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雲,你要氣死我呀,嫁給一個沒名沒分的個體戶,你不覺得委屈嗎?你不委屈我委屈,你趁早斷了與林森的一切往來。如今,與田玉生的事也告一段落,林森可以去幹他的活兒了,你也不要再去找他,以後甚事也不勞駕他了。”

“媽。”梅雲被逼無奈,隻好說幾句心裏話,她說,“林森哪樣不好?他現在雖然是個個體戶,但他是個有誌向有本事的人,他的文學功底很深,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名了不起的作家,到那時,他田玉生根本不能和他相比,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我對林森很了解,他用不了幾年,就會成功的,眼下是貴人遭磨難的時候,你不能看不起他,他有頭腦,有心計,有主見,是個有理想和有抱負的男人,他的前途無量。媽,別看我現在是個國家幹部,將來我比不上他,他的作家夢一定會實現的,人常說,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旦成名天下知,林森就是這樣,當他成功之後,莫不說我,就是田玉生也無法與他比擬,媽,咱們得有這個遠見。”梅雲道出了她要說的心裏話。

“哼!”劉**冷冷一笑說,“什麽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旦成名天下知,他林森二十歲就開始搞文學啦,現在已經三十歲,不是十年已經過去了嗎?他成名了嗎?隻不過發了兩篇文章,這能叫成功嗎?社會上誰知道他,誰看得上他,再過十年,就是四十的人啦,要是還像現在的樣子呢?梅雲,你想過沒有,你不能嫁給一個一輩子當個體戶的男人呀!再說啦,你嫁給你原來的表姐夫,不但社會輿論不會饒了你,就是柳家也不會放過你,你柳月姐更不會饒了你,你柳月姐的母親和我是姨姐妹呀,我這個當母親的,咋介向柳家交代,你說?”

“媽,柳月已和林森離婚,是她要離的,現在林森找誰做妻子,她難道還有權幹涉嗎?”

“住嘴,”劉**發了怒,她手指鼻子罵道,”梅雲,你不要給老娘胡來,我不準你嫁,一萬個不準,你要是嫁他,我就死給你看,不信你就等著瞧。”劉**氣得臉煞白,身子發抖。

梅雲再不敢說話了,她知道母親的脾氣,這時候說成甚都等於零,反而會惹出料想不到的麻煩。梅雲坐在沙發中低頭飲泣,隻有這樣才會軟化母親的心,她哭,哭得很傷心,雙肩一聳一聳的,淚水一抹一把,樣子是那麽的痛苦。

而鐵石心腸的劉**卻說:“哭哭,哭也不行,即使你去死,我也不會向你低頭的。”劉**說罷這話,憤然而去,推門向客廳去了。

馬忠和竹雲正在客廳裏坐著,他父女倆一直在聽著裏屋說話,當劉**氣呼呼地出了客廳時,馬忠看看劉**那張氣成豬肝色的臉,半天不敢說一句話。

在馬家屋裏,隻有竹雲敢頂撞她的母親,她的性格有點像她母親,盡管她平時不大好管家裏的事,可今天她卻替她姐說了話。竹雲說:“媽,你生什麽氣呀,找對象是姐姐的事,跟人家過日子是她自個的事,哪怕她嫁個討吃的,隻要她自個兒心甘情願,你又不跟她一輩子,何必為姐姐的事生這麽大的氣。再說,林森不是挺好的嗎,我看姐姐說的對,將來他田玉生根本不是林森的個兒,田玉生不就是個研究生,研究生是張紙,是張文憑,並不說明他的真實本領。而林森是個有才華的男人,他隻要堅持下去,也會成為一名了不起的作家,到那時,所有的人都得刮目相看,當然,我覺得姐姐看上的不是他將來的作為,而是他這個人。”

“好啦,竹雲,你少摻和,這裏沒你的事。”劉**沒好氣地頂了竹雲一句。

竹雲卻說:”咋沒我的事,她是我姐,我當妹妹的有權說句公道話。媽,老實告訴你哇,你們去了呼市之後,我聽到鄰居許多閑言碎語都是關於姐姐和林森的,外麵都知道姐姐與林森的關係了,你若阻撓了這件事,姐姐這輩子可就苦了。你想一想,她都二十七八歲了,像她這麽大的同齡男人會有幾個?像模像樣的都已成家立業,剩下那些戳了脊梁打了胯的,姐姐能看上嗎,這高門不來,低門不去的,你讓姐姐咋辦,我倒認為,林森和姐姐是很般配的一對兒。”

“放屁。”劉**衝二閨女竹雲罵出了髒話,“你懂個甚,你姐還是個大姑娘,林森是個二婚漢,咋啦?你以為你姐就嫁不出去啦,就非得屈嫁於他?”

“媽,人家兩個相好就行,二婚咋啦?隻要男人是個頂天立地漢子,二婚又怕什麽?我要是看上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哪怕是三婚我也敢嫁。”竹雲今天破了天荒和母親爭執起來。

劉**罵道:“少給老娘多嘴,老娘還沒死呢,這家還是我說了算。”

竹雲嘟囔道:”老封建,老腦子。”

“你再說,再說我扇你個耳光。”劉**向竹雲邁過一步。

馬忠這時趕上去拽住了妻子,說:“算啦,和孩子們慪甚氣。”

劉**才沒有打竹雲。可竹雲噘著嘴回到了自己房間裏。馬家內部發生了矛盾,對梅雲與林森的關係產生極大的影響,竹雲是同情姐姐的,馬忠雖然也同情梅雲,內心也讚同梅雲的選擇,嘴上卻支持妻子劉**的觀點,馬老漢卻不參與意見,他認為兒孫自有兒孫的活法,他一心撲在街上的棋攤上,其它事他一概不關心,倒是每月忘不了去向林森討房租,他可以零花,那是屬於他的錢,他有權自行支配。

梅雲苦不堪言,嫁林森的事隻好放一放。

眨眼就是農曆八月十五,這是後套人最講究的團圓節,每當這一天,外出做事的兒女們都要趕回家與父母團圓,外出辦事的男女人都要趕回家與兒女團聚,而林森卻孤苦伶仃一個人,他想父母,又想兒子園園和女兒芳芳,他不知去哪裏團圓才好。回父母那裏,父母肯定要指責他與柳月離婚的事,回柳月那裏與孩子們團聚是不可能的,柳家不會喜見他,柳月也不會歡迎他,可他畢竟想園園和芳芳。馬家已有多日不去了,因為他與梅雲幽會時,從梅雲嘴裏知道劉**的態度,他沒事是不能去的。或者說,馬家不請他是不可貿然去的。

中秋節呀,他該去哪?總不能一個人孤零零的過團圓節吧。

林森經過反複考慮,終於決定回家鄉紅柳村一趟,既可以與父母團聚,又可找理由去見見兩個孩子,他畢竟太想他們了。這樣決定之後,林森去找畜產公司的司機小王,請他送他下鄉一趟。司機小王蓋房時,曾讓林森給白拉了幾趟磚,說好了不給錢,但用小車時可以說一聲。

林森找到小王,小王二話不說,開車便走,小車開出畜產公司大院來到大街上時,林森讓小王把車開到自由市場,林森在自由市場買了一條羊腿,還有十斤大鯉魚。父母愛吃羊肉,羊腿是孝敬父母的,園園和芳芳喜歡吃鯉魚,魚是準備拿到嶽父家的,盡管離了婚,但那裏有他的一雙兒女。

中秋季節,正是瓜熟羊肥的好季節,小車開出縣城後,便看到路兩旁長勢正旺的玉米、蔬菜和綠旺旺的西瓜。林森便對小王說:”把車停到那塊瓜地旁,買幾個鮮活活的西瓜。”

“回鄉下還用買西瓜,西瓜哪個村都有,你們村難道不種西瓜?”司機小王說。

“種是種,那是別人家種的,哪買也一樣。”林森說罷下了車,到瓜地裏買瓜。瓜地畔停著一輛四輪拖拉機,林森有點眼熟,細一看才知是王誌的車。他在這兒做甚,也是買瓜嗎?林森邊想邊往瓜棚那邊走,這時就聽到有人吵架,聲音好熟,細一聽確是王誌。林森大踏步朝瓜棚走來,王誌正和賣瓜的老頭兒吵得很凶,王誌的老婆也在場。王誌是來販西瓜的,自從與林森分手另幹,他的活兒一天比一天少,再加上他嘴拙,就越發吃不開,工地工頭不喜歡用他,他萬般無奈,隻好趁西瓜季節販瓜,把西瓜拉到草原上或海流圖去賣。

王誌已到這家瓜地販了兩車,還算可以,但這次來販瓜,他把瓜過了秤裝了麻袋後,他要賒人家的,老頭說:“我這爪不賒不欠。”王誌說:“我到你這兒已販了兩次瓜,哪一次都如數給你了,這次我沒帶足錢,先付你一半,下次過來一起付還不行嗎?”

“不行,我又不認識你,不知道你家住哪裏,你不給我送來,我到哪兒去找你。”

“才幾個錢,我會騙你,我給你留地址,打個欠條不行嗎?”王誌說。

“不行,我沒工夫去追你要錢去,要沒錢就別拉瓜。”老頭認真地說。

“你這老漢咋這麽倔呢,一點兒也不近人情,我已買過兩回了,這次欠你一半兒就不行?”王誌強詞奪理。

“不行就是不行。”老頭子也挺強,說著就解開王誌的麻袋,往外咕嚕西瓜。

“唉,你老漢咋強球得這麽厲害。”王誌說。

這一句話說惱了老頭子,老頭子手指鼻子罵王誌:“你小子和你老子也這麽說話,你他媽的咋這麽沒教養,倒下,把瓜給我倒下,老子不賣了。”

倆人便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來,王誌隻顧與老頭子吵架,卻沒看到林森的到來,而是王誌老婆看到了林森,她朝林森苦笑,然後走過來,對林森說:“林森你做甚來啦,也買瓜嗎?”

“對,我回鄉下去,順便買幾個瓜。”林森帶理不理地說。

王誌老婆說:“林森,你能不能借我一百塊錢,我回城就還給你,我來時把二百塊錢丟家裏了,裝起瓜才想起帶得錢不夠,這老頭子又不讓,你看這……鬧得多不好。”

林森聽了抬頭看看王誌,王誌還和老頭子強詞奪理地爭鬧。林森便掏出一百元錢交給王誌老婆,然後掉身就往汽車上走,瓜也沒買。

“我回去給你送去啊”王誌老婆在背後喊。

林森沒回話,上了公路鑽進了汽車裏。

“咋不買啦?”司機小王邊啟動車邊問。”

“王誌賑瓜,沒帶夠錢,還和人家吵架,賣瓜的顧不上賣瓜了。”

“嗨,王誌這人真夠嗆,咋到處惹事?”林森把身子仰到靠背上,一句話不說。

吉普車在公路上飛馳,車輪磨擦著砂石路,發生沙沙的響聲。吉普車開進紅柳村時正是晌午時分,這偏僻的小村很少有小吉普進村,於是小車後屁股跟上一群不大不小的娃娃,隨著小車亂嚷亂叫,有的小孩子認出了林森,叫喊著林森回來了。聽到小車的引擎聲,有人從自家門裏探出頭來往村道上看,也有的人走出家門跑到村道旁來看。

這樣,林森便看到了許多鄉親,他不得不讓司機把車停下來,和鄉親們打招呼。

“林森,是你呀,混得不錯,坐上小車啦。”有年輕人既眼熱又逗趣地說。

林森回到紅柳村的消息便像一陣風傳遍了全村。村裏大小人都知道他和柳月離了婚,柳月一個人帶孩子在村裏過日子,而林森呢,據說和小姨子搞上了對象,傳說正要結婚。正是這種好奇心理,把全村人都吸引到了林森身上,林家便湧來許許多多的鄉親,都來看看林森,問這問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