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落再一次被人推醒時已是近了二更，睜開眼睛，隱約認出麵前的人好像是程之赫屋裏的丫頭。那丫頭見她醒過來，彎下腰伸手將她扶了起來：“二少夫人，老爺大少爺他們都在正堂裏等著。”
“哦，謝謝你。”陸青落便借著她的力起身，邊搖搖因為睡得時間太久而有點發懵的頭，本來她是在想著怎樣拆穿古嫣然和劉夫人這次的謊話的，想著想著就睡著了，這會兒也沒想到什麽辦法，看來一會兒隻能看著情況隨機應變了。
“老爺夫人，大少爺少夫人，二少爺，三少爺，二少夫人來了。”
陸青落隨著丫鬟的叫聲進門，看一眼一屋子正襟危坐的人，不禁心底暗笑一聲，來得可真是齊全啊。一時沒忍住打了個嗬欠，不意外地看到座位上有兩個人皺起了眉頭。不過反正她也不指望在那倆人心中留下什麽好的印象，倒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坐吧。”到底是心思穩重的大戶人家家長，即便是有諸多不滿，皺一下眉，明麵上該有的禮節也不缺。
陸青落道了一聲謝，在左邊第二張桌子邊與程之煜隔著一張桌子的地方坐下來，視線始終保持著平視前方。她猜不透他們這一家子人到底想做什麽，畢竟是程家的親骨肉沒有了，這種大事自然不能同之前一個燙傷一概而論，上次是要上家法，這次難不成是要把她趕出程家？
“白天的事情我已經都知道了。”程之赫也不羅嗦，開門見山地就道，“你可能證明你的清白？”
“不能，但我的確不曾碰過她。”陸青落很幹脆地搖頭回答，雖然不明白古嫣然為了對付她為什麽可以下這麽大的血本，也無意爭辯什麽，但是背那莫須有的罪名可不是她陸青落的習慣。
“明明就是你推了嫣然一把還不承認！”劉夫人總不放過任何可以針對陸青落的機會，礙於程耀祖程之煜都在，聲音倒是沒太大，但也足夠眾人聽個清楚，隻是沒有人去理會她的話。
“既然你沒有能證明你清白的辦法，那麽我就不得不認為你有可能做了這件事情。”程之赫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
這是什麽邏輯？！陸青落忍住吐槽的衝動，不能證明一個人沒罪那他就是有罪了嗎？這感覺好像是有人說你是顆白菜，你不能證明自己不是白菜的話，那你就是顆白菜，陸青落突然想起以前聽過的那個“你吃白菜鵝也吃白菜所以你就是鵝”的推理，不怎麽客氣地回擊，“那如果你們沒有證據證明的確是我推到了她，那也有可能的確不是我做的。”覺得自己思維都要跟著程之赫混亂起來，陸青落甩甩頭，總結了一句，“你們總不能偏聽偏信，隻相信一家之言。”
不知道是沒想到陸青落會回嘴，還是沒想到陸青落會用他漏洞百出的邏輯回擊他，程之赫微微愣了一下，而後出乎陸青落意料地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我們的確不該聽信一家之言，但當時你的確是在旁邊，此事也並非小事，倘若就這麽過去必招致外人說我程家家規不嚴，所以在事情明朗之前，你必須接受懲罰。”
這懲罰就是讓陸青落到古嫣然的房裏服侍她因為流產而虛弱的身子，直到事情查明，或者古嫣然身體痊愈。陸青落聽到這荒唐的結果立即就想跳起來，那如果你們永遠沒辦法查明真相呢，如果以這古嫣然的性子一直裝病呢，那她這個堂堂的程家二少夫人就要一輩子低聲下氣地去伺候著那個汙蔑了她的小妾？！
“這處罰太輕了！”沒等陸青落出口，那邊劉夫人已跳起來反對開了，“這樣心腸惡毒的女人怎麽能留在程府！？簡直是敗壞名聲！”
對，陸青落在心底默默讚成，還不如把我直接趕出程府簡單爽快呢！最好是趕快離開你們這一個一個都是不辨是非的一家子人。
“二娘不必多言，在事情清楚之前，就先這麽辦了。”程之赫簡短地下了結論，看一眼已經是嗬欠連天的程澤，擺擺手，“你們可以走了。”
這就結束了？！陸青落覺得這事情也未免太出乎意料了，本來看程家拉出的那上堂審問的架勢，她還以為今晚必定要折騰個半宿了，沒成想這麽簡單就結束了。當然，隨後幾天的日子很誠摯地向她證明了，她錯了。
古嫣然是個極難極難伺候的人。陸青落猜想可能是庶出的原因在家被欺淩的多了，太過缺愛，所以這人的自尊心簡直敏感到令人發指。有時候就是丫頭隨口說一句什麽，她都會生拉硬扯地往自己身上對號入座，然後就會用刻薄的語言攻擊每一個她看到的人，這些被看見的人裏麵自然也包括陸青落。她還很是挑剔，今日說陸青落送來的藥涼了，明日又說遞來的茶燙了，最後居然還嫌陸青落衣服的顏色太明亮說什麽不利於她凝神靜氣地養身子！
這些陸青落全部都忍下來了，甚至在桃兒都看不下了要去給她辯解的時候阻止了她。她知道自己現在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證明自己，那麽此刻不論說什麽都是無濟於事，不如待在古嫣然的身邊，說不定某天運氣好了，就能套出她的話來。而她之所以不去爭辯，還有一個小小的隱秘的原因，那就是程之煜。她始終沒有辦法忘掉那個人神色冷漠地看著劉夫人的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神色冷漠地讓那些人將她關進柴房，那樣漠然的神色就是對待也個陌生的下人也不過如此了罷。她一直努力地說服自己如果程家還有一個人會相信自己，那就隻有程之煜了，可這個人都如此對待她了，她還有什麽可期盼的呢。
除了她自己想到辦法證明自己，但她一個人又沒什麽頭緒。開始她確實想過找個人幫忙，但是卻不知道該找誰，桃兒不行，程之煜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原本有想過何明決，陸青落記得聽誰說起過何明決的爹是名醫，但想想他跟程之煜的身份，還是否決了。卻不想正在她放棄了找人幫忙的時候，何明決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確定你要幫我？”陸青落看了一眼麵前的人，確定他不是又在拿她玩笑，還是不相信地又問了一遍。
“是，我會幫你。”何明決對天翻個白眼，難得他這麽熱心主動地樂於助人一次，怎麽還遭人質疑呢，真是，下次還是好好做個沒同情心沒正義感的人省事些。
“那為什麽？”雖然她跟何明決的關係可以勉強稱得上是普通朋友，可那也隻是普通朋友，還是勉強。
“至於原因，我日後自然會同你說，但是你要相信我這次是真的會幫你，這就夠了。”何明決抬手做出個噤聲的手勢，阻止了陸青落的下一輪問題，“你就說吧，你相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