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確是有些不大懂規矩,”多年的兄弟,程之煜當然了解自己的兄長,一下便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他是在對陸青落表示的不滿,但他又不好太過明顯地替陸青落辯解,隻抬起頭恭敬地看向程之赫,“二娘正在教她。”

“我知道當時娶木家小姐的時候你並不是十分情願,”程之赫看了一眼程之煜,“隻是不能違背爹和我的意思才同意的。”

“我知道爹和大哥也是為了家裏著想,我並不覺得委屈。”程之煜猜到應該是有人在程之赫麵前嚼舌了,他還記得當初程之赫讓他娶木家小姐時的不容置疑,程之赫不是個會對自己的決定後悔的人,他這種想讓自己休妻的口氣,讓程之煜越發拿不準程之赫究竟想說的是什麽,想著不由皺皺眉,“大哥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也好。”遲疑了好一會兒,程之赫下定了決心似的,吐出一口,皺著眉開口,“那個木姑娘,你也是看到了,雖然是大家的女兒,她的行為舉止卻是……”頓了一下,難聽的詞沒有說出口,重新看向程之煜,“倒不是我程家挑剔,隻是她的確不大合我程家少夫人的身份。”

“大哥想讓我休了她?!”話出口,程之煜便有些後悔,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衝動甚至是有點不敬地同自己的兄長說話,可是這句話卻是想都沒想地就脫口而出的。沒錯,雖然他有懷疑陸青落的身份以及進去程家的目的,可休了她?自己好像真的從未想過,而且,現在他也不想。

“當然不是,之煜你想哪裏去了,”程之赫也對於自己的弟弟突然激動起來有些驚異,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搖搖頭,聲音緩了一些,試圖緩和一下兩人見突然有點緊張的氣氛,“婚約豈能是說毀就毀的,何況我們與木家還有些交情,我隻是想,……不如再給你娶過一個吧。”

好一會兒,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之後,程之煜有點不相信地重複著剛才聽到的話,“再娶過一個?”

“是,”程之赫知道當初拿程之煜的婚姻做交易的時候程之煜並不喜歡,加上去會來的這個木小姐又與媒人口中的溫良賢淑相去甚遠,他這些日一直對自幼身體就不是很好的弟弟心存愧疚,如今說出這個,還以為程之煜是因為這消息一時高興才未反應過來,起身走到程之煜身邊,伸手拍拍他的肩,“我這次會叫人留心幫你選一個好的。”程之赫雖然不讚成男人像何明決那樣混在花街柳巷眠在女人堆裏,但一個男子三妻四妾也算是身份的象征。

“可大哥……”程之煜回過神,發現程之赫誤會了他的意思,忙起身想要解釋,“我才成親不過半個多月……”

“木家那邊我會派人去說一聲,你不用擔心,”顯然,認為自己可以彌補弟弟的兄長並沒有真正理解自家兄弟的意思,又安撫性地在程之煜的肩上拍了拍,“再說我程家的事也輪不到他們家說三道四。”

“可……”程之煜一時想不到可以反駁的話,胡亂地找著借口,“此事爹可知道了?”

“我晚些時候自會跟爹商議,”程之赫將因為激動而站起來的程之煜按回椅子裏,“這其實是二娘的主意,我之前思考了一下,現在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了,二娘說她已經跟爹提過了,爹也沒說不同意,過兩天我再去說一下就好了,這些之煜你都不用擔心。”

程之煜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裏的了,滿腦子都隻剩下程之赫的最後一句話,“事情就先這麽定了,明天我就托人打聽一下誰家還有待嫁的女兒,既然不是娶正妻也不需要大操辦,定好了,找個好日子抬進來就行了。”

從母親去了以後,父親就不怎麽管事了,這個家基本是上大哥在做主,等到大哥升官做了戶部尚書後,父親便將程家的大權全部交給了大哥,自己退出了一家之主的地位。所以大哥打定了主意的事,縱是有千百個不願意,他也反駁不了。

程之煜推開門,屋裏的燈還亮著,陸青落正坐在床邊靠著床柱托著腮睡著了,大概是聽到了他推門進去的聲音,先坐直了揉了揉臉,才慢慢睜開眼睛。

“你還沒有睡?”不知道為什麽,程之煜突然不太敢直視那雙清澈得山穀清泉一樣的眼睛,撇著頭,邊從**抱起被子,邊生硬地開口。

“我隻是還不怎麽困,並不是在等你,你別誤會。”陸青落脫口而出,接著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一邊在肚子裏懊惱自己睡得迷糊的腦袋,一邊嗬嗬笑兩聲試圖緩解自己的尷尬,“你大哥那裏沒有什麽事情吧?”

她不提還好,她一說,程之煜才努力不去想的事情又回到腦海裏,他不知道這件事情該不該同麵前的人說,說的話又應該怎麽開口。

“哦,對不起,是我多嘴了。”陸青落不知道程之煜心裏的事,看他抱著被子的手懸在半空中,整個人都不動,還以為自己不小心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及時道了聲歉。畢竟對兩人來說,她隻是個有名無實的程家二少夫人,程家的事還輪不到她開口。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程之煜看著陸青落還有點迷糊的臉上因為認真致歉而微微蹙起的眉尖,突然想要伸手撫平她眉心的那一點褶皺,當然了也隻是想想,在將手伸出去之前,程之煜猛地清醒過來,悶聲答了一句,抱著被子轉過身,往床下走。

“等等。”在程之煜轉過身去的那一刻,陸青落突然張嘴喊道,可看到程之煜停下來轉頭疑惑地看著她,陸青落一時又開不了口了。

“有事?”程之煜看著身後將自己喊下來,卻隻是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人,挑挑眉。

“呃,那個,”陸青落聽到程之煜說話,才想起自己想要說什麽,閉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帶著點視死如歸的神情,“天變冷了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可以睡在**當然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這床很大再躺上三個人也不會擠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你要是覺得有什麽可以在中間擺上一碗水。”一口氣喘也不喘地說完,陸青落才發現麵前的人正一臉古怪地看著自己。

完了,是不是自己太不矜持嚇壞了這人,陸青落臉上一紅,說實話她也不是沒有跟男生擠在一起過,那時候也從來沒覺得有什麽,就是之前她也不介意跟程之煜睡在一張**,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跟程之煜躺在一張**這個念頭卻竟然讓她有點!不好意思。

“呃,那個梁祝就是這樣演的……”陸青落也不知道自己腦袋抽風到哪兒去了,弱弱地想要解釋,卻隻見麵前的人在她說完之前轉回了身,抬手將被子扔回了**,抬眉。

“你放心,我可是坐懷不亂的君子。”

“哈,不知道當初是誰說下流話來著?!”陸青落馬上反應過來,毫不示弱地回擊,腳一抬,倚著床頭擺出個享受的姿勢,“想睡在**可是要有代價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對著被程之煜丟成一團的被子挑眉一笑,“程公子,請鋪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