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是委實沒想到陸時月這麽大膽,敢與男子私通,忙甩下手裏的帕子,轉身抓著桑錦詢問。

“她與人私通,男子是何人,她眼下在何處?”

“男子是何人婢子不知,隻知那人如今被關在掖庭,至於陸三娘子,仍關在她的院中,聖上有令,不許任何人去見她。”

陸英眸色一沉:“此事聖上也知曉了?”

這麽快,昨夜被抓B現行,怕是今天聖上起身便有人將此事稟告了。

好一個陸時月,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是恨不得讓陸氏一族都為她陪葬。

想那日她離開時,說會讓她後悔的,她不會善罷甘休的,但也沒想到她會鬧出這麽大動靜。

陸英來不及多想,洗漱後匆匆趕往萬壽殿打探消息,沒成想半道就被陸曆攔住了去路。

這時候,已經散朝了嗎?

“七娘啊,是你三姐姐糊塗,也不知是被什麽迷了心竅,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定是那男子哄騙得她,你定要幫幫她啊,若是她被治罪,我不過小小一個國子司業哪裏扛得住聖上的怒火,那咱們陸家就完了。”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他的前程,陸英忍不住替陸時月感到悲哀。

“陸司業,你覺得她在宮裏行此苟且之事,聖上能輕饒了她,那視皇家威嚴於何地。”她瞟了他一眼,“我勸陸司業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向聖上告罪吧。”

說罷,她轉身便走,到了萬壽殿,也隻敢遠遠張望。

也不知過了多久,袁商突然從殿內出來,探頭一看,而後下了台階到她跟前,道是聖上請她入殿。

陸英偷偷同他打聽了聖上的心情,得知瞧著與往日無異,她越發不安了。

這麽大的事,聖上怎會不在意?

殿內,聖上仍是埋頭看奏折,陸英也不敢出聲,緊抿著唇瓣靜靜跪著。

聖上批示完一份後,抽空看了她一眼,道:“陸時月之事,可是你做得手腳啊?”

陸英忙呼冤枉:“聖上,妾好端端地做著女官,小弟又為十一皇子做伴讀,何苦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若是陸時月出了差錯,細究起來,妾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

聖上又瞟了她一眼:“嗯,你說得也有道理,起來吧。”

陸英起身,又道:“聖上,並非妾為她說情,隻是她一個進宮不久的小女娘,平日最多便是自己院子或是同鄰近幾個女娘說說話,這才幾日光景,怎就在宮裏識得郎君了?”

“嗯。”聖上合上奏折,看向她,“既然你心中有疑,此事且由你去查,記著,莫要張揚。”

陸英沒料到隻多嘴了一句,竟為自己招來這麽份差事,不過也好,她正好查查到底是怎麽回事,隻因她擔心事情並非表麵那麽簡單。

她好生想了想,下午的時候,去了陸時月暫住的臨照殿,在其他兩個女娘好奇地打量中,進了她的院子。

不過,她沒立即見陸時月,而是叫來服侍她的宮婢查問。

“你是說陸娘子這幾日不止與隔壁兩個小娘子往來,還同其他貴人的宮婢有交集?”

小婢子點點頭。

她又問:“那你可知是哪些人?”

“有皇後身邊的何娘子,七公主身邊的陶娘子,哦,對了,還有賢妃娘娘身邊的阮娘子,她們都曾來探視過幾位小娘子,但每回陸娘子總是拉著她們會多說會兒話。”

再旁的,小婢子也說不上來了,陸英隻好作罷,可聽她提及阮月,她忍不住就往她身上想,怕是阮月在此事上頭,也清白不了。

進了屋子,見陸時月呆呆坐在桌旁出神,看到她,臉色突然變了,眼神心虛的閃躲,說話卻是冷冷地:“我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想笑便笑罷。”

陸英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這個不長腦子的,怕是自己被人當了槍使還不知道呢。

“說吧,是誰給你出的主意,以你的腦子,可想不出這麽損己利人的法子。”

“你……”陸時月氣結,瞪了她一眼後不說話。

“你以為你不說還有理了,你知不知道昨日自己的行徑,那是要招來殺身之禍的,你以為在宮內行此齷齪之事,聖上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還是你覺得眼下風平浪靜,你便安全了?”

陸時月看向她,眼神中添了不安。

“是不是有人告訴你,隻要你失了名聲,便不用去和親了?”陸英訕笑著,大聲道,“確實不用去和親了,因著你的命已沒了。”

陸時月仍不說話,但陸英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抖得厲害,可見她心裏有多怕。

“你好自為之吧。”陸英說罷,轉身往門口走。

“是阮月。”身後,傳來陸時月無助地聲音,“是她提醒我,聖上定不會遣一個名節有損的女子去和親,那個男子亦是她安排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我們什麽都沒做。”

陸英手扶在門邊,隻深深吸了口氣,提步出了門去。

“你聽到了沒有,什麽事都沒發生,我是冤枉的。”

身後,是陸時月近似淒厲的叫喊聲,然陸英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了集賢館,她寫了兩封信,著人送去了慶王府和千牛衛所,臨近傍晚時分,一前一後收到了回複。

入夜,陸英在桑錦的陪同下,去了掖庭,見到了那個與陸時月私通的男子。

“如何,可有話說?”她站於牢門外,看著蹲坐在地的男人。

他隻抬頭看了陸英一眼,又垂下了頭去。

“也罷,便是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何人指使,不過我需提醒你,你在此處,便是什麽都未說,他們也會覺得你都招了,那你在外頭的家人還有誰能護住他們。”

“我曉得背後指使你之人的最終目的還是在我,而我為了自保,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隻可惜你的女兒出生還不足半歲,也不曉得下回你見不到她,還是她見不到你。”

她說著,噗嗤一笑:“哦,好像都是一樣的,陰陽相隔,天人永別。”

說話間,她轉過身,佯裝著要走。

身後的男子果然有了動靜:“是賢妃娘娘身邊的阮娘子,她在外的族兄尋到我家,給了我雙親妻兒一包錢,隻要我在昨日亥時三刻去千步廊見一人。”

陸英微微側頭看了桑錦一眼,隨後快步離開。

在兩人離開後未多久,掖庭牢的獄卒開啟了牢門,將男子放了出去。

男子沒想到自己招供之後這麽輕易就被放了,還有些懷疑,快步匆匆地往千牛衛所走去。

他時不時的停下張望四周,然在既將踏上通往千牛衛所唯一的卵石路時,又轉了步子,往另一邊去了。

月夜下,男子進了一處園子,看到不遠處背身負手而立的人影時,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