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益泰就是皇益泰,裝潢都那麽奢侈。我踩在地麵上,都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叔叔回來麽?我在包廂裏搖晃著酒杯,滿心顧慮。

“哈,我就說心心已經到了吧!”佳佳的聲音從門外傳過來,我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叔叔好!”門開的時候我朝叔叔禮貌的喊了一聲,他笑著點了點頭:“隨便找地方做吧,菜我已經點過了呢!”

“幹嘛要這麽浪費,你的手藝又不差,還不如回家做給我們吃!”叔叔跟我這樣說著,觸動了我心底的那一片柔軟,這讓我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在他家的時光,那時候他總誇我的手藝好,也愛吃我燒的菜。在我心裏無限回憶的時候,我忽然被現實拉回來,我千萬不能把今天的局勢搞砸了!

“在你家蹭吃蹭住了那麽久,怎麽都得回請一次!”我端著早已倒好的酒,給叔叔和佳佳一人一杯:“這是我們第一次聚會,我們幹杯吧!”這句話說完我先幹了,然後叔叔和佳佳也幹了。

等菜上的差不多的時候,我看了看佳佳:“你不是最喜歡吃糖醋裏脊嗎,這個給你先嚐嚐!”我夾了一筷子放在她的碟子裏,她摟住我的脖子,眼神裏都是受寵的表情。

“我好愛你哦,心心,但是我怎麽這麽瞌睡啊”她張開嘴打了打哈欠,趴在了桌子上。

“接下來該是我跟你談談的時間了!”我換成一種認真的不能再認真的口吻對著坐在我對麵的叔叔說。

“你把佳佳怎麽了?”他走到佳佳跟前,滿臉緊張的問,然後推了推她,她依舊沒有醒來,深深的睡著。他由剛剛的緊張轉為憤怒,對著我說:“她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你卻設局陷害她。你就不怕我帶你回警局?”

“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得讓我把要對你說的話完!”

“我跟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他不耐煩的向我吼道,我相信此刻的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跟我說話。他對我的姿態就好像再對一個罪犯,可我不能軟弱,我必須要堅強。

“你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我再一次懇求的對他說。

“你把佳佳到底怎麽了?”他抓著我的胳膊狠狠的,眼神裏全是怒火。

“你說我能把佳佳怎麽了,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會把她怎麽了?”我反問他,滿是傷心:“我給她吃了安眠藥,隻是想讓她睡著,隻是不想讓她聽見我們的談話!你以為我會對她做什麽?”

“我們之間有什麽話不能明說的!”他放鬆了語氣。

“今晚淩晨三點,去碼頭抓一個團夥,毒品走私。你必須去!”我直視著他怒氣還未散去的目光。

“我憑什麽聽你一個小孩子的話,我可是警察局長!”他在我麵前擺起官架子。

“憑什麽,你說憑什麽,這批販毒的人就是青虎幫,你難道不知道青虎幫嗎,你不想把為非作歹的人抓進來嗎?”我對他實在太失望了,我以為他會和別的大人不一樣,可在今天看來我才是真正的天真,他覺得當一個警察局長很了不起。他擺譜擺的太大了。他根本不知道,有一個叫張健的人為了他的女兒心甘情願的再回到幫派,隻為了保護佳佳的安全!

“這些你怎麽知道?”他明顯不相信的問我,那種語氣像是在教育小孩子不要說謊,可他有把我當做孩子嗎?

“你別管我說的是怎麽知道的,今天淩晨三點你必須去!”我像是命令他,又像是請求他,不論像什麽,都不像是原來一家人的模樣!

“你要知道調動警局的人……”

“我知道!”我對他咆哮著:“出了事情你可以把責任全推到我的身上,如果這起案件你成功破獲了,榮譽都是你的。如果情報是假的,你把我抓起來!”

他思考了幾分鍾,對我來說那幾分鍾如坐針氈。終於他看著我說:“心心,你對佳佳那麽好,我記得我答應過你要相信你一件事情!你最好不要騙我!”

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的表情,他嘴巴上說是相信我的,可他眼睛告訴我他根本不相信我。他把今晚的行動當成對我的報答,可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報答我。我隻是不想張健白白犧牲,不想讓佳佳活在不安全的世界裏,可眼前的叔叔,他卻對我的心思一無所知。他看見的隻是我的威脅,隻是我的咆哮,在他眼裏我早已沒有當初那樣可愛了!

我也想裝作可愛孩子的模樣跟他說話,可這個社會讓我沒有辦法像孩子一樣了。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在叔叔抱著佳佳出這間包廂冷冷看了我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跟他之間已經有一條很深的溝壑,那個溝壑是我這輩子無論做多少事情都無法跨越的!

李誌強晚上會帶隊去碼頭,剩下的事情就全交給你了!

我給張健發了一條短信,渾身像失去了力氣一樣癱坐在椅子上。我是渺小的,我終於肯對自己承認了。滿桌的菜,色香味俱全,我拿起筷子使勁的往胃裏送,胃能填的滿,心呢?

酒,來喝酒!我打開瓶子,一瓶一瓶的灌,直到灌不進去了為止。為什麽會這樣子,為什麽要這樣子,為什麽成這樣子?我一遍遍的問自己,平平淡淡才是真,我也是真實的活在這世界,為什麽我那麽不平淡?

“小姐,請問您有什麽人在武漢嗎?”一個漂亮的服務員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

“你問這個幹什麽?”我晃了晃酒瓶,空了,居然又空了:“這裏沒酒了,再拿些酒來!”

“您已經喝醉了呢,我可以幫您聯係你要聯係的人,讓他接您回家!”服務員溫柔的問!

“家?”我仰起頭問站著的服務員:“哪裏才是我的家?”

“您真的喝醉了!”她又再一次提醒我。

“我沒喝醉!”我反駁她,喝醉的人怎麽還知道自己沒有家呢:“不用你趕我,我自己可以走!”我站起來,悲傷的問她:“如果你沒有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大城市,你會感到寂寞嗎?”

她以為我在耍酒瘋,小心扶著我往外走。我被她的舉動再一次傷到了,甩開她的手:“說了我自己能走!”我真的能走,而且不會像電影演的那樣一搖一晃的走,我找得到身體的平衡點,我真的沒有喝醉!

你們說我可悲嗎,我想買醉都不可以!我為什麽喝不醉,我生氣的踢著路邊的垃圾桶。馬路上一個出租車在我麵前停了下來:“姑娘要打出租嗎?”

我能去哪裏,我大腦搜索著可以收留我的地方。一定不能去王樂那了,那就隻有佳佳那兒了。反正叔叔已經不喜歡我了,我也無所謂什麽姿態擺給他看。

“會軒轅小區!”我在車上對司機說。

其實這個城市沒有多少愛的,每個人都裝著一顆冰冷的心,它讓自己變的寒冷,也讓周圍的人不快樂!路燈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爍著光芒,太美了,這裏的確是美的。可它的美沒有辦法讓我快樂,越是美的事物越是讓我難過!

“開門開門快開門!”我狠狠的敲著她家的大門,自從我被雪倩阿姨趕出來後,他們就要走了給我專門配置的鑰匙!我已經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了,我不能再騙自己了。想到這兒,我安靜了下來,隻靜靜的站在門外!

“你怎麽還會來?”叔叔出來了,可他並沒有打算給我開門,隻是站在那兒!

“我準備來自首的!”我自嘲的笑了笑:“今晚三點如果你們撲了空,我不是要坐牢嗎。我在你家等著你,總比你找我容易的多!”

“你來無非是想監督我晚上會不會行動罷了,我說了會行動一定會 ,你回去吧!”他開始驅逐我,就像驅逐一個過街老鼠。原來他的心裏是這麽認為的,那就這麽認為吧。

“爸爸是誰在外麵啊?”佳佳也出來了,她跑到大門這兒看見了我,眼裏藏不住的喜悅:“是佳佳,爸爸快開門!”佳佳的手在叔叔的肩膀上晃啊晃,動作親昵而溫柔,看的我好想哭,我曾經也幻想著跟叔叔在一起這樣的情節!

在我爸爸走後,我一直有把他當成爸爸。我享受他對我的關心,對我的疼愛。我以為他也會為了我不惜一切代價,可在雪倩阿姨麵前,他明明知道雪倩阿姨做的是錯的,卻還是站在了她那邊,我才知道自始至終我才是局外人!

他給我開了門,卻不是心甘情願的。他警覺的目光盯著我,好像我會把佳佳吃掉一樣。接著他對佳佳說:“我找心心有點話想單獨說,你先進去給佳佳洗蘋果!”他摸摸佳佳的頭,她點點頭,笑著進去了。他曾經也那樣摸過我的頭,說我還是一個孩子!回憶不堪回首,滿滿的都是傷!

“佳佳把你當親人,她那麽單純善良,你怎麽能那樣對她?”他質問我,他替佳佳抱不平!

“我把你當親人,那你怎麽對我的?”我反問她。

“你覺得你單純善良嗎?”他問我!

“你覺得呢?”

“你已經當過一次媽媽了!”他這麽說的,竟是這麽說的。

原來他和雪倩阿姨沒什麽兩樣,我當過媽媽是事實,難道當過媽媽的女人都不善良單純嗎?我不是妓女不是嫖客,我隻是女人,隻是一個走錯路的女人!我想這麽跟他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原來傷心到了極點的時候會變成啞巴的!

“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佳佳,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為了佳佳!”我隻能這麽跟他說,就好像在邀功一樣,可我還能怎麽說呢?他已經不相信我了,這已經成了一個事實。

可事實竟然是這樣的殘酷,我低著頭走進了房子,就像走進了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