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午飯時候,城中最大的酒樓留客樓裏此刻正是賓客盈門,一波又一波的食客你來我往,好不熱鬧,看著那賬本子上不斷上漲的數字,喜得櫃台後的掌櫃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忽地聽到有客人喊“怎麽還沒上菜”,忙一邊應著聲,一邊抬頭尋找店裏這裏會兒有沒有閑著的夥計,尋了半天,猛地意識到少了個人,立馬皺起眉頭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就要出去找人:“咱們這會兒都忙得跟狗似的,小六子那個小子又去哪兒了,要讓我逮著在哪兒偷懶,下個月的工錢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掌櫃的您別急啊,”後麵正記賬的賬房先生聽得自己掌櫃上火,忍不住笑出來,“您忘了,小六子在樓上何公子那間房裏呢。”

“何公子,哦,對,我想起來了,”一邊點頭一邊又往回走,“何公子就一個人?”

“嗯,這會兒就一個。”

“哦,那也難怪了。”掌櫃的一邊嘟囔著,一邊消了火換上有點幸災樂禍的輕鬆表情,“幸虧拉過去的是小六子,反正他幹活也慢,影響不了啥。”

“可不是這麽說嘛。”賬房先生也跟著笑。而此刻正在二樓某個房間裏的小六子看著桌子後麵坐著的人放下筷子,端起茶,突然打了個冷噤。

“這道菜我囑咐過多少次了不要放茴香,你們一次都沒記得過,多好的食材都給你們糟蹋了!還有這道,這道湯最好大火蒸上半個時辰再用文火慢燉一個時辰湯裏的味道才出來,你們這一刻鍾不到就出鍋了吧!還有這道,放這麽多味中藥,正當這是熬湯藥呢!還有這……這道……”

“我們明明半個時辰才出鍋的……”被一連串的挑剔數落得有些委屈的小六子,低著頭小小聲地辯解了一句,都怪自己沒眼色,怎麽就沒看到今天這吃飯向來挑剔的何公子是一個人進來的呢!一邊後悔這,一邊盼望著這會兒能來個什麽人把自己從苦海裏解救出來,正在心裏默默念叨著,突然聽到一聲門響,立即回頭,待看清來人頓時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樣,恨不得立馬撲上去磕幾個感恩的頭,當然,除了沒有磕頭他的確像自己想的一樣那樣做了,幾步就衝到來人的麵前,一把拉住,“程公子,您來了!我們掌櫃的叫我呢,我先走了!”說完也不等被拉著的人回答,鬆一口氣拉開門,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菜又不是他做的,你總為難別人做什麽。”程之煜拉開凳子,看一眼桌子後麵還拎著筷子指指點點的人,沒什麽責備意味地神色淡然地說了一句。

“哈,這怎麽能是為難呢,我這是提點意見,好督促他們把菜做好點,生意才能越來越好嘛,”何明決打個哈哈滿不在乎地笑,“我這出一趟遠門,一個月沒來,他們的菜越做越差勁了。”甩開筷子,看看有點心不在焉的程之煜,“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聽說你和師父回來了,想過去看看師父,你家裏的人說師父還沒回來。”

“嗯,我爹在那邊還有點事,過兩天才能回來,我就一個人先回來了,”何明決往椅子中躺了躺,伸個長長的懶腰,“這趟出門真是累死了,對了,我爹還讓我給你帶了點藥回來,在我家裏,我正想著下午給你送過去了,你來了正好,一會兒跟我去我家拿上吧。”

“嗯。”

“都說南湖景美,這庸州的美人們比南湖還美,你這趟沒跟我們一起去真是可惜了,改日有空一定要去看看。”

“嗯。”

“我告訴你啊,那個萬紅樓的紫月姑娘,那相貌那身段,嘖嘖,那才叫做絕色美人啊!還有那……”何明決自顧說的興起,說著說著突然發現對麵的人有些不對勁兒,程之煜雖然平常也都是那副什麽都不關心的冷淡模樣,可總喜歡在他說得開心的時候給他澆冷水,尤其是他數道他那些溫軟柔順善解人意的紅顏知己們的時候,可今天他都說了半天了,就換來對方幾個“嗯”字,刹住話,湊上前看看,一邊皺眉一邊還不忘玩笑,“易寒你臉色不大好啊,不會是嬌妻美妾在懷,忘了節製一下了吧!”

“嗯。”

嗬,何明決把那個記著程之煜反常事件的單子上排在第一的“一天笑了三次以上”拉下來,將這件事情排上去,怎麽他出了一個月的門,不但留客樓裏的菜水平下降了,他這好友也奇怪成這個樣子了,難不成是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城裏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可那也不該影響到這個凡是與自己無關就絕不掛心的人啊,越想越覺得奇怪,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忽地坐直了身子,瞪著桌子對麵的人:“是陸姑娘?”

看對麵的人蹙起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歎一口氣,果然啊,好像除了那個姑娘,也沒人能對他這沒什麽感情的好友產生這麽大影響了。不過,他這都走了都一個月了,怎麽事情還沒有解決,他本來還擔心這次回來會不會被那兩個人恩恩愛愛的模樣給刺激到呢,可沒想到程之煜的效率這麽低,再次為自己遲鈍的好友歎一口氣,推一杯茶過去,自己也端起一杯茶:“說吧,這次又是什麽事?”

程之煜皺皺眉頭,本來他沒想同何明決說這些,但既然被何明決看出來了,他不說的話,肯定會被那人堅持不懈的問題給煩死,反正說出來正好可以聽聽他的意見,想了一下將這段時間思索的結果說了出來:“陸青落可能不是木婉兒。”

“咳咳咳咳……”何明決一口茶嗆在嗓子裏,好半天才順了氣,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程之煜,“這都快兩個多月了,易寒你怎麽還糾纏在這件事情上,那好吧,你說說看,這次又是因為什麽?”

程之煜用最簡短的話,將那天晚上晚飯時候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端起杯子喝口茶潤潤嗓子:“大戶人家教出來的不諳世事的小姐們遇到這樣的事情可能如此鎮靜,不慌不忙幾句話就給自己洗清了冤屈,還順手賣了個人情給別人?”

“你說什麽?!”但顯然何明決這會兒從程之煜話裏麵聽出來的重點跟自己的好友的問題並不一致,隻見他一臉震驚甚至是有點忿然地看著正皺眉思考這自己的話的人,“你在劉夫人和你那個小妾誣蔑你夫人的時候,你還慫恿你哥哥給自己的夫人用家法?!”

“她姓古,”程之煜對於自己好友的反應有些不滿,並對那個稍有些鄙夷的用詞皺了下眉頭,“還有我不是慫恿,隻是想用此辦法逼她們說出實話罷了。”其實當時他是不太相信以陸青落的性格會對古嫣然做出那種不入流的事情的,可又有往劉夫人身上倒茶水的那件事情在前,他知道那次的確是陸青落故意的,所以一時又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一想到陸青落有可能真的做了,就忍不住莫名的煩躁,一時急亂,才會想出那個如今看來簡直是愚蠢之極的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