秦恒啟失蹤,都以為他凶多吉少。

軍師摸著胡子有些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不知道侯爺為何突然出手,可是跟侯府失火有關係?”

秦恒啟點頭,沒解釋身世的秘密,隻含糊道:“我提前得到消息,正要告知皇上,可惜對方下手比我想像中還要快得多。”

廖將軍微微點頭又問道:“侯爺來了,我們這就打進宮去?”

也不知道裏麵是什麽光景,皇帝是否安全,他不太想擔責,如今有秦恒啟願意負責是再適合不過了。

秦恒啟也沒推脫,直接道:“宮內人心惶惶,可不能讓對方得逞了。他們肯定會蠱惑眾位將士,說的話就未必是真的了。”

廖將軍挑眉,隻覺得他話裏有話,到底還是帶兵把城門撞開攻了進去。

因為匆忙,太子隻能把離得近的私兵集結,人數不算多,又要把各個城門守住就分散開了。

於是兵營的士兵一路衝進去還算順利,幾乎沒遇到太大的阻攔。

不出秦恒啟意料之外,太子很快現身,將士們立刻停了下來:“父皇沒事,多得各位關心,就此止步為好。”

廖將軍目瞪口呆,忍不住看向身邊的秦恒啟,武安侯早就知道了嗎?

包圍皇帝寢殿的居然是太子的人,這是要弑君取代皇帝?

但是太子已是正統,何必這麽麻煩?

加上皇帝病了,許久不能上朝,就知道身體怕是撐不住,連掩飾都沒辦法,太子心急什麽?

太子篤定秦恒啟沒告知其他人身世,果真這些士兵們麵麵相覷都停下了,滿臉遲疑不敢上前。

秦恒啟倒是上前笑道:“多謝殿下手下留情,不然我還未必能死裏逃生。皇上龍體有恙,最受不得驚擾,殿下讓人包圍這裏亂哄哄的,實在太不孝了。”

他就差沒指著太子罵對方是不孝子,廖將軍倒抽了一口氣,對武安侯的膽量實在佩服得緊。

太子也沒想到秦恒啟竟然這麽命大,大火點燃了各處都沒能把人燒死,冷冷一笑道:“就不勞武安侯擔憂,父皇好得很。你們沒有允許就帶兵進宮來,才是真的驚擾了父皇,還不速速退下!”

“殿下好大的威風,不如讓皇上出來說說,到底誰才是在驚擾皇上?”

秦恒啟毫不畏懼地把話還回去,盯著太子不放:“難不成殿下不請皇上出來,已經對皇上動手了嗎?身為人子,竟然對父親下手,殿下還配為人嗎?”

這話罵得痛快,太子也是騎虎難下。

他要不請皇帝出來露麵,很可能皇帝已經不在了,弑君的罪名是洗不清的。

如果請皇帝出來,那麽太子就功虧一簣,畢竟皇帝絕不會讓他好過。

但是太子微微一笑道:“武安侯敢這樣跟我說話,以下犯上,以為我就拿你沒辦法嗎?你們都愣著幹什麽,還不把武安侯拿下!”

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動,廖將軍遲疑片刻想要動,被身後的軍師拽住了,對他輕輕搖頭。

軍師看出不對勁來了,秦恒啟分明有什麽倚仗,太子似乎也不是真的無辜。

不管誰是對的,他們站出去就等於是站隊了,要站的人輸了就得跟著遭殃,還不如先別輕舉妄動。

太子沒想到他居然叫不動兵營的士兵,不由掃了一眼,記住了廖將軍,又微微抬手,身後自是有侍衛上前要把秦恒啟擒下!

皇後卻突然從殿內衝出來舉起手裏的玉牌道:“放肆!皇上有命,把太子拿下!”

侍衛們腳步一頓,一時驚疑不定。

太子回過頭來皺眉:“母後因為父皇病重悲傷過度,這都開始說胡話了,認不出兒臣了嗎?”

皇後冷冷盯著他,知道這次她一退,就再沒有機會了。

太子把皇帝和皇後關在一起,分明就是不讓他們有離開的機會。

兩人一死,秦恒啟不在,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太子真正的身份。

至於江南那個吳夫人,為了子孫後代也不敢跟他作對。

皇後再次後悔養了這麽個白眼狼,看向秦恒啟道:“武安侯才是真太子,皇帝發話,假太子蓄意謀害君上,罪證確鑿,拿下!”

太子真的沒想到皇後會在眾人麵前揭開這個秘密,頓時臉色一沉。

這個秘密不揭開,他就有翻盤的機會,畢竟依舊是正統的繼承人。

但是皇後開口,這話一出,太子的身份不一樣,就連身邊的侍衛都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擁戴的是正統的繼承人,以後皇帝退位,太子名正言順繼承皇位,眾人依舊站的是正統。

可是太子不是太子,那就不一樣了。

侍衛猶豫片刻,上前要把太子抓住。

太子一邊躲開一邊抽出佩劍把身邊的侍衛毫不猶豫斬殺,其他侍衛不由嚇得連忙後退一步。

“誰敢上前,我就不客氣了。”

廖將軍抹了把臉嘀咕:“這都什麽事,我們是上還是不上?”

軍師沒好氣道:“這麽好一個立功的機會,要不是我是個書生,早就親自上了。”

將軍居然還猶豫要不要上,要不要拿這個功勞,不是吃飽了撐得慌嗎?

廖將軍轉眼一想也是,之前擔心太子和武安侯之間的紛爭,誰都有理,就不好多管閑事了。

如今皇後發話,太子的身份有異,他就不多想了,立刻提劍衝了過去。

太子的武藝不錯,跟上過戰場的廖將軍對上卻漸漸落了下風。

他不甘心,就差臨門一腳卻被阻擾。

太子半途被刺中胳膊,卻從袖中忽然取出一個響箭放飛,廖將軍攔都沒攔住。

他突然大笑起來,寢殿四周忽然濃煙滾滾,秦恒啟暗叫不好:“太子縱火了,快去救火。把人捆住,別放走了。”

秦恒啟不放心,皇後卻過來道:“我來盯著他,你先去救火。”

皇後打量著秦恒啟,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跟親生兒子見麵。

秦恒啟的麵容有兩分像她,又有三份像皇帝。

然而秦恒啟看向皇後的目光絲毫沒有一點親昵,跟陌生人一樣:“那就有勞娘娘了。”

他帶著士兵去救火,一部分去取水,一部分在身上潑水後就衝進殿內救下皇帝。

寢殿大火滾滾,地上一股濃烈的味道,怕是早就潑了黑水。

太子壓根就沒打算讓皇帝活著,滿地的黑水不知道潑了多久,一點燃轉眼就變成熊熊烈火。

跟在秦恒啟身後的士兵越來越少,很多被煙霧熏得看不見走了岔路,有些忙著在前麵用外袍撲滅火,弄出一條路來。

秦恒啟艱難走到殿內最深處的龍榻才找到皇帝,後者跌落在地上,恐怕想要逃走卻沒有力氣,還把自己摔暈了,狼狽不已。

他二話不說把皇帝背著就衝出去,一邊按照原路跑一邊讓其他人跟上。

有些士兵被熏暈過去,就有同伴架著走。

他們彎著腰一路衝出殿門,後麵嘩啦一聲,一根柱子轟然倒下。

就差一步之遙,他們就得一起葬身火海,不由暗自慶幸。

禦醫早就候著了,衝上來給皇帝把脈,也有一兩個給秦恒啟檢查,有藥童洗清傷口和敷藥,可謂井井有條,一看就是皇後安排妥當。

皇後上前打量秦恒啟身上大多是灼傷和燒傷,人也咳著,應該是被煙霧嗆著了。

她看完秦恒啟才去看皇帝,後者的情況要好很多,顯然一路上秦恒啟都小心護著他。

皇後的神色不免有些複雜,皇帝對秦恒啟也沒多好,這個傻兒子倒是對皇帝挺用心的。

用藥在皇帝鼻尖下晃悠,過了一會他就醒轉過來,身上原本的灼熱都沒了,才發現自己被人救出了寢殿。

身後的寢殿火光濃濃,禦林軍卻顧不上滅火,正要把外頭那些太子帶來的人全都拿下。

因為太子被抓,那些人很多都丟棄武器投降了,比預料中的死戰要好得多。

就連太子都沒想到,皇後手裏有能動用禦林軍的玉牌在,不然搶走玉牌或是把皇後徹底關起來,他就能笑到最後了。

或許太子心裏還是覺得皇後必然站在自己這一邊,誰想到一早就已經背叛了呢?

撫養多年還是比不上親生兒子,如果秦恒啟還瞎著就算了,現在好起來,皇後可不就緊著親兒子嗎?

皇帝咳了好一會才緩過來,喝下湯藥後也沒介意躺在宮人送來的軟榻上,就在寢殿外看著火光虛弱地問起太子,得知他已經被拿下,帶來的人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他這才沉默地微微點頭。

他轉向秦恒啟,後者滿身的灼傷,臉上灰撲撲的正接過宮人的手帕胡亂擦了擦,便知道救自己的人是秦恒啟了:“沒事吧?”

秦恒啟搖頭:“沒什麽大礙,就是燒了一點,倒是皇上吸入濃煙太多,得好好休養一陣子才行。”

他已經問過禦醫,皇帝的燒傷不多,就是吸入太多煙霧,怕是要咳嗽好一陣子。

加上皇帝之前中毒還沒完全好起來,無疑是雪上加霜,隻能慢慢調理,藥材的分量都要仔細斟酌。

兩父子突然坐在一起,卻是相顧無言。

因為太子的事,皇帝對秦恒啟不免有些愧疚,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秦恒啟沒想太多,隻覺得此事結束,他就回家去,賀儀珺怕是還焦急等著自己回家。

聽說他要出宮回去,皇帝不由一愣,皇後急急道:“這裏就是你家,你回去做什麽?”

聞言,秦恒啟挑眉看了皇後一眼:“微臣是武安侯,自然要回侯府去,夫人還盼著我回家的。”

他如今的身份依舊是武安侯,留在宮裏做什麽?

宮裏自是有廖將軍和禦林軍一起處理,秦恒啟看皇帝沒什麽大礙,太監總管已經收拾好附近的寢殿,他看著皇帝被送進去,就準備離開了。

皇後忍不住挽留道:“不管以前如何,你都該留在宮裏才是。皇上身子骨如此,宮裏沒個能做主的人,我一個女流之輩怕是撐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