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柳月是在一氣之下離婚的,回到父母身旁後,父母兄妹的責怪,村裏人那種說不明道不白的目光,都讓她戰栗。她萬萬沒想到,做女人這麽難,做孤身女人更難,讓她更加難以忍受的是,剛聽說她離了婚,媒人就像蜂一樣撲向她,而給她介紹的都是些歿了老婆的光棍,或是上了年紀的老光棍,仿佛柳月成了人家添補空缺的工具了。介紹來的男人大都是些戳了脊梁打了胯的家夥,柳月連考慮都沒考慮就統統拒絕了。這時,柳月才感到父親的話有道理,頭一碗好吃,抓髻夫妻好過,再找一個合適的男人那是難上加難,柳月畢竟是近三十的女人啦,身邊還帶著兩個孩子,找個像樣的男人並非易事,三十歲的好男人都已成家,沒成家的不是這毛病就是那毛病,肯定沒個像樣的,離了婚或死了老婆的二婚漢倒是有,可這些男人沒一個稱她的心。不然,她是把他們與林森相比的,這一比,誰也比不上林森,於是她又念起了林森的好,想起了倆人初戀時的情景;想起了婚後那些美滿幸福的歲月;想起了倆人恩恩愛愛的情景,柳月後悔了,她悔恨自己沒有看住林森,倘若當初她堅決不讓林森與梅雲去呼市,他就不會與梅雲勾搭成奸,她了解林森,林森不是那種輕薄的男人,假如梅雲不挑逗他,他是不敢動邪心的。男人嘛,在女色的引誘下,沒有幾個能吃得住,何況現在世風日下,性風俗變得越來越亂,婚外戀和性亂已成了司空見慣的事,整個世界似乎已變了樣子。連死氣沉沉的紅柳村,如今也**起來,一些男人們不安分,與別家的女人打情罵俏胡搞起來,村裏的風流韻事便層出不窮,年輕人不知從哪兒搞來些黃色**的錄相,大張旗鼓地在家裏放,吸引了許多人去看,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的也有少的,有已婚的也有未婚的,有的甚至母女倆一起去看,還有的父子在一起看,看的人們一個個眼睛發了癡,心裏卻**不安,便試著做點事兒,於是村裏接連出現幾起通奸案和兩起強奸案,派出所被迫來村裏收查,收繳了幾盤**錄相帶,還抓了人。紅柳村從此不再安寧了。
柳月想了許多許多,聽到了許多許多,所以她仿佛原諒了林森,柳月盼望著林森的回心轉意,她心裏明白,梅雲是不會與林森結婚的。她沒有勇氣和母親對抗,所以梅雲與林森之間是不會有結果的。隻要林森得不到梅雲,他就會失望,他就會想起自己心愛的女人。今天,當柳月聽說林森回到村裏時,她幾次想主動去找林森談談,但沒有,她控製了自己,她想引起這場婚姻變故的是他,都怪他,怪他不忠誠,怪他有了外心,怪他忘恩負義,損傷了夫妻間的情分,傷害了夫妻間的和氣。她要等到他主動回頭,而不願主動去找他,可當林森去家對的一瞬間,柳月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心軟了,女人總歸是女人,溫柔善良是她的天性,加之她是那麽的愛林森,她便放棄了過去的想法,來找林森,並邀他出來,蹈踺在他們初戀時走過的小路上,讓彼此尋找過去那種火熱,尋找那種纏綿與依戀。
林森此時極其冷靜,梅雲已經占據了他的整個心靈,他堅信梅雲遲早是他的,他既自信又自負,不願向柳月低頭,雖然他聽出了柳月的意思。
林森之所以同意與柳月一起走走,是為了園園和芳芳,他不願自己的一雙兒女受委屈,他要向她交代一番,父母離異兒女無罪,不是兒女們的錯,離異雙方無論誰帶孩子,都不能讓孩子受委屈。
林森掏出五十元票子,遞向柳月時說:“柳月,孩子們的撫養費我已給了,這五十塊錢,你拿著,給園園和芳芳零花的,千萬不要讓他倆受半點委屈,孩子們還小,不懂事,不能讓咱們離婚的事給他們心裏留下陰影。你在他們麵前,盡量不要提咱離婚這件事,更不該提離婚的原因。”
“放心哇,我柳月不呆不傻,對任何人都沒講過咱離婚的緣由,村裏人是從城裏什麽人嘴裏得知的,父母也是聽村裏人叨叨才知道的,我哪裏還能對孩子們講這些。”柳月說的是心裏話,是事實。柳月推開林森的手說,“這個錢不要,孩子零花我會給的。”“那是你的,這是我的。”林森堅持說。柳月了解林森的脾氣,隻好接過來。
柳月與林森並肩走在鄉間小道上。柳月專揀初戀時常去的地方,她知道這些地方是最容易勾起往事的,她想讓林森好好反思一下。
天空完全黑下來時,月亮從西邊的樹頭上露出了圓圓的臉盤,十五的月亮掛在了半空中,田野如同白晝一般,銀色光輝灑滿鄉間小道,周圍那麽寂靜。
十年前,也是八月十五的晚上,林森和柳月楣約來到這條僻靜的鄉間小道上,道路兩旁是筆直的楊樹,楊樹的陰影鋪灑在小道上,小道上寧靜得很,一對兒戀人便站在月光下,背靠在楊樹幹上,說著悄悄話。
“柳月,我們該訂婚了哇?”林森麵對麵地對柳月說,他說話的熱氣噴在了柳月的臉上。
柳月沒有說話,而是看著他笑,笑得那麽歡心那麽甜,兩隻眼睛微微眯著,一動不動地望著林森。
林森心裏癢癢,眼睛不會轉了,癡癡地看著柳月。
許久,倆人終於撲向對方,緊緊地抱在一起……
柳月站在了十年前那棵樹下,楊樹已經長粗了,一個人抱不住了,小路還是那條小路;楊樹還是那棵楊樹;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人還是那對兒人,可時過境迂,物是情非。柳月背靠著大楊樹,抬頭望著圓圓的月亮,眼裏溢滿了淚花。
林森也記起了十年前的事,但他仍然顯得冷靜,心裏卻很淒涼,過去美好的歲月已激不起他半點**,他心裏隻有梅雲,梅雲已占據了他整個心田。
過了不知多久,倆人才相跟著往村裏走,柳月邊走邊說:“林森,我希望你能混出個人樣來,也就是說能夠出人頭地,到那時,我和孩子也覺得榮耀,你說對不?”
林森在這一點兒上毫不含糊地說:“柳月,請你放心,我林森這輩子在事業上不成功,就枉為男人,夏天活兒多,我會盡力去掙錢,冬天活兒少,我會抓緊寫我的小說,我相信自己的能力,遲早會成功的。不過,柳月,我這個人走錯路是不願回頭的,你要有好的合適的,就嫁人哇,孩子們的撫養費我一分不會少的。”
柳月苦笑一下說:“不,我這輩子堅決不會另嫁他入,隻要我還活著,孩子們是不會吃苦受罪的,這一點請你放心好啦。”
“假如我和梅雲結了婚,你咋辦,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
“誰說是一個人,我還有園園和芳芳兩孩子呢?”
“可他們會長大的,遲早要成家過日子離開你的。”林森說。
“到那時,我也老了,聽天由命哇,至少可以幫他們帶帶孩子,帶孫子帶外孫都可以,至少不會寂寞的。”柳月說這話時眼裏又湧出了眼淚。
別看柳月在捉住林森與梅雲時顯得那麽沉著冷靜,處理得又那麽恰到好處,可她心裏矛盾極了,她愛林森如同愛自己,但當捉住他與梅雲私通時,柳月氣得半死,恨得也半死。她恨林森更恨梅雲,她簡直想一刀宰了梅雲方解心頭之恨,但她畢竟是個心慈手軟的女人,她下不了手。她想給梅雲兩個耳光,但又忍住了,她想扇林森一個耳光,讓他嚐嚐自己的厲害,也沒有抬手去扇,她就那麽默認了,那麽滿嘴牙打肚裏了,沒甚可說的,便打定了與林森分手的主意。
可如今,她悔恨莫及,覺得自己太草率了些。離開林森與別的男人過日子,難道別的男人會一輩子忠於自己,不會出類似的事嗎?而且誰知道那些男人曾經幹過些什麽肮髒的事,又誰知道不會繼續幹那些肮髒事。何況“前婚老婆後婚漢,睡到半夜蹬了蛋”,二婚咋也不如頭婚好過。
柳月確確實實的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