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清順著錢袋子望去,見錢氏一臉和藹地看著自己:“拿著,這是壓歲包。”

他呆住了,壓歲包這個東西於他而言似乎已經太遙遠了,遙遠的已記不清自己何時收過此物。

“愣著做什麽,雖說少了些,但今日你在我家守歲,便有壓歲包,這是我家的規矩。”陸英拿手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說著。

他這才回神,笑著接過了錢袋子,輕聲道了謝。

幾人回屋又坐了片刻,陸時安便忍不住困意連連打哈欠,李景清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辭。

陸英送他出府,兩人並肩而行:“這麽多年,我甚至都已經不知除夕該怎麽過了,今夜與你們一起過,真好。”

他的話淡淡的,但聽在陸英耳裏有些心疼。

想他自開衙建府,便鮮少在宮內過年,這除夕夜便是在宮裏,也隻能一個人守著一殿,最多由內侍陪著,但那哪裏是與自家人相處可比的。

“以後每年除夕你隻要願意,都可以來我家過。”她一時心軟,下意識地說著。

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不合適,尤其是他們二人本就有情,自己邀他往後來自家過年,豈不是主動在告訴他,自己想與他長相廝守,顯得她有些不矜持了。

“嗯,那是自然,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我自然可以一直同你們一起過年了。”

果不其然,他順著這竿子就往上爬了,羞得她紅了臉,隻將人送到門口,叮囑他回去路上小心,轉身就逃了回去,還催著門房趕緊關門。

門房看看她,再看看外頭一臉笑意的李景清,遲疑了,終究還是等他上了馬車,這才關上了大門。

第二日,陸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彼時錢氏已叫人準備了早飯,陸時安正在桌旁吃著,而她隻扒了兩口,外頭就來通傳,道是慶王殿下來了。

錢氏看了陸英一眼,忙將之請進來,一麵又吩咐添置碗筷,李景清一進了堂前,就被錢氏熱情的邀請吃早飯。

李景清雖在府內及宮中用過一些,但實在不好意思駁了錢氏的好意,坐下陪著兩姐弟又吃了起來。

“殿下今日怎麽過來了。”在家中,陸英還裝著與他不熟,客客氣氣地叫他一聲殿下。

然此舉引來了一旁陸時安的注意,不解地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最後又默默地垂下了頭去。

“昨兒你不是說要去城南的莊子查看那些災民安置的情形嗎,我尋思著也順道去瞧瞧,便過來邀你一道同去,有什麽事需處理的,咱們商量著就給決斷了。”

錢氏在旁聽著,目光閃了閃,終是小口抿著茶,沒開聲。

“哦,原來如此,那是再好不過了。”陸英哪裏會不曉得他的心思,不過一同去城南也好,兩人多些相處的機會,就算他不來,她也想著從城南回來時,去他府裏尋他。

錢氏隻在旁坐著,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直到他們吃完早飯,她將人送出了府門,也沒說什麽。

兩人坐在馬車內,一時無言,大眼瞪著小眼片刻,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你方才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與你平日騙人時的模樣當真是一個樣兒。”陸英止了笑意,說著。

李景清深吸一口氣,訕訕道:“我這是因為誰啊,倘若你阿耶阿母都曉得我對你的......”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她湊過來伸手捂住了。

雖說眼下在外頭,馬車外人聲嘈雜,但畢竟還有個車夫就在外頭,她還是自欺欺人的不想讓旁人聽到。

李景清無聲暗歎,拉下她的手握在掌中,一手攬著她靠在自己懷裏:“你當真要去城南啊,不如今日咱們在城中逛逛?”

若是可以,他更想尋個清靜的地方,隻他們二人坐著說說話就好,可是眼下哪裏能尋到這種地方呢

陸英聽著他略顯哀怨,略是哀求的話,撲哧一聲笑了,隨後應了一聲:“好,依你依你,都依你行了吧。”

隻是她一時答應下,李景清是高興了,可她後來卻發現不對勁。

待馬車行到熱鬧的坊間,陸英挑起車簾子看外頭的景致,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邁步進了一間鋪子。

她霍地放下簾子坐了回去,皺眉對他說道:“我看到淑陽了,沒想到她也出了門,我看咱們今日是逛不成了,還是去城南的莊子吧。”

李景清忍不住也挑起一角看了看,雖未曾看到淑陽,但也知他們若在坊間閑逛,確實很容易遇上熟人,也不止淑陽,如今認得她的人可不在少數。

她在經了太子與林芸茹之事後越發謹慎,若當真硬要她下馬車,便顯得他不近人情了。

“好,那咱們去城南,順道再讓車夫為他們帶些東西過去。”

她聽罷,連連點頭,不由感歎他還有這般細心。

車行到一條街市的入口處,李景清讓車夫下去買東西,他們則在車內坐著。

陸英偷偷地挑著簾子往外頭看,愕然發現這車子的位置停得極其巧妙,正好對著公主府門口的那條巷子,她一眼望去,便看到了府門口站著的一對老夫妻。

趙家夫婦為何又出現在公主府門前,難道是年前吃的那回閉門羹不夠慘烈?隻可惜隔得遠了些,她聽不到他們與門房在爭執什麽,隻看到他們被推搡著離開了大門口。

李景清不知她看到了什麽,瞧得如此認真,不由也湊了過來打量,自然也看見外頭的情形,隻是他卻不認得趙家夫婦。

“那兩人是誰,為何會在淑陽的府門前?”李景清問著,但隨即就想到了,“他們是趙乾的雙親?”

陸英回頭衝著他點點頭:“嗯,他們正是趙乾的雙親,趙乾與淑陽成親後未多久,這二老便收拾了包袱想住到公主府,卻被淑陽趕了出來,就不知他們今日空著雙手又來幹什麽?”

李景清又打量了一眼:“淑陽自個兒在外頭轉悠,倒是叫一個小小門房打發自己的公婆,她這門親成與不成還當真沒什麽區別。不對,也有區別,眼下她是越發自在無人管束了。”

以前在宮裏頭,好歹還有皇後管著,再不濟還有聖上,如今在宮外頭,饒是她把天翻過來,也無人敢說她了。

此時,一個男子匆匆拐進了巷子,衝著趙家二老跑了過去,一邊一個挽住了他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