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源雖對陸英說李集關在這個看似看守並不嚴謹的院子而起疑,但不得不說,她的話有幾分道理。

正所謂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安全,興許這看似尋常的樣子,正是他們拿來掩人耳目的。

“走!”於是,諸源選擇冒險一試,他推了陸英一把,催著她上前,“別想耍什麽花招,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陸英在看到門口的守衛時,莫名覺得安定,眼下聽了他的話,還有了閑心與他鬥嘴:“你小心些,手可不要抖啊,要不然你和你的主子都會被大卸八塊的。”

聖上會如此處置李集她不知,但想必李景清應該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這對主仆的。

兩人一前一後地靠近院子,門口的守衛看到她,叫了她一聲:“陸女史。”

“嗯,你們可要看仔細了,莫讓旁人鑽了空子闖進去,夜深了,都打起精神來。”她正色地叮囑著。

侍衛應聲,聽得她繼續說道:“那你們好好守著,我進去瞧瞧。”

她提步入內,無人阻攔,連身後扮著內侍的諸源都順利進了院門。

院內,隻正屋門口有一男子來回踱步巡視著,目光一直落在正屋的方向,聽到動靜才轉頭看向院門口,發現是陸英來了,忙迎了上來。

“陸女史。”

“我來看看他還缺什麽,你且忙去吧。”她輕鬆一句話便打發了男子,而後邁步走到了正屋前。

“他就在裏麵。”她站定,微微側頭說道。

諸源看向門口,裏頭黑漆漆的,並未亮燈,他深吸了口氣,而後說了句:“開門。”

陸英此時比他更緊張,聽他這麽說著,便抬了手落在門上,隨後稍一用力,嗵的一聲推開了房門。

一道寒光在她眼前閃過,她隻覺被人重重拽了一把,身子禁不住地往一側摔倒在地,仰頭就看到李景清與諸源纏鬥在一處,發出一連串叮叮當當的聲音。

她一邊往旁邊爬去,一邊回頭看著兩人從房門前一直打到院內,諸源畢竟手裏隻有一把短匕,哪裏敵得過李景清手中泛著寒光的長劍來得趁手,數次都是狼狽地避開。

不消片刻,李景清一腳踹飛他手中的匕首,長劍架在了他的頸項處,隨即便有侍衛上前將之團團圍住。

到了此時陸英才看到原來院內守了這麽多的侍衛,不過也是,李景清這個金吾衛大將軍在此,下頭的人哪裏會不來呢。

侍衛將諸源扣下,李景清將長劍順手一拋,雷應才接下,他已經奔到了陸英身旁,蹲身看著她問:“怎麽樣,可有受傷。”

陸英怔怔地看著他,而後才木愣地搖搖頭。

他心焦地以手挑起她的下巴查看,發現她的脖子上果然有一處細長的傷口,已滲出了血珠,雖不嚴重,但留在潔白的頸項處都覺得十分紮眼。

“走,我帶你去包紮。”他說著,攙扶著她起身,也沒來得及安置諸源,隻扶著她就往外頭走。

陸英本以為他會送自己回房,而後尋藥為她包紮,沒想到他卻是一路無言的將她帶到了太醫署。

今日也是湊巧,當值的正是她阿耶,一瞧見她脖子上的傷口,便開始皺眉。

“這是怎麽弄的,好端端的怎麽受傷了。”陸遠山又多點了盞燈,舉著到她跟前細細查看著。

傷口雖細長,但好在不深,隻是初初瞧見時以為很嚴重,但拿棉布輕輕擦拭後倒也瞧著還好。

可陸遠山畢竟是她阿耶,看到自己女兒無故受傷,心裏總是難受。

“這看著像是鋒利之物弄的,匕首?”陸遠山一眼就看出了凶器。

陸英曉得瞞不過他,於是點頭承認了。

“你在宮裏怎麽會被匕首傷著的?這地方,莫不是有人拿匕首架在你脖子上?”陸遠山比畫了一下,確定了她受傷時的情景,“皇宮內苑怎麽也如此危險,你遇上什麽事了?”

一旁的李景清聽得臉色都青了,心中越發的惱怒自己沒有護好她,一直悶著聲跟自己置氣,但嘴裏還是同陸遠山告罪。

“是我的過錯,是我未看護好她,太醫令要怪便怪我吧,若不是我的疏忽,她也不會受傷。”說著說著,他的眼神越發深沉,看得陸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而陸遠山聽了他這話,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隻細心地替她包紮妥當,又拿了外用的藥給她,仔細叮囑了幾句話,才送她離開。

兩人並肩而行,他還攙扶著她,活像她受了什麽重傷一般,鬧得她哭笑不得。

“好了,我當真沒什麽事,你瞧我能走能跳的,不就是這麽一點點皮外傷麽,不打緊的,你也不必自責。”看著他還是沉著臉不說話,她忍不住開口勸他。

受傷的是她,可看上去他比自己難受多。

“若是我能再安排的周詳些,你便不會涉險,更不會受傷,倘若那諸源再心狠些,那你豈不是......”他說著,連語調都拔高了不少,再看到她的臉時,驀地止了話。

他不敢再往下想,倘若稍有差池,她會怎樣,他真得不敢想。

“其實諸源會找上我,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他曾見過我與桑錦跟蹤他,他知道我,我亦知道他,遲早有一天我會與他對上,所以我是他最合適也最容易下手的人。”

“眼下人抓著了,我也沒什麽事,往後咱位便不必提心吊膽地再防著他了,這麽一想其實也挺好的不是麽。”

不得不說,陸英當真是想得開,李景清自問沒她這麽本事將事情想得如此輕鬆,畢竟他連想都不敢想,她方才被諸源挾持時該有多害怕。

“說起來,也虧得你手下機靈,不然咱們今日也抓不到他,我也沒那麽容易脫身。”說罷,她長籲一聲,而後笑了。

“那是你反應快,他們若在聽你說今早還遇見過陳林棠而沒察覺異樣,也不必幹這份差事了。他們應該在看到你與一個內侍同行之時便察覺不對的。”

說起這些,李景清覺得不滿,他覺得自己的那些手下還需再磨煉磨煉眼力勁兒。

而陸英聽罷,忍不住笑了,眼中帶了絲羞澀。

“他們又不是你,哪裏會曉得我平日出門都會由桑錦陪著,無故不會與旁人半夜出行,也就你注意我平時的習慣,以此來要求他們,你有些為難人了。”

李景清撇撇嘴,一時無話。

而陸英卻又想到了其他事:“也不知尋常的牢房能不能關住他,他的本事可不簡單呢。”

想今日這番圍剿,雖說自己被挾持未在李景清的預料之中,但他們也想過,若諸源出現,他們定要讓他覺得望月軒便是李集的關押之處。

而也是虧得他方才在聽到屬下回稟她行事有異,又聽到她提及望月台,他們才提前一步,匆匆趕到望月軒,布下了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