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今日是怎麽了,說話怎麽夾槍帶棒的,以往麵對淑妃雖不至於是輕聲細語,但也不似今日這般,淑妃說一句,他便懟一句的。
陸英在旁,默默地為淑妃掬了把同情之淚,但想到淑妃暗地裏幹得那些事兒,她又覺得自己是白白浪費了同情心。
“行了,小九也是朕的女兒,是公主,難道朕還能害了她不成?她當真所托非人,那丟的也是朕的臉麵,朕難道還能隨便將她嫁了?”
見淑妃喃喃地說不上話來,聖上緩了氣,苦口婆心地說著。
“可是......”淑妃開口欲回話,聖上卻抬了抬手打斷了她。
“小九難得有個中意的郎君,你攔著她不許嫁,他日你有挑中的讓她嫁了,她會聽你的話了?難得有情人,你又何必棒打鴛鴦呢。”
淑妃突然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上座的人,眼神暗淡下來。
“朕知道你記掛著二郎,這樣吧,這次朕的壽辰,便讓他回來一趟,你們母子也好好聚聚,如何?”
聖上這話,不止淑妃驚了,便是陸英聽了,也好半晌回不過神來。
聖上為何突然間要讓興王回來?
據聞那日李集並未多說什麽,所以聖上應該還不曉得自己這個親兒子的所作所為,那麽提出讓他回來,應該隻是顧念著淑妃的思子之情吧。
“謝聖上,多謝聖上。”淑妃大喜,衝著聖上連連磕頭,再也不糾結九公主嫁予誰的問題了,那模樣,反像是狠不得她趕緊嫁出去一般。
淑妃心滿意足的走了,陸英卻心事重重起來。
她從未與這個興王李景興打過交道,隻從李景清兩兄弟以及他拉攏李集和傅崇嶽的手段而言,他決計是個有心機,有手段的。
隻怕他這回來,有得折騰,他們的日子也沒那麽輕鬆了。
這日陸英正在殿內整理奏折,袁商從外頭進來,道是欽天監的人來了,送來的正是為九公主與秦三郎挑定的大喜之日。
聖上看了一眼,轉手遞給了陸英:“這日子好,正在我壽辰的前兩日,陸娘子,還是交給你吧,左右你也順手了。”
陸英接過,應了一聲,埋頭看著上頭的日子,掐指一算,也就一個多月了,為什麽這麽急呢。
不過如此也好,早些讓他們成了親,事情便成了定局,也不怕再出變故。
她小心地折好紅紙放入了束袖中,一旁的聖上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模樣,忽然起了興致,開口問道:“陸娘子,你就沒想過自己的婚事,你也十五了,換作尋常家的女娘也該議親了。”
陸英抬眼看了看聖上,笑了:“那聖上是要放妾離宮議親麽?”
“你個沒良心的,朕可是一片好意。”聖上笑罵了一句,“朕問你,你便不曾想過為自己和慶王求個恩典?朕的兒子便這麽差嗎?”
陸英失聲輕笑,往前走了兩步,束手道:“前兩日,殿下也曾問過妾這個問題,但妾眼下的身份實在配不上殿下,哪怕是側妃。”
聖上眉頭一皺:“難道你還要朕現下就封你為五品女官?”
陸英搖頭,正想回話,卻又聽得他似自言自語了一句:“倒也是可以,左右你在李集和傅崇嶽之事上頭,建功頗豐,不輸他們幾個兒郎。”
說著說著,聖上卻又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朕也不管了,你們兩個自個兒看著辦吧。”
他不耐煩的說了一句,指指一旁的奏折,讓她趕緊幹活去。
從萬壽殿出來,陸英去弘文館轉了一圈,館主同她說了好些話,皆是誇讚十一郎的,都誇得她自滿起來。
她曉得小弟聰明,隻是以前在私塾,先生教的也並未多用心,一切都得靠著自己,自然也不知他學得如何,如今聽了這些話,倒也不負她想盡了法子將他弄進宮來。
將將回到青竹院門口,她遇上了陸遠山。
“阿耶怎麽來了,快進去坐吧。”陸英頗覺得意外,平日無事他阿耶並不會來尋她,想必是有什麽要事。
而陸遠山卻搖搖頭:“我不進去了。”說著,看了她一眼,又轉開了視線,“你明日若是得空了,就回去一趟,家裏有事。”
陸遠山說完這句話,點了點頭就走了,陸英隻來得及回了一句話:“阿耶,我明日便回去。”
“娘子,明日婢子陪你回去。”一旁的桑錦說著。
她方才見陸遠山一副欲言雙止的模樣,想著莫不是陸家家中出了什麽事,她這回可是跟緊了,不能再讓陸娘子出什麽差錯。
翌日,陸英在萬壽殿辦完差事,與李景清一道兒離宮。
昨日夜裏,李景清來尋她,正好遇上她與桑錦在整理要帶回家去的東西,李景清一問才知她今日要回去,便同她說好,待她當完差,坐他的車回去,如此也不必桑錦跟著了。
馬車搖搖晃晃地到陸府門口,陸英將將下車,看到從大門內出來一個婦人,她的身後跟著的正是她阿母錢氏。
錢氏見著她,眼神一亮,卻還是客客氣氣地先將那婦人送了出來。
那婦人順帶瞅了陸英一眼,而後笑著點點頭便走了。
“阿母,那人是誰啊?”陸英看著婦人遠去的背影,問道。
他們家親眷不多,除了陸曆那一家子,也沒旁的了,那婦人她也是頭一回見。
錢氏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一旁的李景清。
陸英皺眉,忽然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下意識脫口而出:“不會是媒人吧。”
錢氏笑得更開心了,上前拉過她的手,衝著李景清道:“殿下,今日家中還有事相商,便不請殿下入內了,改日再請殿下入府一聚。”
李景清正沉浸於陸家有媒人上門提親,提得自然隻有陸英,畢竟他們家中也隻有她一個適齡的。
隨後又聽到錢氏的逐客令,心裏頗不是滋味,隻是錢氏已拉著陸英進了府門,他隻好訕訕地轉身回了馬車,隻是心裏卻想得是另一樁事。
陸英被阿母拉著進了門,一路往正屋走,一邊走一邊還說著。
“近來已有三戶人家過來提親了,雖不是什麽大官之家,但也是些四、五品的京官之家,也是相配的,我想來想去,你嫁予皇子終究是高攀了,皇家的兒媳可不好當。”
錢氏一邊走著,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阿母還是覺得,咱們並不稀罕那些名和利,又何需為難自己過那麽辛苦的日子呢。”
陸英輕提著裙擺,隨著錢氏邁過了門檻,在堂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阿母,我曉得皇家的兒媳不好當,可是就算我不嫁皇子,眼下也實不是定親的好時機。”
錢氏不解,挑眉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