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生前留下的鍾已經打過了8點。伐木人的小屋子裏,棣棣和咪棣還在**酣睡著。媽媽將圍裙撩起掖在腰上,然後雙手叉腰,站在床邊看著兄妹倆,微笑著責備道:
“起床,兩隻小懶貓!你們不能貪睡到晌午啊!”
媽媽邊吻邊搖晃著他們,連他們的被子都給掀開了。可他們依然沉睡著,稍微動了一下又躺回枕頭上,臉向著天花板,麵色潮紅,閉著眼張著嘴。
媽媽在棣棣身上輕輕地拍了一下,棣棣總算把眼睛睜開了,嘴裏還嘟囔著:
“光神?你在哪兒?什麽?不!你別離開!”
“光?當然有啦!”媽媽笑道,“自古就有呀!嗨,我看你好像什麽也看不見,怎麽啦?”
“噢,媽媽!是你呀!”棣棣揉著眼睛叫道。
“當然是我!幹嗎怪怪地看著我?難道我的鼻頭兒朝上了?”
這時棣棣已經完全醒了。他沒時間來回答媽媽的話。他好久沒見到媽媽了,使勁兒地親著媽媽,興奮得簡直就要發瘋了。
媽媽心裏有些不安:兒子怎麽回事?是不是失去了理智?怎麽會突然間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什麽走了很遠的路呀,和他一起去的還有仙女、牛奶、糖果、水、火、麵包、光神之類的,還說離家已經整整一年了!
媽媽讓棣棣嚇得幾乎要發瘋了。“可是你壓根兒就沒離開過這個屋子!”她大聲說道,“昨晚是我安置你上床的,今早你又起來了。今天是聖誕節,你沒聽見村子裏的鍾聲在響嗎?”
“我是在一年前的聖誕前夕出發的。”棣棣固執地說,“一年後的現在當然又是聖誕節了!我沒向您辭別,您沒生氣吧?是不是很傷心?爸爸怎麽說?”
“快醒醒!你還在做夢!”媽媽鎮靜了一下說道,“快起來把衣服穿上!”
“瞧,我已經穿好襯衫了!”棣棣說。
媽媽有點兒驚慌地看著他跳起來,跪在**穿外衣。
棣棣依然滔滔不絕地說著:
“哇!簡直驚心動魄!你要不信去問咪棣。我們在懷念國裏見到了爺爺奶奶!真的,懷念國就在我們走過的路上。他們雖然死了,身體卻很健康。是吧,咪棣?”
咪棣也醒了,她幫哥哥一起描述著見到爺爺奶奶和死去的弟弟妹妹們的情形,以及他們的開心狀況。
聽了他們的話,媽媽再也受不住了。她衝到門口,衝著正在森林邊兒上幹活的丈夫拚命地喊:
“喂!親愛的!親愛的,快回來!快!我不能再失去棣棣和咪棣了,我已失去好幾個孩子了!”
爸爸很快就回到屋中,看到妻子正在唉聲歎氣。不等他放下手裏的斧頭,兩個孩子就把他們的奇遇講了出來,然後問爸爸去年一年幹些什麽。
“你看!你看,他們倆神經出現了問題!”媽媽哭著說,“要出事了!快去叫醫生來呀!”
但是爸爸一向鎮定自若,他親了親孩子們,安然地點燃煙鬥,說孩子們的臉色很好,沒必要著急。
隨著一陣敲門聲,鄰居老奶奶走了進來。老奶奶拄著拐杖,身材矮小,像極了仙女蓓麗呂。兄妹倆立刻張開雙臂抱住她的脖子,然後歡叫著圍著她不停地蹦啊跳的。
“是仙女蓓麗呂!”
老奶奶耳背,對他們的喊聲置若罔聞。她向棣棣的媽媽開口說道:
“聖誕節了,我想借點兒柴火燉點兒菜。早晨太冷了。早安,孩子們!”
棣棣這時心裏卻忐忑不安。他當然很高興見到仙女,可仙女要知道他沒找到青鳥,會怎麽說呢?棣棣決定說出真相,像男子漢那樣承擔責任。於是他勇敢地走到老奶奶麵前說:
“仙女蓓麗呂,我沒有捉到青鳥。”
“什麽?”老奶奶聽了棣棣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嚇了一跳。
聽了棣棣的瘋話,媽媽又擔心起來。
“棣棣!你到底怎麽啦?難道連伯林考脫太太都不認識了?”
“哦,當然,”棣棣打量著老奶奶說,“她就是仙女蓓麗呂。”
“蓓麗……什麽?”老奶奶問。
“蓓麗呂。”棣棣沉著地回答。
“柏林考脫,你說的是柏林考脫。”鄰居老奶奶說。
聽老奶奶矢口否認自己是仙女,棣棣不太高興了:
“隨您的便吧,蓓麗呂也好,柏林考脫也好,可是我知道我在說什麽。”
爸爸不耐煩起來。
“給他倆耳光算了,讓他再胡說個沒完!”
“別,為這事打孩子可不值得!”老奶奶說道,“他倆一定是做了怪夢,一定是在他們倆沉睡時月光照在臉上了,我那病歪歪的小女兒也常做稀奇古怪的夢。”
媽媽暫時丟下自己的煩惱,開始關心地詢問起柏林考脫太太小女兒的病情。
“她依然臥床不起,身體恢複得很慢。”柏林考脫太太搖搖頭說道,“醫生說她神經有問題,可我還是不知道什麽能治她的病,早上她還向我要件東西做聖誕禮物呢。”
柏林考脫太太看著棣棣,猶豫了一下,然後歎著氣無可奈何地說道:
“她著了迷,一心想要你那東西,我實在沒辦法。”
大家都知道柏林考脫太太的話是什麽意思,他們麵麵相覷,都沒吱聲。她的小女兒總說如果棣棣能把鴿子給她,她的病就會好了。但棣棣一直沒舍得給她。
“棣棣,親愛的。那小姑娘多可憐啊!”媽媽開導著棣棣,“你願不願意把鴿子給她?她很久以來一直想要一隻鴿子,都快想瘋了!”
“鴿子!”棣棣拍了一下腦袋叫起來,好像他們這事兒已解決了似的,“我的鴿子!”他重複著,“對!我差點兒給忘了!還有那鳥籠!咪棣,麵包先生提著的那個鳥籠子呢?對了,找到了!這就是了!”
棣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鳥籠底下放了一把椅子,然後登上椅子,愉快地爬了上去,嘴裏說著:
“我願意送她!當然願意!”
突然,眼前的情景讓他目瞪口呆:
“啊!這是我的那隻鴿子嗎?怎麽會是青色的?還是原來那隻鴿子,但在我離開的時候變成青的了!”
棣棣高興得從椅子上跳下來,邊跑邊喊著:
“這就是我們四處找的那隻青鳥!我們跋山涉水到處找它,它卻待在這兒!嘿!這簡直太奇妙了!它竟然在家裏哪!咪棣,看見青鳥了嗎?光神知道了會怎麽說?拿去吧,柏林考脫太太,快去給你的小女兒!”
棣棣興奮地喊著,而媽媽卻撲到丈夫的懷裏不住地歎氣:
“你看,他又犯病了。他是不是精神錯亂了呀!”
柏林考脫太太麵帶笑容,雙手合十不停地道謝。棣棣把鴿子捧給她時,她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她又是高興又是感激地把棣棣緊緊地抱在懷裏,流下了歡喜的眼淚。
“送給我了,真的送給我了嗎?”她不停地問著,“就這樣白白地把它給我了嗎?天哪!我女兒該多高興啊!我馬上就給她拿去,然後看看她會說些什麽。”
“好啊,好啊,快去吧!有些鳥兒會變色的!”棣棣催促著。
等柏林考脫太太跑出了門,棣棣把門關好,轉過身來看著小屋的牆壁,然後很吃驚地看著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這房子你們怎麽弄的?”棣棣問,“雖然還是原來那幢,但看起來比以前漂亮多了!”
爸爸媽媽迷惑不解,被他搞糊塗了。棣棣接著說:
“看!所有地方都粉刷得像新的一樣。家具都幹幹淨淨,閃著光彩!再看窗外的樹林,也像新長出來的,真壯觀啊!真幸福呀!我覺得太幸福了!”
伐木人和妻子怎麽都搞不清楚這個寶貝兒子怎麽會變了樣。夢中仙女賦予棣棣開闊眼界的法寶此刻起了作用,他能欣賞身邊的美了。多次的考驗使他有了勇氣,在尋找青鳥的過程中,他變得善良、慷慨,隻要能給別人帶來歡樂,自己就充滿了快樂。
棣棣感到四周的一切都變得十分美好。不錯,隨著他對世界的理解更加純真透徹,他眼中的世界也必然會更加美好。
棣棣充滿快樂地觀察著屋中的一切。他俯身對著鍋裏的麵包客套一番,又跑到睡在窩裏還沒起床的蒂魯跟前,稱讚蒂魯在森林裏的勇敢出色。
咪棣蹲下來撫摸著正趴在爐火旁打呼嚕的蒂勒脫說:
“蒂勒脫,我知道你認識我,可惜我再也聽不到你講話了!”
棣棣伸出手去摸額頭,忽然叫了起來:
“壞了!鑽石沒了!誰拿走了我的綠色小帽!算了,拿走了也沒關係,反正我也用不著了。嘿!早上好啊,火先生,你又在惹水姑娘生氣了!”他擰開水龍頭,彎下腰對水說:“早上好,水姑娘!你說什麽呢?可惜我再也聽不懂了。噢,我太幸福,太幸福了!”
“我也很幸福!”咪棣也跟著喊道。
兄妹倆拉著手在廚房裏蹦呀跳呀,開心極了。
媽媽看到兩個孩子精神抖擻,生氣勃勃的,稍微放了點兒心。爸爸平靜地坐在那裏笑著吃粥。
“瞧啊!”爸爸說道,“他們在想象中玩幸福生活的遊戲呢!”
當然,爸爸並不知道他們做了一個怪夢。他們不是玩幸福生活的遊戲,而是在夢中學會了體會生活中的幸福,而對人來說,這是最重要,也是最難學的一課。
“看!光神,我最喜歡她。”棣棣對踮著腳站在窗邊的咪棣說,“她在那兒!透過樹梢從樹林裏照射下來。晚上,她會待在燈裏。哦,這一切多麽可愛!我太高興了。”
棣棣忽然停止說話而側起了耳朵,一家人都諦聽著,他們聽到了自遠而近的歡笑聲。
“是光神!我去開門!”棣棣叫道。
門開處是鄰居柏林考脫和她的小女兒。
“真是奇跡!”柏林考脫太太異常興奮,“看呀!現在她不但能跑、能跳,簡直都快要飛了!她一看到這隻鴿子,就這樣跳了起來!”
柏林考脫太太說著竟冒著摔扁她彎鉤鼻子的危險兩腿交替著跳了起來。
大家全都大笑起來,孩子們不住地拍著手。
小女孩站在廚房中間,還穿著白色的長睡衣。她也驚訝自己病了這麽久,竟然又能走動了。她微笑著把棣棣的鴿子緊緊地抱在胸前。
棣棣望著小姑娘,對咪棣說:
“她多像光神啊!”
“就是個子矮了點兒。”咪棣說。
“嗯,”棣棣說,“不過她會長呀!”
三個孩子都拿了點兒吃的喂鴿子。家長都放下心來微笑地看著他們。
棣棣滿臉笑容,沉浸在幸福中。鴿子的顏色其實並沒變,是棣棣的心中充滿了快樂和幸福,使鴿子在他的眼中光彩奪目,呈現出青色。棣棣不知不覺地發現了光神最最重要的秘密,那就是:給人以幸福,自己才更接近幸福。
這時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屋裏的人們全都激動起來,孩子們尖叫著,大人們伸出雙臂向門口衝去。原來鴿子突然飛跑啦!它拚命振翅,越飛越遠了。
“鴿子!我的鴿子!”小姑娘哭起來。
棣棣第一個奔上梯子,又興衝衝地跑了回來。
“別哭!沒有關係,它還在屋裏!”棣棣說,“會找到它的。”
棣棣吻了吻小姑娘,小姑娘終於破涕為笑。
“肯定能再找到它嗎?”小姑娘問。
“當然!”棣棣充滿信心地說,“相信我,我知道去哪裏能找到!”
親愛的小讀者,現在你們應該明白青鳥會在哪裏了吧!每個人都在尋找著自己的幸福,絞盡腦汁,曆盡艱辛。隻要我們心底無私,心願美好,幸福是不難獲得的。
其實,幸福與你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