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被自己的猜想嚇著了,也不敢再隨意猜測,隻將此事交由李景清去調查。

未過幾日,便是九公主的生辰,亦是她的及笄禮,陸英隻掌控大局,其他事都是由尚宮局的人操辦,行禮這日,她與秦尚宮站於一側旁觀。

“今日的暢春殿怕是這些年來最為熱鬧的一回了。”看著淑妃送往迎來的模樣,秦尚宮感歎道。

的確,今日但凡能進宮的夫人們都來了,且皆是帶了重禮而來,明麵上是送九公主的,實際上還不是為了巴結淑妃。

陸英猜想,其中更不乏有一些是衝著九公主來的吧。

“柳妃妹妹何必同我這般客氣,當真是破費了。”淑妃說著,順勢接過了柳妃送來的錦盒,甚至還當麵打開盒蓋掃了一眼,眼角的笑意是如何都遮掩不住。

柳妃卻隻是笑笑,並未多說什麽,就往一旁去了,轉身時目光掃過一旁的陸英,微微頷首。

陸英含笑微微曲膝算是回了禮,想來若不是因著上回之事,自己恐怕還得不到柳妃這個眼神。

這廂淑妃已讓宮婢將禮收了起來,那眉飛色舞的模樣,著實少見。

待正式開始行禮,陸英從殿內走了出來,站在院子外頭看著,實在是裏頭人太多,她憋得慌。

彼時,一個小內宮端著飲子而來,陸英攔下他,慢慢抬手端了一碗。

“近來淑妃娘娘不曾苛待你們吧?”她一邊小口飲著,一邊悄然問道。

小內侍抬眼快速掃了她一眼,埋頭輕聲回道:“近來娘娘的心情時好時壞,心境不好之時,會罵幾句,還有,上個月的月錢又沒給咱們,旁地還好。”

這小內侍不是旁人,正是陸英那日遇上的那個,聽了他這話,嗯了一聲,將空碗又放了回去,脆聲道:“眼下裏頭貴人多,多準備幾碗。”

“是。”小內侍應聲,端著繼續往前走。

看著殿內鬧哄哄地情形,她幹脆在一旁的樹下站定,看著略顯單調的院子,越發好奇淑妃此人。

她一個平日沒什麽大花銷的貴人,又是收禮,又是陛下賞賜,但吃穿用度卻比任何一個貴人都要節儉,還時而要克扣下人的例錢,她到底攢著錢做什麽。

這麽多年,她攢下的好東西怕是要把她的庫房都撐破了吧。

待回去,她得好好問問,桑錦她們是否有查到什麽。

隻是處理了九公主的及笄禮後,賢妃卻突然要辦賞菊宴,可明明這幾日秋風寒涼的都快入骨了,**也敗得差不多了,明眼人一看便能猜出她的真正目的。

從她此回所邀皆為各家大臣的夫人與女兒這一點可知,她十有八/九是為了李景清替選妃。

說了這麽久,此事終於還是被提上了議程。

陸英無能為力,隻好勸自己看開點,畢竟在皇宮裏,連聖上都未必事事如意,更何況她一個小女官呢。

隻是她想看開,賢妃娘娘似乎並不是這麽想,也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她居然讓陸英一同出席,且還派了個差事給她,讓她考驗幾位女娘的才學。

她看著賢妃無辜地眨眨眼,思忖片刻後問賢妃:“娘娘要考幾位小娘子的才學不難,隻不知娘娘是想妾考娘子們的詩詞歌賦,還或是民生雜學?”

賢妃一聽,愣住了。

聰明如她,又怎會聽不出陸英話裏話外的意思。

若隻考詩詞歌賦,那便是隻為李景清尋個放在家中紅袖添香之人,但若要懂民生雜學,那便是要在他日後政務之事上能對他有所助益的。

以陸英看來,如李景清這樣身份之人,除非他日登上皇位的是與他有仇或是道不同路者,不然,他總得領份差事,出份力的。

賢妃忽然覺得自己叫陸英過來的舉動顯得自己有些狹隘了,其實她心中清楚,自己兒子與她往來密切,正如上一回為太後做壽之事,宮中夜市就是他們二人一同操辦的。

誠然,陸英的才能她有目共睹,隻是一想到太子瞧上了一個九品小女官,為了她甚至要拋棄太子之位,賢妃就覺得害怕。

她怕自己兒子日後也會走到這一步,屆時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又該怎麽辦。

“那便不勞煩陸娘子了,陸娘子就在旁邊看著吧,我來問。”賢妃換了個法子,由她來提問,眾女娘回話,陸英在旁記錄便可。

陸英樂得輕鬆,於是站於賢妃側後方,看著夫人女娘們從外被人領入殿來。

一眾夫人帶著自家的女娘在殿內坐定,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時而會引出某位小娘子或彈琴,或作詩,陸英站於一旁,無趣的險些睡著。

“太後娘娘到,慶王殿下到。”

外頭傳來一聲高唱驚動了殿內眾人,連陸英剛剛爬上來的瞌睡蟲都被嚇得無影無蹤。

眾人起身相迎,隨即就見李景清攙扶著太後進了殿內。

太後免了眾人的禮,在上座坐了下來。

“聽聞賢妃今日設宴賞菊,老婆子我在宮裏頭悶得慌,也過來湊個熱鬧,你們方才在聊什麽,繼續繼續,不必管我。”太後笑嗬嗬地衝著眾人擺擺手。

饒是她如此說著,但眾人哪裏還敢造次,隻笑著點頭卻不再出聲,賢妃倒是聽出太後話裏的意思,大約是想說她是不請自來,而她卻是未請她。

“妾聽聞前幾日太後受了涼,故而才未......”

“賢妃說這個做什麽,我這人臉皮子厚,便是不請我,我也會自個兒送上門來,你們呢,也別嫌棄我掃了你們的興致,該幹什麽便幹什麽。”

太後扭頭看著賢妃說著,而後像是才見到陸英,欣喜的衝她招了招手:“哎呀,陸娘子也在啊,快過來陪我說說話。”

“如今的年輕人啊都不願同我這種老婆子說話了,也就你不嫌我老,還肯費心思哄我。”太後衝著陸英伸出了手,她一走到近前便拉住了她的手。

陸英笑了,太後一來她反而覺得自在起來,目光掃了一眼一旁的李景清後,笑眯眯地同太後說起話來。

“妾倒是想陪太後您聊天來著,不過每回太後您不是忙著誦經念佛,便是抄佛經,哪有時間同妾說話啊。”

太後眉一挑:“呦,你這是在怪我沒陪你嘍。”說著,轉頭看向李景清向他求證道,“你聽聽,她是不是這個意思。”

李景清點點頭:“嗯,我聽著陸女史就是在怪祖母您沒陪她。”

陸英一臉的哭笑不得,正要開口,卻被旁人搶了話去:“一個小小的女史,竟然敢如此同太後娘娘說話,當真是膽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