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李集為何要多此一舉,他若是想要我性命,根本不必自己再涉險。”陸英皺眉說著,“更何況,那時我與他也並無恩怨吧?”

莫說是那時,即便是眼下,他們又有什麽仇什麽怨呢。

“他此舉有兩個目的,其一是因為淑陽向你下毒,我們定會查到她頭上,將她的毒換了,以此來混淆我們的視聽,令我們誤以為淑陽才是那個與南疆有牽連之人。”他說著。

的確,陸英曾經是對此有所聯想,甚至一度想不明白,畢竟來自南疆的毒,頭一個讓人想到的應該是李景興,但若這毒出自淑陽之手,免不得令人以為她與南疆有所勾結。

如此說來,李集這一調包,確實讓他們未能在第一時間想到他。

“其二,當時李集得了這毒藥,又不知其毒性如何,所以......”

“所以便拿我來試毒!”陸英翻了個白眼,咬牙說道。

果然在他們這些人眼中,自己這樣的尋常人就如螻蟻一般模樣,一想到這些,她就心頭冒火。

但饒是如此,她還是沒忘正事。

“對了,李集身邊有一個叫諸源的高手,可男可女,曾將我與桑錦騙得團團轉,此人如今的下落你可知曉?”陸英從李集是如何將毒調包的,頭一個想到的便是諸源。

除了他,想必也沒人有這個神通了。

“抄家之時,未曾在安親王府見到他,想必是跟著李集離京了。二兄曉得此人,也定會留神的。”他說著,劍眉一挑,“對了,我已派人將李宥押解回京,明日便可入城。”

“我尋思著,暫時還是將他安置在城東,李集曾拿來養人的那個莊子,左右眼下那裏都是我與二兄的人,旁人輕易也靠近不得。”

陸英點點頭,眼下也不知李宥曉得多少事,若是直接帶進宮來,定然又是被聖上押入大牢,而今事情不明,未曾廣宣天下,許多人並不知實情。

扣下了一個傅崇嶽,已讓朝中有不少大臣上奏為其請命,若是再加個皇親,隻怕聖上得頭疼了。

“也好。”她想了想,“不如將傅馨也安置過去吧,看一個也是看,看兩個也一樣,左多看一個也沒什麽差別。”

他輕撫著下巴想了想,隨即抬眼看她:“你這是要讓這兩個曉得些事情,卻又所知不深的人作個伴?”

她輕笑一聲:“是啊,傅馨眼下曉得了傅家之事的前因後果,想來遇上李宥,應該會另有所想。”

“順便也省得賢妃娘娘看著難受,好不容易挑中的兒媳婦就這麽飛了,娘娘眼下定然是又心疼又頭疼。”

每次說到這事兒,他便啞口無言,隻好抿了抿唇,轉了話道:“你放心,此事交由我去處理,母妃那裏我現去同她說說,她能想明白的。”

陸英其實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既然他都主動攬下了差事,她也樂得輕鬆。

可第二日,秦尚宮一出現,她便察覺自己根本輕鬆不起來,畢竟太子與林雲茹的婚期將至。

東宮也不是頭一回辦喜事了,且這回太子迎娶的是側妃,與迎娶正妃的規格相比,終究要差些。

陸英隨著秦尚宮去查看準備的情形,發現東宮詹事已將各項事宜操持的井然有序,也沒她們派得上用場的地方,就未多耽擱,隻稍站了站便回來了。

陸英回到青竹院,看著曾經林雲茹住過的屋子,輕歎了一聲。

“娘子好端端地歎氣做什麽?”桑錦不解地看著她問。

她搖搖頭:“沒什麽,隻是感歎世事無常啊,茹娘當初入宮做女官時,也絕計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放棄了好不容易考取的女官之位,做了太子側妃。”

桑錦聽了這話,默下聲來,忽然開始心疼慶王殿下。

聽娘子這話,十分不認同林娘子的選擇,可明明娘子與林娘子是同樣的境地,她說出這話,豈不是表明殿下想抱得美人歸,還有得等呢。

“走吧,陪我去挑份禮,我們給茹娘道喜去。”她忽然說道,而後轉身往庫房走去。

陸英挑挑撿撿地湊了一整套的首飾,而後領著桑錦去了林雲茹暫住的院子,再過幾日,她便要到東宮去了。

眼下,林雲茹還能悠閑地坐在廊下曬著太陽喝著茶,想必入東宮之後,她的日子就沒這麽清閑了。

“陸女史。”林雲茹身邊的宮婢率先看到了她,衝著她曲膝行禮。

林雲茹聞聲坐了起來,在宮婢的攙扶下站起身,上前相迎。

“你今日怎麽得空過來看我,我以為你忙得團團轉,定然沒空呢。”

陸英拉著她的手,隨著她往屋內走:“再忙,我也得抽空來看啊,不然過幾日就得去東宮探望你了,到時麻煩的緊。”

兩人在桌旁坐下,陸英側身從桑錦手中接過錦盒,遞給了她。

“我呢也拿不出值錢精貴之物,這些是我從所得的那些賞賜裏挑撿出來湊成一套的,想來你往後定是不缺這些的,不過是我的一片心意。”

林雲茹接過,並未打開看,隻轉手交給了自己的宮婢,嘴裏說著:“夠了夠了,你我之間何需這些俗物。”

“可人活著,每一日都是為了這些俗物啊。”陸英搖頭說著。

林雲茹喃喃輕語了一句:“也是,想當初我考女官,也是為了官職名聲,至最後也是為了這些俗物,隻是沒成想,我卻連一年都沒撐下來。”

陸英看著她臉上的落莫之意,皺眉道:“怎麽,你好事將近,怎麽反而瞧著不大開心的樣子,出什麽事了?”

上回來看她,雖說對自己棄女官做了太子側妃而顯得有些糾結不甘,但也不至於像眼下這樣的失落茫然,明明她應該滿臉喜氣的。

“我有些擔心,太子曾不止一回在我跟前說,他不想當這個太子了。”林雲茹看了她一眼,輕聲說著,“甚至有一度他已想同聖上提起此事。”

一聽還是為了這事,陸英反而鬆了口氣。

在她看來,太子的確不是這個位置的最好人選,即便日後有林雲茹在旁相伴,他們兩人仍是合適尋個安靜的地方過安逸的日子。

“太子既存了這個心,任旁人再怎麽勸也是無用的。”陸英輕歎一聲,“我知你嫁他並非為了太子妃之位,倘若太子他日當真從東宮離開,無非就是皇後會責罵,旁的不會有事的。”

林雲茹緊抿著唇瓣,徐徐點頭,而後看著她深思了片刻,突然說道:“我看得出來,慶王對你有意,想來你對他亦有情,但我相信,你會有自己的選擇,不會像我一樣。”

對於林雲茹而言,她或許會有片刻的猶豫,但在看到太子的時候,所有猶豫都會變成她奔向他的動力。

大婚之日,林雲茹滿心滿眼的笑意是如何都遮掩不住,若不是有團扇擋著,隻怕誰都能看到新娘子快咧到耳朵根子的笑容。

還有太子,他臉上的神情時而似癡似呆,時而又歡欣開懷,秦尚宮偷偷同她說,想當初太子迎娶正妃或側妃之時,都不曾這麽開心。

儀式結束,陸英隨著聖上回萬壽殿,行至半道,聖上突然叫了她一聲:“陸娘子,你當真不打算為自己謀個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