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劍域最強的兩柄劍正麵碰撞的時候,坐在躺椅上的枯瘦小老頭閉著眼,無言的“觀賞”著這一幕。

朝天宗顧挽,很清楚秦龔的不甘和執念。

惹天厭遭天棄的古劍修之道,早就斷道了。

無所謂背不背叛,當時擺在眾多劍修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要麽殉道而亡,要麽改道而走。

沒有第三條路。

大部分高階劍修都選擇了殉道而亡。

他們是如此堅定,如此義無反顧,飛蛾撲火般的用最後的一切,堵死了天道要犧牲靈界眾生來晉升靈界的路途。

秦龔當然也想殉道而亡。

怕死就不是劍修蠻子的風格。

但最後他還是放棄了。

總有人要委曲求全,總有人要忍辱負重。

宗門從未負他,他亦不負宗門。

於是劍宗不再是那個劍宗,但霸主依然是霸主。

可是秦龔的道徹底斷了。

就像那條已走了一半的劍橋,被粗暴的一劍兩斷。

他改修了下丹田修法,他召集眾人,改良出了法係劍修。

他當然知道這是該死的雜修!

但他有什麽辦法?他逆不過天,隻能如此。

從滅道之戰後,再也沒有一個大能飛升仙界。

所有天同、煉虛大佬更是消失得一幹二淨,就好像從未存在過。

秦龔曾靠著自己,環遊靈界,整整五百年。

一路所見所聞,觸目驚心,凋零若斯。

太極圖般的靈界,那條兩儀線將人族與其他種族徹底隔開了。

秦龔有想過,會不會那些煉虛、天同的大佬,都被扔到了另一邊去。

但想也沒用,他太弱小,過不去的。

回來後的他,便徹底有點想開擺的意思了。

畢竟還有不到一千年的壽元,道已徹底斷掉,還有什麽好追求?

為宗門站好最後一班崗,隕落前鎮封入劍塚,其實好像也不錯。

但隨後他就發現了蕭塵這個奇行種。

明明古劍修之道已經斷道,為什麽他還是啥事沒有可以繼續修行?

他憑什麽?

然後從古老文獻裏,他發現了靈界也曾有一個飛升仙界的通天老祖,曾達成了一項名為截天為一的成就。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成為遁去的一,便可以繼續純粹的劍修之道!

通天老祖當年留下的道統,早已作古。

或許劍宗繼承了一部分,也或許沒有。

但是無所謂,為了這最後的希望,他願意嚐試這種辦法。

成為遁去的一,繼續劍道唯爭。

所以,他必須把天捅破!

“哎,飛蛾撲火,全都在飛蛾撲火。”

小老頭模樣的顧挽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太上長老他老人家的方向。

如果說秦龔是為了續道而爭,為斷道而苦。

那太上長老這已萬法歸一,隻求我為萬法的瘋勁兒,簡直就像入了魔。

半步天同境?嗬,拙劣的陷阱罷了。

“所有人都想成為天道,天道卻想成為所有人。”

小老頭一般的朝天宗宗主站起身,倒背著手,麵無表情的凝視著悠悠蒼天。

心裏複雜難平。

“該去收拾爛攤子了。”顧挽又歎了口氣,一副被迫加班的苦逼模樣。

他放出朝天梭,向西北所在的劍域,遁化而去。

而於此同時,劍域最強亮柄劍的劍鬥也進行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金鼎宗太上長老金石鑄,非常隨意的弄死了雲歌這位忠心屬下後,繼續津津有味的看戲。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好像從未存在過的金鼎宗宗主一樣。

沒什麽大不了的。

而此刻的蕭塵心中卻是在罵娘,他算是知道老頭兒為什麽張口閉口都稱蠻子了。

這以強克強,以剛克剛的戰鬥風格,這劍劍暴擊,次次會心的效果,真就狂整硬幹兼莽衝沒跑了。

所幸這位叛道的劍宗宗主,身上沒有最純粹的劍氣。

他那搞出來的法氣,很有點蕭塵給自己倒黴婆娘蘇牧雨弄的《太白劍訣》的意思。

所以嚴格來說,他真正對戰的這位高手,是個拿著劍法修硬件,用著純劍修軟件的超級縫合怪。

而他對麵的秦龔同樣非常驚訝。

跟蕭塵想得差不多,他發現蕭塵這位把陣法玩得比劍法更溜的不知珍惜者,貌似真不算是雜劍修。

他的劍很純粹,那是一種怪異的純粹。

他的戰鬥風格也完全跟他所承襲的道統扯不上邊。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像一具傳統劍修的身體裏,塞了個傳統法修的靈魂。

但兩人還是鬥了個旗鼓相當。

這處位於獅心宗不遠的山崖,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白地。

而與此同時,之前便已爆發,徹底混亂開的局勢,此刻也沒有被遏製的跡象。

所有人都在發瘋,像是要死前過把癮一般。

“其實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跟我不死不休?如果我告訴你我隻是路過的,不久後就去別的地方。你信嗎?”

經曆最麻煩一戰的蕭塵,真不想跟這麽個莽夫大戰了。

不管他用出怎樣的陣法,怎樣的殺招,怎樣必殺,反正這劍宗宗主就是砍砍砍,全砍報廢。

也算是把一劍破萬法玩明白了。

“你去哪裏,與我何幹?我為劍而來,唯有劍能止。”

劍宗宗主依然那副油鹽不進的埋汰模樣,看得蕭塵蛋疼。

他沒有掐指一算的絕活,而且就算有掐指一算的絕活,也未必掐得過對麵這位莽敏二象性的強者。

所以並不知道對方是把他當磨劍石了。

老實說,他有點不懂。

喚出了劍門,砍了老陰比,明明應該是兩件高興的事。

為什麽混合起來卻讓人如此悲傷?

就好像你剛到手一輛愛車,你還在熟悉性能,愛不釋手,突然車屁股就被人給狠狠撞了。

晦氣!

“神經病,我很忙的,沒空和你胡鬧。自個兒找樂意陪你鬥的人鬥吧。走了。”

發現這場沒完沒了的打鐵大戰,收益幾乎為零時,蕭塵想都不想便想潤了。

作為一個標準的實用主義者,他的行為很合理,跟慫不慫的關係不大。

於是身化劍芒,縱地金光。速度全開的他,幾乎一瞬間就把身後猛趕的劍宗宗主甩飛。

這當然讓想要磨劍,想要捅老天爺靛眼的秦龔不樂意了。

尤其是這小子用出了這過去他也有,但如今卻沒了的縱地金光後,更是氣得眼珠子都紅了。

“懦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