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聖上惦念,微臣自前年冬季之後,這身子骨便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除夕前後更是大病了一場,臣思前想後,不能為聖上守疆擴土便罷了,可萬萬不能再誤了正事。”
“微臣猶豫了許久,這才寫了奏折,厚著臉皮向聖上求了此恩典。”
說話間,聖上回到了上座,還讓於慶為傅崇嶽搬了椅子過來,陸英趁機站到了於慶的身旁。
“這也是應該的,你為朕守疆多年,勞苦功高,朕若這點小事都不能答應你,豈不寒了臣子們的心。”聖上揚手說著。
許是聖上的神情太過自然,讓傅崇嶽覺得適才都是自己太小心謹慎了,此時安下心來,連坐姿都開始肆意起來,說話更是開始目中無人起來。
“聖上既這麽說,微臣也不自謙了,臣這些年死守北疆,擊退無數次大齊的偷襲,暗槍暗箭的不知經曆了多少,若不是我命大,怕是今日也不能再見到聖上了。”
聖上徐徐點頭,聽得傅崇嶽又道:“對了,聽聞賤內與小女在宮中小住,不知聖上可否讓臣見見她們,臣已有多年未見妻兒了,都快不記得她們的模樣了。”
聖上連說自然自然,而後衝著陸英使了眼色。
於是陸英離了萬壽殿,與桑錦一道兒去帶人,可她隻帶了傅夫人一人。
“傅夫人,眼下聖上還未說狠話,隻與傅將軍客套著,正是念在傅將軍為國為聖上拚殺多年,隻盼著給他一個機會,他能懂得抓住。”
“不過我方才瞧著將軍不但不知收斂,反而還頗為沾沾自喜,絲毫不見臣子該有的恭謙模樣,眼下我帶夫人進去,這便是將軍與傅家最後的機會,望夫人珍惜。”
陸英忍不住說了兩句,聽得傅夫人應聲才略鬆了口氣。
萬壽殿前,李景清已領著金吾衛齊刷刷地站著,傅夫人看到這陣仗,越發心中忐忑,將陸英的話也更牢牢的記下了。
陸英掃了一眼,發現青鬆已不在殿門外,看來已被李景清製服了。
傅夫人邁步進了殿內,抬眼看到坐在殿中侃侃而談的男子,眼眶頓時紅了,但還是忌憚著上座的男子,快步上前行禮。
“妾身見過聖上。”
一句微略有些輕顫的聲音,打斷了傅崇嶽的話,他扭頭,看到跪到殿中的婦人,還不等聖上出聲,他已激動的起身邁步衝了過去,一把將地上的人扶了起來:“夫人。”
“夫君。”傅夫人落下淚來,雙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數年未見,兩人的麵容較之上一次相見都有了變化,歲月的痕跡也越發的明顯。
“夫人,這些年辛苦你了。”傅崇後扶著她的雙肩,滿是愧疚地說著。
傅夫人搖搖頭:“夫君,妾身求你了,為了咱們的孩子,你放手吧。”
傅崇嶽的臉色突然一僵,目色沉了下來,嘴裏卻說道:“你在說什麽,你是怎麽了?眼下我回來了,便是你遇上了什麽難事,有我在,不必怕......”
“不!”傅夫人打斷他的話,“難道你真的想讓咱們的孩子為我們陪葬嗎,夫君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還是同聖上坦白服罪吧,無論生死黃泉,妾身都會陪著你的。”
傅崇嶽忽地推開了她,傅夫人隨即跌倒在地。
他轉頭,看到上座的男人已變了臉色,暮沉沉地望著他。
“聖上,微臣的夫人好似受了什麽刺激,不知她在宮中是經了什麽事?她在渾說什麽,微臣都聽不明白了。”
“你還要同朕裝不知麽?”聖上冷冷說著。
傅崇嶽卻抵死不認:“聖上明鑒,微臣真不知出了何事?”
陸英撲哧輕笑了一聲,看著聞聲轉頭看來的傅崇嶽:“傅將軍這裝傻充愣的本事,不必拿到咱們眼前使了。”
說著,她快邁蓮步到了殿門口,隻在門口站了站,又回了過來,隨即便見李景清大步進了殿來,身後跟著身著鎧甲的金吾衛。
“傅崇嶽,朕已命金吾衛抄了你傅家還有李集的安親王府,朕給你機會自述罪狀,不要待朕將你們的那些罪證拿出來,屆時你們傅家一個都別想活。”
聖上皺眉瞪著他,說到最後重重拍了拍桌子。
傅夫人嚇了一驚,縮著身子上前靠著傅崇嶽,而他伸手輕拍了拍她搭在自己手臂處的手背,無聲寬慰。
“傅將軍應該已經猜到,你留在城外以及宮門外的那些人如何了,我已將他們悉數剿滅,至於令郎,他雖已在前往北疆的路上,但別以為他到了北疆便能安然無恙。”
“他終究隻能做個提線木偶,有用時就被在台麵上擺弄一二,待到無用之時,隻要稍稍動一動手指,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李景清的一番話,說得傅崇嶽臉色鐵青,傅夫人驚得花容失色,淚珠連連。
“傅將軍也不必覺得李集還能助你逃困,他已是自身難保,還有你們的少主,山高路遠,他的手哪裏伸得了這麽長,眼下,你唯有自救一途了。”
陸英在旁又添了一句,斷了他所有的希望。
傅崇嶽眼中失了光彩,緩緩回頭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妻子,抬手替她抹了抹淚,而後轉身,徐徐地衝著上座的人跪了下來。
陸英暗自長鬆了口氣,一直提著的心也鬆懈了下來。
昨日他們後來曾商定,若能讓傅崇嶽不戰而屈服,便隻能從傅家人這裏下手,今日就算傅崇嶽不提見傅夫人,陸英遲早也會將她尋機帶來。
好歹,不費一兵一卒的,就將傅崇嶽給製服了,隨後他被押入了大牢,而傅夫人暫時關押至掖庭。
“陸娘子,你方才說他們的少主,山高路遠,難道你知曉他們的少主身份?”等將人都散了之後,聖上忽然問道。
陸英身子一僵,愣住了。
她方才不過是為擊碎傅崇嶽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才脫口出去,卻忘了聖上不知內情,眼下被他這麽一問,她一時有些慌了神。
“父皇也太瞧得起她了,你瞧她的模樣便知,就是胡猜的。”李景清在旁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說著。
聖上見她神情怪異,便信了李景清的話,取笑她當真是玩鬧不分時候,不過卻也隻是念叨了一句,並未多說什麽。
傅馨還被囚禁在原處,原本還有一個傅夫人陪著她,眼下傅夫人隨陸英一去不返,她再聯想這幾日的情形,越想越怕。
於是這日,桑錦進來同陸英傳話:“娘子,聽聞那個傅馨都快自己把自己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