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夫人。”不知道是陸青落出現得太突然，還是壓根沒想到會遇到人，一貫恭敬得沒什麽表情的方福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又低下頭去，像平常一樣喊了陸青落一聲。

“哦，是方管家。”陸青落不知道在方福臉上看到的那一點慌亂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本來是想辨認一下的，但那人低下了頭，她也隻好一邊想著是自己多心了，一邊微笑著回了方福一句，從方福退後讓出來的空隙裏走過去。

但隨後就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兒。轉過角後的走廊裏隻有並排的兩間房，一間是空的，另一間是陸青落住的。那間空的房子陸青落見去過，的確是空空****的，連張桌椅都沒有，但大約是常有人打掃，裏麵倒是幹淨，沒有什麽積塵。不過方福是總管，不可能輪得到他來打掃房間，陸青落也想不出他進那個房間裏能找什麽，那麽他出現在這裏是去了她房中？

陸青落陡地停住腳步，想起上兩次見到給方福說話的時候，一次是她跟桃兒在走到劉夫人那裏時他突然冒出來的，另一次是方福來這裏喊她和程之煜過去程耀祖那裏吃飯，第一次倒沒什麽，但第二次他卻是在讓陸青落一個人先走的，那會兒他借口的是來喊程澤，可明明按照路程來算，一般下人們都會先喊了程澤再來喊他們的，而他非但做了一個總管不需要做的事情還有意地支走了她。

心下疑惑，陸青落疾走了兩步，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屋裏一切照舊，並沒有什麽東西被動過的痕跡，起碼是沒有明顯的不同，那些小細節陸青落也沒有留意過，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改變。陸青落皺皺眉頭，第一次見到方福時的不適感又湧了上來，走兩步在椅子中坐下來，倒了一盞茶，冷靜了一下。

按理說，方福不可能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她的冒充了木婉兒的，因為這世上當時知道這件事情的隻有四個人，兩個遠在梧州，她跟桃兒也不會自己泄密，就是程之煜也是跟自己相處了這麽些天之後才知道的，而且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那麽肯定自己不是木婉兒，但應該是跟他去嶺南的那一趟有關係，陸青落大膽地猜測了一下，也許是在路上他看見了木婉兒。但不管怎麽說，方福是不會知道的，所以沒道理他是衝著自己來的，可既然不是針對自己，他怎麽會在這種程家上上下下都忙著的時候從她房間的走廊裏走出來？

正疑惑著，突然聽到桃兒邊推門進來邊帶著點擔心地喊她的聲音，陸青落忙收斂了心神，桃兒一定也是聽說了所有的事情，反正丫鬟們多的地方什麽消息都藏不住，她也沒打算瞞著桃兒自己就要從程家二少夫人的位子上下來了，當然她也不會留在這裏做一個妾室，所以此番到真是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跟桃兒說了。

“什麽？！小姐！您說您！”桃兒一臉震驚地瞪著麵前捧著杯子的陸青落。

雖然早猜到桃兒的反應，陸青落還是被桃兒尖銳的嗓音給震了一下，忙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倒不是她怕給人聽了去，不過這種事情當然還是不要給別人知道的好，不必要的麻煩當然還是少些的好。

“可小姐您……真的嗎？”桃兒也意識到了自己太過激動，閉上嘴，臉上的神情變了幾變，才略微平靜下來，低聲不解地看看陸青落。

“真的。”陸青落點點頭笑笑，伸手拉桃兒在自己對麵坐下，“你知道的程之煜娶了公主之後我就沒有留在程家的必要了，所以隻能離開。”她其實並不是十分在意妾室的低賤地位，但她不想留在這裏跟另一個女人平分程之煜，甚至出於劣勢的她連平分都算不上，若是在古嫣然的事情之前的時候，她可以，可現在的她，做不到。尤其，就算是那個女人不計較，對於程之煜來說她應該也是沒有這個資格了的吧，那她何必還要留下來自取其辱。

“可是小姐您能回咱們家啊，咱們一起回木家。”桃兒並不知道陸青落真實的想法，但單單是一個後來的女人要將自家的小姐從正房夫人的位子擠下來這件事就足夠讓她為陸青落義憤填膺了，在從陸青落要離開的消息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之後，忙接著陸青落的話道。

陸青落笑著搖搖頭：“桃兒你忘了，我不是你家的小姐。”這麽些天朝夕相處，她其實早就把這個善良的小姑娘當做了自己的姐妹，可是到底她不是木婉兒，不是木家的那個大小姐，又怎能回去那裏。

“可在桃兒心裏，您就是！”桃兒的眼眶開始有些發紅。

“是，我知道，謝謝你桃兒。”陸青落怕桃兒開始掉金豆，忙拉著她的手安慰，“可是你別忘了我是為了兩家的利益才被嫁到程府的，如果我就那麽回去了，你覺得木家的人會就那麽接受咱們嗎？”

“但是小姐……”桃兒還想要勸解，卻很快發現她根本找不到別的什麽好的理由來反駁陸青落的話，並同時意識到陸青落說的都是事實，雖然殘酷醜陋，可的確都是事實。想了一會兒，覺得也隻好如此了，拿定了主意，抬頭十分堅定地看著陸青落，“那小姐我跟您一起走，我們去哪裏？”

“不，桃兒，不是我們，”陸青落笑著搖搖頭，認真地看著桃兒，放輕了聲音，“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受浪跡之苦，你回木家去。”想起當初桃兒不願意離開木婉兒時，陸青落心頭不由一酸，那時誰會料想會有一日桃兒也會對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她知道她欠著這丫頭的太多，可木家畢竟是桃兒的家，縱是沒有木婉兒，那裏依舊是有她的親人，她怎麽能為了自己將桃兒從她的家人身邊帶走，更何況，要去哪裏，她自己都還不知。天大地大，可在這個貿然闖進來的世界裏，她是連個容身之所都沒有的。

“可是……可是小姐您不回去的話我一個人回去老爺會生疑的。”桃兒眼眶一紅，情急之中，靈機一動急忙想出個自己看來十分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