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之欣喜不已,但陸英還記掛著觀月台下的李景清,那擊殺聲清晰地傳至上方入耳,叫人聽了膽戰心驚。
她緊盯著台階的入口,聽著喊殺聲慢慢散去,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口。
成敗,隻在看到哪方人馬出現在入口便能一舉定論,所有人的生死都係在此刻。
袍角一顯,陸英緊張地伸手捂住了嘴,隨即便見熟悉的臉出現在入口,仰頭望著自己。
她欣喜若狂,來不及細想,提起裙擺飛快地往下奔去,撲進了他的懷中。
此時的李景清滿身汙濁,本想與她保持距離,然見她飛撲下來時,隻來得及張開雙臂,將之穩穩抱入懷中。
“你沒事吧?”她掛在他身上,緊摟著他的脖子,須臾才輕聲問了,而後微一鬆手,站在了他的跟前,上下打量著。
“我沒事,這些都是旁人的。”他身著鎧甲,卻柔情抬手,將她散落的發絲別至耳後,“一切都過去了,不用怕。”
她點頭,雙眸深情款款地望著他,數日不見,仿若隔了許久一般,她著實想他了。
忽然,發現他的視線微抬,越過她看向後方。
她轉頭,看到台階上方,賢妃領著眾人看著他們,她忙撒手退了開去,局促地看著賢妃。
“母妃,無事了,咱們回去吧。”李景清向著上方伸出了手去。
一行人回到萬壽殿時,外頭四處流竄的叛軍也已被李景明帶來的援軍製服,正收拾著殘局。
陸英忙著人經密道將聖上等人尋回,經了這一番顛沛流離,聖上反而蘇醒了過來,趙乾忙派了人去將藏身於冷宮的陸遠山及其他人都帶了回來,包括陸時安。
見了父子兩個,陸英懸著的心終於也放下了。
早前她麵上雖沉著冷靜地安置了聖上和各宮貴人,但心裏卻一直記掛著家人,尤其是阿耶和阿弟都在宮中,定會受到波及,得虧她提前請趙乾將他們安排到了冷宮。
聖上又吃了兩日的藥,總算能下龍榻了,下榻的第一件事,便是處置了李景興。
這個自己養育了二十餘年的兒子,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便判了他處斬,且還是翌日便處刑,連審都未審,也未再見他一麵。
“將這個消息給李集送去。”最後,聖上還下了此令。
正所謂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後來,陸英才知,原來淑妃並未斷氣,當時隻是失血昏厥了過去,好不容易被人救了回來,聖上待她將將把傷養好一些,轉頭又把她打入了冷宮,任由她自生自滅。
柳妃經此一事,心灰意冷,不再執著於聖上的恩寵,反而吃素念佛,倒也樂得自在。
“那日雷應說你為了讓他將淑妃的婢子帶回來,孤身去引開追兵,後來是怎麽脫身的?”待事情一一了結,陸英才有機會與李景清坐下來,問及當日的情形。
“我運氣好,引著追兵一路往城郊軍營跑,遇上了正外出操練的士兵,將追兵一一殲滅,於是我幹脆搬了救兵回來,在半道遇上了三兄,所以才能這麽快的回來。”
“所幸,李景興應該也是怕南疆趁機動亂,故而隻帶回不及一半的駐軍,也許我們尋到淑妃近身侍婢之事打亂了他的計劃,總之,他行事也很倉促,才讓咱們輕易脫困。”
陸英聞言,靠在他懷裏挑眉笑道:“看來,不止你運氣好,咱們都運氣好,若不是如此,我們怕是也等不到你們的援兵了。”
他不說話,隻是後怕地緊緊抱住了她。
“娘子。”屋門外傳來了桑錦的聲音。
她忙不迭地坐起身,將人叫了進來。
“賢妃娘娘請娘子過去一趟。”
陸英聞言看了李景清一眼,不明白這時候賢妃叫她過去做什麽,隻是稍一猶豫,便起身去了,李景清不放心,伴著她一直到了鳳宜宮外。
她獨自進了殿內,看到賢妃坐在軟榻上出神,於是行禮出聲,召回了她四散的思緒。
“你來了。”賢妃意興懶散的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讓她坐下,接著道,“經此一事,我也看開了,七郎對於朝政權勢並無誌向,或許他更願意一屋一人,相伴一生。”
“當年,我因為家世之差,成了聖上的側妃,我一直耿耿於懷,卻忘了自己的初衷,隻是愛慕歡喜聖上罷了。”
說罷,賢妃長歎了口氣,忽又笑了:“你們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又何苦做惡人呢,往後我不攔著了,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
陸英定定地看著賢妃,突然像是啞了一樣,不知該說什麽好,反倒是賢妃,轉頭一想不對,又催促起來道:“我瞧你們也別拖了,挑個合適的機會,向聖上求個賜婚的旨意吧。”
“倘若你們覺得不好意思開口,我去說也是一樣的。”
陸英一聽,急忙擺手,這種事,還是他們自己去說吧,再說了,她還沒想好呢。
渾渾噩噩地從鳳宜宮出來,李景清一看到她的樣子,還當是自家母妃又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急得不得了,連連追問:“母妃同你說了什麽?”
她抬頭看向他,張口又呆了片刻,在他急得快要衝進去問賢妃之時,一把拉住了他。
“娘娘說,讓我們尋個合適的時候,向聖上求個賜婚的旨意,她以後不插手了。”
李景清怔神後笑了起來,隨即拉著她往萬壽殿去:“走,父皇正尋你呢,咱們這就去。”
兩人到了萬壽殿,今日的聖上已能起身處理朝事,一旁還站著李景明。
就在昨日,太子不顧皇後的打罵,向聖上再次提了出讓太子之位的事,這回聖上同意了,封了太子為臨王,入朝參政。
而李景明雖未直接被推上太子之位,但從聖上命他來萬壽殿幫著處理奏折之事來看,聖上終究還是看到了這位兒子的才能。
“陸娘子,今次變故你臨危不亂,有勇有謀,特擢升你為五品女官。”
陸英跪在地上,心潮起伏地聽著聖上說罷,愣了愣方連連磕頭謝恩:“謝聖上。”
“陸娘子,今日朕還有一份旨意,不知你是否願接?”
她一愣,隨即抬頭看去,暗道聖旨何人敢不接,便道:“妾請聖上示下。”
聖上笑了笑,不說話,隻是將聖旨交給了一旁的李景明,由他送至她手中。
她打開一看,竟是賜婚的旨意,上書賜她為慶王正妃,擇日完婚。
她扭頭看向身側的李景清,他似早有所料,兩人互視了一眼,隨即笑了,雙雙俯身磕首。
“妾,謝聖上。”
“兒臣謝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