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晚飯,陸英又去了趟慈安宮,得知太後已曾醒來,隻是身子稍還有些虛弱,喝了幾口粥又睡去了。
她問及陸遠山後得知,即便太後此次有幸撿回一條命,但身子骨也會大受折損,若是原本可以活到七十,如今恐是要折去至少五年的歲壽。
得知此事,陸英黯然神傷,也越發恨那下毒之人,甚至一氣之下,不管不顧的去了萬壽殿,卻得知聖上已去鳳宜宮,她又匆匆趕去。
然到了鳳宜宮前,她又遲遲不敢上前敲門。
“娘子若是還未想好,咱們還是先回去吧。”桑錦看著她糾結的模樣,忍不住出了聲。
桑錦這句話,一下子讓陸英歇了氣,於是兩人又往回趕。
進了院子,發現自己的屋子裏映出了一個人影,桑錦立馬警覺,伸手攔下陸英,獨身先過去查看,沒想到將將靠近房門,就聽到裏頭傳來的聲音。
“是我,進來吧。”
桑錦轉頭看向院子裏的陸英:“是殿下。”
陸英快步上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桑錦上前關門,隻看到她一頭紮進了李景清的懷中。
對於今日難得主動投懷送抱的女子,李景清卻未見喜色,反而疑惑地抱著她,柔聲問著:“怎麽了?出了何事?”
“我方才去了太後那裏,我阿耶說......”她深吸了口氣,哽著聲道,“太後經此一事後,至少折去五年的歲壽。”
李景清的眸色一沉,抱著她的手緊了幾分,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懷裏一般。
兩人無聲相擁,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似緩下情緒分開。
“你幫我托你阿耶好好照顧祖母,日後開些滋補的方子,為她調理調理,總之,盡人事聽天命。”
她點點頭,揉了揉眼睛,而後隨著他在桌旁坐下:“你深夜來尋我,可是有要緊事?”
“我怕你擔心,特意過來同你說一聲,我將李集養在莊子裏的那些人當作匪賊抓了,也不知是他們其中有人存了異心,還或是防著李集,我查到了他的罪證。”
陸英瞪大了雙眼,神情急切地問道:“是什麽?難道是他與興王往來的書信?”說罷,她又覺得不對,“不對,他與興王往來的書信怎會放在莊子裏,定然不是。”
他搖頭:“是李集寫予傅崇嶽的書信,想讓他們派人送出去,不成想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我們剿了老巢。”
“他與傅崇嶽也有往來?”她越發不解了,難道說,李景興已與李集和傅崇嶽都同坐了一條船?那當真是謀逆大罪了。
“不錯,他給傅崇嶽寫信,告之聖上已有意讓其子接替他的位置,而他的妻兒,李集自然也會想辦法護他們周全,讓他回京之時帶上虎符,並帶上精銳。”
陸英皺眉:“這傅崇嶽果然是吃準了聖上眼下派不出合適的人,會將他的兒子派出去視作為質,卻沒想到正好中了他們的計劃。”
雖說他們也留了後手,會另派人隨同傅三郎同往,隻是如此看來,同行之人若沒幾分能耐,也不過是多搭上一條性命。
“可惜的事,信中未提及興王或淑妃,不過隻這封書信,倒也能將他們二人都拉下馬了。”李景清深吸了口氣,說道。
“那你打算何時將此事告之聖上。”她問。
他微揚頭:“待李集離京之後,屆時我便告訴父皇,如此抄家或是什麽,也更方便。”
她的眉頭皺緊:“可我擔心,他離京之前會將證據都消滅。”
“不會。”他搖頭,“他與淑妃合作多年,仍還因為一次打劫而起了猜忌,可見他們也並非全然信任對方,以李集多疑的性子,定會留些東西在手裏。”
陸英應了一聲,眼下好像除了等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李景清未坐多久就走了,她也不曉得他是怎麽離宮的,總之第二日,眾人都出現在了宮門口。
聖上親自將李景明和李集夫婦送出了宮,便回了萬壽殿,陸英在旁分著奏折,殿內靜悄悄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聖上突然開了口:“陸娘子,二月初六是個好日子,讓太子與林家娘子完婚吧。”
陸英愣了愣,隨即上前行禮:“是!”
聖上睨了她一眼:“若是朕不允你與慶王的婚事,你該如何?”
她垂著頭,笑了笑:“回聖上,妾也未想過能嫁予慶王啊,予妾而言,自己有所作為,有心愛之人,有愛妾之人便已足夠,旁的不重要。”
聖上許是也未想到她回答的如此直白,且不論她所言真假,但能想到此話,已令他驚歎。
久久未聞聖上出聲,她便繼續看起了奏折,袁商進來送了茶點,聖上便放下了手裏的奏折。
陸英看了,好一番心裏掙紮,最終還是走到了聖上身旁,將太後的事說了。
聖上聽了,久久無言,陸英看了於慶一眼,又添了句:“此事,妾也不知該不該告訴聖上,隻是妾尋思著,事關太後鳳體,故而思前想後,還是......”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看著聖上神色不明的臉,徹底沒了聲音。
聖上靜默片刻,深吸了口氣:“七郎可曾同你說過,他幼時中過毒。”
她眉眼一抬,點點頭:“殿下曾同妾提過,後來妾才知,他那時正是因為如此,才時常想著往宮外跑,所以妾那時候才會在宮外遇上殿下。”
聖上長歎一聲,微仰起頭:“這便是人人羨慕的宮中生活,說起來,你倒是個通透的女子。”說罷,轉而看向於慶,“於慶,此事定要一查到底。”
於慶應了聲,衝著袁商使了個眼色。
殿外,進來一個小內侍,回稟稱杜文海等人來了,陸英便又回到一旁繼續將最後幾份奏折整理了,把要緊的幾份放到了聖上手邊。
“聖上,若無事,妾先走了。”
聖上抬頭看了她一眼:“杜愛卿他們來了,想必有要事,你且留下聽聽。”
她點頭,轉而看了眼殿內的情形,悄然站到了於慶身側,兩人相視一笑。
沒想到隨杜文海、劉安亭等一同進來的,還有李景清,看樣子,想必是與杜文海他們幾個提前商議過了。
幾人行了禮,而後齊齊看向聖上,李景清開了口。
“父皇,兒昨日奉命剿匪,無意在城東外的莊子發現了一夥可疑之人,兒以為那些便是匪賊,率人剿了,沒想到從中發現了一封未來得及送往北疆的書信。”
李景清說著,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交給了一旁的於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