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梅雲穿一身時髦套裙,騎一輛嶄新的女式自行車,來到了農機公司辦公室的工地。當時林森正在工地巡回檢查,他沒有發現梅雲,而工地的工人光發現了梅雲,雖然他們不認識梅雲,但都被梅雲的美貌驚呆了,這麽一位漂亮的女人突然出現在工地上,讓這幫男人們頓時傻了眼,發了瓷地看著梅雲。
梅雲長長的披肩發流雲一般披散著,她把自行車鎖在工地的空地上,挎著女式小皮包徑直向林森走來。
林森注意力集中到工地上,忽然間,發現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眼睛發瓷地望著一個方向,他有點莫名其妙地扭轉頭一看,噢,是她。梅雲今天打扮得異常漂亮,整個人光彩照人,怪不得幾十號工人都在看她。
林森大聲咳嗽一聲,上了年紀的瓦工便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幹活兒,但仍然要抬頭瞟上一眼又一眼,而那些年輕的瓦工或壯工,卻忘記了自己在幹活兒,仍然愣在那裏像瓷人一般看著梅雲。
林森迎著梅雲走過去,兩人走近之後,林森說:”走,到工棚裏說。”
梅雲不說話,用眼橫了他一下,跟著他來到工棚。工棚是用施工用磚搭起的臨時工棚,裏麵搭著鋪,供下夜人和工人休息之用。正是幹活時間,工棚裏沒一個人。
“你咋連家也不回啦l”梅雲抱怨地說。
“你看不見,我這兒多忙,我是工長,工地出了差錯,我可承擔不起,這是我包工生涯的第一處工地,輕視不得。”林森解釋說。
“你得找幫手,一個人咋能忙得過來。”
“請了,既有技術員,又有領工組長,但我也得親自把關。”林森說罷,問,“你找到工地來,一定有什麽急事吧?”
“對,我是來告訴你我懷孕了。”梅雲望望工棚外,然後回頭看看林森輕聲說。
“真的,你不是騙我哇?”林森喜形於色。
“我幾時騙過你呀,超了例假半月了,而且這幾天老想發嘔,想吃酸的,不是懷上還是什麽,症狀相上次一模一樣。”梅雲認真地說。
“你準備咋辦?”林森問。
“我要向母親攤牌,逼迫她默認咱們的婚事,否則,我就把孩子生到娘家,我媽愛虛榮,好麵子,她怕這一招,再說她也心疼我,我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肯定會讓步的,你說呢?”梅雲征求著林森的意見。
林森說:“可以試一試,但不要硬來,你媽是個烈性子女人,逼急了她會出事的,我們爭取兩全齊美,既讓她同意咱們的親事,又不能傷害彼此的感情。”
“我知道,她是我媽,我比你想得周到。”梅雲瞅著林森說。
林森深情地望著梅雲,說:“有了身孕要注意點兒,既要加強營養,又要調節情緒,這樣對兒子的孕育有好處。”
“你咋知道是兒子,說不定是個姑娘呢。”梅雲笑道。
“第六感覺告訴我,你懷上了我的兒子。”林森伸手過去撫摸一下梅雲的肚子說。
“讓你的工人看見,看你臉往哪擱?”
“這些工人都是李昆手上的,他們知道咱倆的關係。”
“可我是第一次到工地,他們並不認識我。”梅雲說。
“可他們認識你,工地上人多嘴雜,他們會在大街上認出你來。”
“這些人也太多事啦。”梅雲噘著嘴說。
“男女之事是最敏感的話題,這不足為奇。”林森笑一下說。
梅雲悄聲說:“今天中午還不回家?”
“咋,想我還是想那事?”林森故意逗梅雲。
“都想。”梅雲毫不隱瞞自己的思想,直裁了當地說。
林森笑出了聲,說:“好吧,今天中午我回去。”
“那我先回去給你做飯。”梅雲說。
“行,哎,你調動的事咋樣啦?”林森突然想起這件事,就順便問道。
“正在辦,估計這幾天就能辦妥。”
“那你就先辦調動,然後再談你懷孕的事,要一碼事一碼事的處理。”林森提醒梅雲說。
梅雲說:“我也是這麽想的,省得節外生枝,影響了調動問題。等調過去再與母親商量咱倆的事。”
“好,具體細節問題咱再做商量。”
“那就這樣,我先回去給你做飯,把鑰匙給我哇。”梅雲向林森伸手要鑰匙。
林森把鑰匙給了梅雲的同時,又掏出五十塊錢,遞給梅雲說:“買隻雞,給你補補身子。”
梅雲推開林森的手,說:“算啦,別破費了。”
林森不依不饒地說:“不行,你得聽我的。”邊說邊把錢往梅雲懷裏塞。
梅雲說:“我帶著錢呢。”
“那是你的。”林森說。
“什麽你的我的,咱倆誰是誰的?”梅雲問。
“你是我的,所以要聽我的,把錢拿起,燉隻雞,燜點兒白米飯,再買幾瓶啤酒。”
梅雲趕緊說:“孕婦不準喝酒,對嬰兒不利。”
林森拍拍前額說:“對對,看我糊塗了,從現在起,你可不準再喝酒。”
兩人又說了幾句悄悄話之後,梅雲才告辭,兩人一起走出工棚,那幫工人像賊似的看著梅雲。
梅雲瀟灑自如地走向自行車,那輕盈的步態,和那優美的身段,讓她身後的林森那般的陶醉,那般的著迷,更讓那幫工人魂出竅。
梅雲離開工地剛要上自行車,迎頭開來一輛四輪拖拉機。拖拉機拉一車磚,慢悠悠地開過來,在梅雲身旁嘎地一聲刹住車,司機從駕駛座上跳下地。
“梅雲姐,是你呀!”
“全全,你在這兒幹活兒?”梅雲一看被塵土弄得蓬頭垢麵的全全,趕忙停下來問詢。
“給林森幹呢,我買了他這輛四輪車,給他幹可以頂賬,他人也厚道,不坑人。梅雲姐,你是來找林森的哇,咋樣,見上他了嗎?”全全挺關心她梅雲姐。人常說姑舅親輩輩親,他對表姐梅雲有種特殊的感情。
“見上了。”梅雲說。
“見上了就好。”全全沒話找話。
梅雲問:“一天能掙多少?”
全全說:“辛苦一點可以掙六七十塊錢,平時也能掙五十塊,滿可以的,就是人受點苦。”
“那就好好幹哇,梅姐等著你發財。”梅雲說。
全全衝梅雲笑笑,低聲說:“梅雲姐,我可是等著吃喜糖呢,咋樣,快了哇?”
“快啦,不會讓你等久啦!”梅雲照實說。
“家裏還在反對你與林森的事?”全全問。
“會做通工作的,隻是一個時間問題。”梅雲微笑著說。
“那就好,那就好,林森是個好人,挺有本事的,聽說還會寫小說,有人叫他農民作家,我不大懂,但覺得這人不錯,遲早是個人物。”全全向梅雲誇起了林森。
梅雲說:“你是給他幹活才誇他的,對不?”
“不,工地所有人都誇他,過去李昆工地上的人誇他,如今他自個兒工地的人還誇他,認識他的人,沒人不誇他,梅雲姐,你別以為我為了討好他,我可不會做那種事。”全全趕忙解釋。
“好啦好啦,梅姐逗你呢,快去幹活兒哇,我要走了,還有急事了。”
“那好,再見梅雲姐。”
“再見。”
梅雲便去了市場,買了雞還給林森買了兩瓶啤酒,然後匆匆地騎車往李昆家趕。剛拐過十字街,一輛小車嘎地停在她麵前,,逼得她隻好跳下了自行車。
“梅雲,你好哇。”司機從車裏鑽出來,站在了梅雲麵前。
“是你,有事嗎?”梅雲對這種不禮貌的截人方式很氣憤,她說話的態度就顯得生硬。
司機是曹建英,他艦著臉皮笑道:“咋啦,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了?”
“什麽新朋友老朋友的,你有話快說,我還有急事呢。”梅雲好久沒見曹建英了,雖然對他還有點感情,但她一想起他妻子那個瘋樣兒,就心驚肉跳,她不想與他多糾纏,何況她心裏早沒了他的位置。
曹建英卻情意綿綿的,悄聲說:“聽說你和林森打得挺火熱,林森離婚了,你要嫁給他,是嗎?”
“是又怎麽樣,這與你有何關係?”梅雲仍然沒有好氣。
曹建英苦笑一下說:“梅雲,你還在生我的氣呀,我們畢竟相好過一場,俗話說,這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婁一輩子恩,咱倆也不止百日之恩了,你不能這麽絕情,我可是每天都在想著你呢。”
“曹建英,”梅雲板著臉說,“這是在大街上,你說話要有分寸,你想我,不等於我想你,咱們的情分已經到頭了,你別自作多情。”
“梅雲,你咋這麽絕情,過去的事是我老婆攪的,我對你可是問心無愧呀。”曹建英挺認真挺內疚地說。梅雲也看出曹建英是真心的,但她現在已是林森的人啦,林森的工地又屬建築公司管轄,他與曹建英低頭不見抬頭見,她不想再惹麻煩,特別是不想做對不住林森的事,就對曹建英說:“曹建英,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請你體諒我的苦衷,我也是個女人,必須有我自己的生活,我們曾經好過,這不錯,我也不後悔,但那已成為過去,我不可能再與你重續舊情。是的,你說的不錯,我是和林森好上了,而且我們馬上要結婚,所以,我請你不要再來纏我,影響我的生活。”
“梅雲……”
“別說啦,對不起,我該走了,這大街上到處都是熟人熟麵的,會招人說三道四的,好啦我走了。”梅雲說罷抬腿上了自行車,向東街急馳而去。
曹建英站在原地,望著梅雲長歎一口氣,臉上是無限的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