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父雖然對木婉兒沒打招呼就從家裏跑出去有些生氣,但又大概全指望著這個待嫁的女兒給自己帶來財運,生怕她再次跑出去且來個一去不回,倒也沒多為難她,隻是隨口訓斥了桃兒幾句,又叮囑了一番下人好好照顧好小姐,就叫她回房休息了,絲毫沒有看出眼前的人根本已經不是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女兒。

陸青落不免在心底為木婉兒輕輕歎了口氣,雖然沒被識穿多少也得益於一點她演戲的才能,但更多的是木父對於女兒的心不在焉,不難看出,這麽多年為了生意,他身為一個父親盡到的職責定然連千分之一都不及。不過想想也是,為了金錢不惜將女兒嫁給一個快要死掉的人,絲毫不顧及女兒幸福的爹,怎麽可能會在平日裏對自己的女兒關懷備至呢。

好在木婉兒也算幸運,找到了一個自己愛著也深愛著她的肖良,這讓陸青落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在現代的那個劈腿的未婚夫,更加堅定了一定要幫助這一對有情人廝守終身的念頭,她此刻能做的也就是遙遙地祝那一對兒璧人幸福了。

大小姐的日子的確十分清閑,陸青落每天也就是翻翻木婉兒房裏那些豎排繁體半通不通的文言文,打打瞌睡,跟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幾句,在木府的後花園裏逛逛。說起來,木府竟然還有後花園,而那園子根本就是縮小版的皇家園林!奇花異木,假山清池樣樣不缺,最妙的是那些壓水而成的亭台樓榭,沿著高於水麵不多的繁複回廊一路走過去,伴著闌幹下不時飄上來的混著淡淡花香的清風,還有池中悠閑遊弋的各色魚兒,仿佛是走進了畫中一般。

唯一讓陸青落有點不滿的,就是她身邊時不時總有一兩個人來來去去。她當然了解那天木父所說的“好好照顧”究竟是什麽意思,不過她根本就沒有打算逃跑,雖然對木父略有些可笑的做法有點嗤之以鼻,倒也不是十分的在意,好在那些人也隻是在她身邊轉悠,並沒有做出過什麽出格的舉動。

偶爾,陸青落回想起在和寧鎮的那件事情,如今冷靜下來想想,她那天的確是情緒太失控了,有無理取鬧的嫌疑,不過反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而且想必再也不可能見到那個被她不擇語氣地轟炸了一番的程易寒了,她倒不是太將這些擱在心上,況且除了盡情享受一下有錢人家大小姐閑適的生活,她還要應付一下那個突然關心起女兒的木父。比如此刻。

陸青落將手中剩下的魚食一股腦兒全部撒進池塘中,倚著闌幹拍拍手上的殘渣,看著池塘中在魚食周圍圍成一圈的魚兒,心不在焉地對著離自己五尺遠的人開口:“什麽事?”

“回小姐,是老爺吩咐叫帶小姐去正堂裏。”

“知道了。”陸青落隨手整整衣,回頭看看,不知道桃兒那個丫頭這會兒跑去了哪裏,不過怎麽也在木府呆了這麽幾日,對付木父她一個人也足夠了。

其實陸青落也知道木父這殷勤的目的,多半是為了在女兒麵前賣個好,好將來更好地利用女兒,她也樂得替因為不能盡孝而愁腸滿肚的木婉兒扮扮這孝順的女兒,再怎麽說,她如今畢竟是木婉兒結義的姐妹,那個不近人情的木父好歹也算是自己半個爹了。

“爹,您找我?”邁進正堂裏,陸青落看著坐在太師椅中人,不高不低地喊了一聲,她適應能力強,這個原本別扭的稱呼現在已經喊得順溜極了。

“哦,婉兒。”聽到喊聲的人從太師椅裏抬起頭,一邊抬手示意陸青落坐下,一邊擺出一臉的關切,“婉兒今日可還順心,還缺什麽嗎?有什麽想要的跟爹說一聲,爹叫人給你送過去。”

“沒有,謝謝爹。”陸青落來的路上就差不多能猜出木父會說什麽了,這幾日來木父每天都是如此,把她喊過去,也沒什麽正事要講,每次說的話也都大同小異,有沒有想要的啊想吃的啊,睡得好不好啊,全是些瑣事,若不是知道他拿自己的女兒當生意做,陸青落真要為如此無微不至的爹爹感動了。

“婉兒有什麽想要的盡管開口。”此刻的木父完全就是一個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寵溺到沒有原則的爹爹。

“是,”陸青落看著椅子中有些花白頭發的人,臉上那一點討好的樣子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孤獨的老人,陸青落一下子想到自己的父親,鼻子一酸,語氣也軟了下來,“爹還有什麽事嗎?”

“哦,沒什麽了,你下去休息吧。”

木婉兒父女間想來平常也沒什麽話要說,這幾天陸青落也都是與木父相對無言。得了木父的話,陸青落站起來施個由桃兒教的禮,轉身準備離開,身後卻又傳來木父的聲音。

“對了,婉兒,……後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

“我知道,爹。”就要成親的事情早在她答應木婉兒代嫁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更遑論這幾天總有些人來來往往地為著親事忙活,她不是沒看見,隻是不太想提,怎麽說嫁人也算是一個女子一輩子的大事了,何況她這次要嫁的還是個從來沒有見過是扁是圓都不知道的病秧子。當然,他那京城首富家二公子的身份是做了不少的彌補。

“哦,那就沒什麽事了。”

“爹不用擔心,我沒事。”陸青落從木父的聲音裏聽出一點無奈,出言安慰道。細想想,為了政治金錢或者別的什麽利益聯姻的事情就是現代也是有的,在古代既是父母包辦又要講究門當戶對,這種事情更是比比皆是,要說怪木父也不能一味的全部怪他,生意人的本性在那裏擺著。何況依照桃兒說的,以往木父雖然對木婉兒關心不多,但凡木婉兒提出想要什麽隻要不逾矩,他也都盡量滿足,雖然算不上個好爹爹,卻也不是什麽虐待兒女的惡毒父親。

陸青落說服了自己在心理上勉強接受了木父,心情也好了些,一路步子輕快地回到房中,才推開門,就聽到一聲幾乎是驚天動地的喊聲:“小姐!”

不用看,陸青落都知道是誰。順手掩上門,陸青落假意皺眉:“桃兒,家裏的馬下次見到你一定會撒蹄子就跑。”

“嗯?落姑娘您在說什麽?”因為她的話,正一臉擔憂的桃兒頓時困惑起來。

“我是說,”陸青落歎口氣,“你這一嗓子,都能把離這裏最遠的馬廄裏的馬嚇到。”

“為什麽啊,落姑娘?”困惑的人更加困惑,一雙細長的眉都能擰成麻繩了。

“咳,沒什麽,就是個玩笑而已,”果然現代人跟古代人的笑點是不一樣的嗎,還是單純因為眼前這個丫頭缺少幽默感,陸青落抹去額頭上的黑線,對著試圖明白她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的人笑笑,“對了,你怎麽在這裏?”她要是再不轉移話題能被這小姑娘的十萬個為什麽給問死。

哦哦,對了,落姑娘您沒事吧?”小丫頭的注意力立即被轉移開。

“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陸青落一邊同她閑話著,一邊走到床邊重重地摔在柔軟的大**,並順勢甩掉了鞋子,在桃兒麵前她從來不用裝什麽知書達理笑不露齒的大家閨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