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沒什麽能招待你的,就隻有涼白開了。”他憨憨的笑著,從孩子們剛剛上課的地方倒了一杯水,帶有歉意的說。
“用得著那麽客氣嘛?同是天涯淪落人……”我撇著嘴說。
“是啊,同是天涯淪落人。”他搬了個板凳在我旁邊坐下,語氣聽得出一絲絲悲涼在裏麵,我不高興了,伸出手在他頭上拍了一下。
他大叫:“你幹嘛啦?”
我睜大眼睛看向他:“幹嘛,你說幹嘛啊?我們雖然是淪落了,但不至於一輩子都會這麽落魄。”他不明所以的看著我忽然哪裏來的雄心壯誌,用手在我的腦袋上試了試,我問:“你這是在做啥?”
“不發燒啊。”他的語氣讓我覺得他好像找打。但是我假裝忽略他的神經質好了。
“你看這是什麽?”我伸出手,意味深長的說、
“手啊!”他也學我,把手伸的高高的,好像要把天上的夕陽抓下來。我為他的白癡行為和大腦缺乏想象力而感到羞愧。於是把他的手打下來。
“何止是手啊,這可是一雙創造價值的手。我們雖然沒有強有力的堅挺基礎,我們雖然沒有好的教育背景,但是我們有的是一雙和那些城市的孩子們一樣的手,他們能做到的,我們一樣可以!”
我說完後才發現他看我的眼光竟有些和平常的不一樣,那樣的眼神讓我渾身不自在,我忍不住的問:“你這是什麽眼神?”
“覺得你和從前的自己不一樣。”
“怎麽 不一樣了,難道以前的安心是安心,現在的安心不是安心嗎?”
“沒這個意思,你有沒有發現……”這家夥怎麽也會吊人胃口, 關鍵時候就啞巴。我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很顯然他意識到我的不耐煩,隻好把話題繼續下去:“從前的你或者失望或者悲觀,而今天你卻變得積極向上!”
“難道這不是好現象嗎,我要努力的過好自己的生活,不讓那些關心我的人再受到傷害。”
“佳佳知道你這樣的想法一定會開心死的。”他露出兩顆小虎牙,可愛的笑著。
“老師,你們在聊什麽,為什麽笑得那麽開心?” 你瞧我們聊的多開心,連在房子裏的小孩子都聽見了。
我摸摸樂樂的頭:“老師們在談理想!”你看我多麽粗心,我都忘記要告訴佳佳我已經是這裏的兼職老師了,我教孩子們畫畫。我告訴孩子們要大膽把看到的東西畫出來,要相信天上飛的和海裏遊的都可以變成永恒!
“我去把理想畫下來好不好?” 樂樂臉上表情認真的說著,好像我從他臉上看到了幸福。那表情很像我第一次吃到冰激淩時的感覺,可我畢竟沒有給他買冰激淩,為啥他會幸福。
“告訴安老師,為什麽我感覺你比我還要快樂啊!”我捏著他肉呼呼的臉蛋笑嘻嘻的問。
“因為你們都快樂啊 ,所以我才快樂啊。”樂樂眉飛色舞的說。
這句話惹得我深深思考,為什麽長大後的我們永遠覺得現在沒有小時候快樂呢,我們看著別人的幸福會嫉妒會羨慕會在心裏想為什麽他們會這麽幸福,我卻怎麽怎麽樣。就拿現在的我來說,我絕不會因為別人快樂而開心,我會想為什麽他會這麽開心。我想我真的是自私到了極點,可像我這樣的人又有多少呢?我會嫉妒阿姨的錢,會嫉妒叔叔的權,會嫉妒佳佳的生活環境,會……實在太多太多啦,我都記不清楚啦。
為什麽我會不快樂,我又問了一遍自己,看著樂樂純真的臉,我恍然大悟,如果我身邊的人快樂,我該為她們而開心。以前在哪本書上見到這句話,我覺得是個瘋子寫的,我想如果是吃過苦的人肯定不會這樣寫,他應該倡導幸福的人把自己的幸福分一半。而現在我再回想那個不知名作者的話,才感覺原來這就是人生啊。
“安老師,你去看看我畫的畫好不好?”樂樂拉著我的手撒嬌的說,我能說半個不字嗎?看著一個可愛孩子我自然什麽都答應啦 。
說這兒有一個教室,其實我第一次來教畫畫的時候才知道到底有多麽簡陋,連桌子都是別的學校淘汰的。他從抽屜裏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的遞給我。
這是一幅怎樣的作品,我改用什麽詞來形容我的心情。他畫的不是佳佳嗎,標準的鵝蛋臉,好看的齊劉海,微微上翹的嘴唇,眼神平和安靜。幾個簡單線條勾勒出教室的輪廓,稚嫩的筆下,她竟然活在畫麵上。
“親愛的同學們,你們還有誰手上有自己的畫啊,通通交給老師哦!”我這一刻忽然感動了,我想要為這些孩子們做更多的事,我想把我小時候的夢想通通在他們身上完成!
“你拿著這些畫幹什麽?”張健看著我不亦樂乎的在收小孩子的畫,一時沒明白我要作什麽。
“試試看啦,能不能把這些畫賣掉。然後給她們換一個好的環境!”
“怎麽說著跟做夢一樣!”
“本來就是夢啊。但夢也可以變成現實的對不對?明天剛好周末,我要叫上佳佳和我一起去賣,你要不要來?”我拿著已經收集完畢的稿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運氣好能賣出去大半,這樣我們也許就可以讓她們生活的好一些!”
“你什麽時候有這想法的?”
“剛剛……”其實又或許是看見他們第一眼的時候,但是我沒有說,我不想告訴張健我是可憐那些無依無靠的孩子,而孩子弱小的心靈又怎麽會懂得什麽叫做可憐?我自己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可憐我,弱我把自己最討厭的事情加在別人身上,那我不是實在太可惡啦!
“那我給佳佳打個電話……”
“不用,我晚上回去就可以告訴她了。不過這會兒我必須要走了,不然晚上就沒人給佳佳做飯吃了。”他點點頭,幫我找了個袋子,我把畫冊放進去之後就出門了。
“心心……”我走出大宅院好一大街後他又在門口喊我:“帶我跟佳佳問好,說孩子們都很想她……”
我頭也不回的喊:“知道了。一定帶到。”不用我說我都知道他的臉早已紅暈片片。
其實今天我很想問張健一個問題,喜歡佳佳到底喜歡了多長時間?我曾經在他的手機上見過佳佳的照片,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但我肯定那張照片至少有兩年了,因為日期標注的是2009年。從拍攝的角度來看,像是偷拍的。
一個人要用多膽小才會連一張合照都不敢向對方提出啊,我想問問他,既然趙剛已經死了,為什麽不願意去告訴佳佳你愛他,也許這樣你們就可以開展一段新戀情。也許你們要罵我怎麽可以這麽無恥呢,喜歡一個人從來都要從一而終的。可我卻想拿我的經驗來告訴你們,孩子們你們別傻了,沒有一個人要孤單一身的。就算自己願意一直單身,父母也不會同意的,難道你不要生孩子嗎,不要當媽媽嗎,不要等著孩子長大養老嗎?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就比如我和羅帥,我不能因為羅帥跟了慧美我就要成天以淚洗麵,因為我也要過生活,我隻有19歲,我還有常常的一生需要去走對不對?所以如果張健告訴佳佳他愛他,我一定會努力說服佳佳去忘掉一個叫做趙剛的男人。如果忘記一個人可以成全兩個人的幸福,那麽我們應該懷著一顆真誠的心去祝福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