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跟孫睿趕到球場時，籃筐下已經聚了二十來個男生，站成兩排。在他們麵前，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背對著衛青，手裏拿著一個名冊正在點名。
“周遊。”
“到！”
“劉小輝。”
“到！”
女子的聲音甜美而清亮，隱隱似曾聽過。
社團招新那天勸說他入會的那位高個子男生也在這些人當中，站在後邊排頭的位置。他看見衛青和孫睿趕過來，朝他們招了招手。
“第一次集合就……”女子轉過身來，嘴裏抱怨著，卻在見到衛青時，眼神閃亮，“是你呀！我們又見麵了，衛青學弟。”
衛青沒想到，那天高個子男生抱怨說沒來捧場的美女秘書，竟然就是顧旻。
“學姐好。”衛青看著顧旻促狹的表情，依舊恭謹地問好，“不好意思，我們還不熟悉校園，剛才走錯地方了。”
“沒事，趕緊入隊吧。”顧旻寬解道。
對麵站著的隊伍裏，那些老隊員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詫異地望著顧旻。除了隊長，他們還沒見過她這麽溫柔地對待隊員。即使是隊長，也時常挨她教訓，更何況是遲到這種她最討厭的事情。原本以為會是暴風驟雨般的訓教，卻被她雲淡風清地略過了。
顧旻不理他們的眼光，低頭繼續點名。
“好了，人都到齊了。”顧旻確認完最後一個人，“現在請隊長給我們講講這次的訓練內容，大家歡迎。”
在一陣稀稀疏疏的掌聲中，那位高個子男生走出隊伍。
“大家好，我叫方昶，今年大三，忝任我們電院籃球隊的隊長。”高個子男生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今天我們集訓的目的，一來是大家互相熟悉下，以後我們就是隊友，是電院籃協這個大家庭裏的一員。二來，一個月後就是新生籃球賽，我希望你們這些新生可以代表我們學院打出好的成績。因此從現在開始就要加強訓練，彼此之間互相磨合。”
“接下來，就開始我們今天的新老生對抗賽。”方昶從新老生裏各挑出五個人，分配好各自的位置後，比賽就開始打響了。
球場邊上，聚集著六七個女生，是顧旻找來的啦啦隊。顧旻站在她們中間，跟著她們一起歡呼，每次衛青投籃進球後，她總是第一個尖叫。
“加油，衛青！”顧旻的聲音從場邊不時傳來。
旁邊的幾位女生漸漸看出點端倪，每當衛青持球時，就大聲地呼喊：“顧旻！顧旻！……”
弄得顧旻臉色通紅，跟她們嬉鬧成一團。
比賽打了兩個多小時，衛青第一次體會到大學生籃球不一樣的水準。最終新生隊不敵老生隊。雖然輸了，但是他還是打得很盡興，揮灑了不少汗水。
衛青打完籃球，帶著一身汗臭回到了宿舍。孫睿跟隊裏的人出去吃飯了，他想著先回來洗個澡再出去找他們。
才剛進門，他就趕緊脫掉了身上濕漉漉的球衣。九月的天氣還有點炎熱，運動時大量出汗，將衣服粘在皮膚上很是難受。
他剛把衣服扔進一旁的臉盆裏，卻發現寢室裏燈也沒開，有點昏暗。隻有樂天一個人在，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盯著桌子傻嗬嗬地樂著，臉上的表情仿佛發-春的公狗遇到了母狗，全神貫注，連自己進來都不知曉。
衛青隨手打開了燈，走到樂天旁邊，發現桌上放的是自己的照片，他渾身一哆嗦，拍了拍樂天的肩膀：“你在幹嘛？”
“嘿嘿……”樂天轉過臉來，仍是傻樂的表情，色眯眯的眼神，瞅得衛青渾身不自在。
“你要幹嘛？！”衛青雙臂摟著自己**的上身，擋在胸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嘿嘿……我的春天到了。”樂天興奮地從椅子上蹦起，一把抱住了衛青。
“不要啊！”一聲尖叫從408房間傳出。
“啊！”緊接著是一聲慘叫。
等到隔壁同學趕過來時，卻發現樂天右手捂著後腦勺，臉上表情痛苦，估計是剛才撞到了床的邊沿。他的對麵，隔著數步的距離，衛青一臉戒備地望
著樂天。
待到樂天講明了事情的原委，一再表明自己是個直男，消除了誤會後，衛青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你剛才下手也太狠了！”樂天揉了揉依舊發疼的後腦，剛才被衛青一手推開，重重地撞到了背後的床杆上，一聲悶響，此刻已是起了一個大包。
“誰讓你搞突然襲擊，我還以為你有龍陽之癖呢。”衛青笑得樂不可支。
“我像是這種人麽！”樂天一臉無辜。
“我看像。”衛青裝模做樣，上下審視了樂天一番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樂天摸著腦袋，欲哭無淚。
“喏，你的照片。”樂天將桌上的照片遞給了衛青，臉上痛苦的表情消失，浮現出一絲奸詐的笑容，“你和蘇沫的事情我可都知道了。”
“該死的女人，就知道她們嘴不嚴實，守不住秘密。”衛青在心裏暗暗咒罵，“說好的不告訴任何人，這才開學一個多禮拜就已經從女生宿舍那邊傳到了男生寢室這邊。天知道，她還跟多少人說過。”
再這樣下去，估計不用一個月就會傳遍整個校園了。到時候他就轟動全校了，萬一傳到那位女孩耳中，他和她的這份情緣，估計就此終結了。
衛青顧不得先洗個澡衝掉身上的臭味，趕緊打開了QQ。
蘇沫的頭像是一片灰色，不在線上。隻好給她發了條離線消息，表達了自己的憤怒和嚴厲譴責。
……
……
蘇沫發現丁琳回來時滿麵春風，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起路來輕飄飄的，仿佛一隻**的母貓。
“你怎麽去了這麽久？”蘇沫疑惑地問道，“不會是給衛青上了節思想教育課吧？”
“這也有點久了吧？”蘇沫看了看手表，已經快五點了，“你這都拖堂了。”
“我喜歡上他了！”丁琳突然興奮地宣布，明亮的雙眼煥發出靚麗的光彩。
“啊？你喜歡那殺馬特少年啊？看不出來你口味這麽獨特。”蘇沫揶揄道。
“他長得可帥了，人很好，嘴又甜。”丁琳一臉花癡的表情，見蘇沫似有誤解，忙解釋道，“不是你們家衛青，是他的室友。”
“啥？快說來聽聽！”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蘇沫扯過椅子，拉著丁琳坐下，滿臉期待。
在經過半個小時的仔細詢問，以及對各種細節的反複推敲，蘇沫終於理清了整件事的始末。
在樂天和丁琳發現彼此誤會後，丁琳請樂天去青萍之末喝了杯咖啡，當然最後還是樂天結的帳。兩人談談人生、聊聊理想，順便八卦了蘇沫和衛青的故事（此處遭到了蘇沫的嚴厲譴責）。談話中，兩人發現彼此是老鄉後，更是興奮地說起家鄉話，聊起家鄉事。
直到咖啡喝光了，兩人仍意猶未盡，發現雙方有太多共同愛好，有太多話題可聊，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最後樂天把丁琳送回了她的宿舍樓下，兩人還約定明天一塊去自習。樂天給出的見麵理由是，做為老鄉，要常聯絡。出門在外，要互幫互助，共同學習進步。
嗯，丁琳完全同意他的說法，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此處遭到了蘇沫的強烈鄙視，笑罵他們是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丁琳也加入了自習大軍，宿舍裏就隻剩下蘇沫一個人了。
兩人聊完故事的原委後，又一起探討了半天男女相處的技巧。該怎樣在男生麵前表現得舉止得體，不失方寸。該保持怎樣的距離，不要顯得自己太過主動，又不至於疏離了對方。
可惜，蘇沫自己也沒談過戀愛。所知所會的，不過是從言情小說上學來的那些固定招數。即便如此，兩人仍是興奮地討論了半天。
直到聊到很晚，她們才結束了這場談論。
蘇沫剛打開電腦上的QQ，那個可惡的臭流氓的頭像就一閃一閃地在屏幕上跳動，又給自己發來了騷擾信息。
看他的頭像旁邊還寫著一句很文藝的簽名——“傾我所有城，換你一生戀”。
流氓居然也有文化了，一定是從哪裏
抄來的，附庸風雅。
蘇沫帶著鄙夷的心思，打開了訊息，卻是衛青發來的一串質問。
“你不是答應過不說出去麽？！怎麽把我們的事到處跟人說！”後麵跟著一個發怒的QQ表情，大概可以想象出網絡那端，衛青猙獰的樣子。
“不好意思，不小心給說漏嘴了。”蘇沫自知理虧，回複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
良久也沒見對方回複，大概是生氣不想理自己了吧。
真是個小心眼的流氓。
……
夜色微涼。
清冷的月光，穿過陽台的玻璃門，淡淡地鋪灑在地板上，如一層薄霜。
蘇沫關上電腦，對著黑色的屏幕發呆。她的臉，一半隱藏在漆黑的夜色裏，一半浸潤在如水的月光中，恬靜淡然，看不出是何表情。
思緒卻已是散向黑夜深處。
腦海裏不由浮現出，在青萍之末遇到的那個男生，那雙閃亮的眼睛。恍惚中，有一位俊朗的男子，騎著白馬，踏著迷離的月色，穿過漫漫長夜，朝她而來。
蘇沫的嘴角輕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
……
衛青給蘇沫發完QQ消息，就趕緊去衝了個澡，緊接著就出門找孫睿他們吃飯去。等到很晚，兩人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籃球隊的學長們太過熱情，不停灌酒。一個個老奸巨滑，專門挑他們這些剛入會的新生對飲。
顧旻給他留了位置，衛青坐在她的旁邊，依舊有點局促。
不過酒過三巡之後，兩人就漸漸熟悉起來了。
他沒有想到，顧旻看上去身材嬌小，酒量卻大得驚人。她跟很多人幹過杯，依舊麵不改色，看起來沒有一點醉意。真不知道那些酒都流到哪裏去了，怪不得說女人是水做的，自帶解酒功能。
“來來來，無兄弟，不籃球。幹了這杯！”顧旻走到衛青跟前，再次舉起了酒杯，這已經是第二輪了。
衛青為難地看著她：“你是個女的哎！”
“那就無姐妹，不籃球！”顧旻換了個說辭。
“可我是男的啊！”衛青爭辯道。
“那就姐弟！”顧旻總能找到喝酒的理由。
“喂，幹脆點，再不喝可就友盡了。”顧旻威脅道，旁邊是大夥的起哄聲。
沒辦法，衛青隻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才對嘛！”顧旻拍了拍衛青的肩膀，又給他斟滿了，“再來一杯。”
到最後，衛青和孫睿都被灌了七八瓶啤酒，還好他們酒量都還不錯，但仍免不了頭暈腦沉。
回到寢室後，孫睿直接爬上床，一頭紮進被窩，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衛青瞄了眼QQ，看到了蘇沫的回複。想想事情已不可挽回，而且也意外促成了樂天和他那個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未來女朋友之間的一樁感情。也算是犧牲自己，成全他人。
算了，大人不計小人過。
衛青回了一句過去後，就直接上床睡覺了。
不知是否酒精的作用，他做了個五彩斑斕的美夢。在夢中，他看到無數的啤酒瓶中，竄出一個個巨大的泡沫，在陽光下發出七色光芒。每一個泡沫中，都有一張那個女孩迷人的笑容。
無數個泡沫，就有無數張俏臉衝他發出甜美的微笑。
他伸出手掌，想去輕撫女孩的秀發。隻是剛一觸及，泡沫就噗嗤破滅，女孩的笑臉隨之消失。
他隻能遠遠地看著那些泡沫，帶著女孩的笑臉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消失在天空中，化作了一輪明月。
那個月亮，也似她的俏臉，輕輕一笑，就有無數清輝灑下人間，掉落在他的臉上、手上、身體上……
溫柔似水。
……
……
今天中秋節，按農曆算，是衛青和蘇沫的十八歲生日。
十八歲的夜裏，她在想著他。
十八歲的夢裏，他在看著她。
十八歲的花季，正當年華。
有人懷春，有人思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