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沒想到阮月這麽耐不住性子,不過也好,事情早料早好。

“見了誰?蘇娘子?”

桑錦點點頭:“是,還有春月,婢子給她們瞧過畫像,確定其中一人就是蘇娘子,不過她們沒能跟上,此人似乎對後宮十分熟悉,且功夫遠在她們二人之上。”

桑錦口中的她們,是盯著阮月的那兩個宮婢,而阮月根本不知她們二人並非尋常宮婢。

陸英悶聲不說話,桑錦低聲添了句:“想必那晚我們能發現她,是她有意為之。”

是啊,一個懂武之人,又怎會發現不了她們呢。

“七娘,你起了嗎,七娘?”門外,傳來林雲茹的聲音。

陸英開了門:“起了起了。”

林雲茹眉眼彎彎而笑:“我方才在院門口看到一個宮婢,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陸英接過紙條,當著林雲茹的麵打開,發現紙條上隻寫了一句話:“欲知蘇身份,亥時一刻慶元西角門,春月。”

這個蘇的身份,不必猜便知是指蘇娘子,隻是春月沒頭沒腦的給她遞了這麽張紙條,實在奇怪,總不可能她突然轉了性子,跟她站同一邊了。

“七娘,你……”林雲茹看著她,欲言又止,末了隻說了一句:“你自個兒要小心啊。”

陸英笑了,身邊能有個關心自己的人在,總是叫人覺得暖心。

是夜,陸英並未去見春月,而是讓桑錦跑了一趟,同樣捎了張紙過去,隻道今夜自己有事不能過去,明日還是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她們再見。

回來後,桑錦跟她說,她去時,麵上隻有春月一人等著,但她察覺暗處還有人候著,且聽氣息,定是個男子。

“嗬,估摸就是她那個青梅竹馬秦宥吧,我就想著她怎會這麽好心,原是又給我挖坑呢。”陸英笑道。

“婢子後來去偷偷查探過,秦宥昨日下值後便出了宮,應該是別的男子。”桑錦難得見她沉下了臉來,皺眉道。

陸英不由沉思起來,暗道春月和阮月身邊的男子還真是一個接一個,也不曉得這二人是如何做到在眾男子間遊刃有餘的。

“娘子,那咱們晚上還去嗎?”桑錦見她不言語,問。

“去,自然要去,不過,需安排一下。”陸英笑著,招手讓桑錦湊耳過來。

難道就許她們設計陷害,就不許她反將她們一軍?這明爭暗鬥的事,也得有來有往才有意思。

入夜後,陸英換了身暗色的粗布衣,披上黑色的鬥篷,主仆二人一前一後悄然離了院子。

去往慶元殿西角門的路上,陸英有些愰神,曾經她為抄近路,也從西角門進出過,隻是沒想到再次到此地,自己的身份與心境已大不相同。

到了門前,桑錦悄聲後退幾步隱入假山後,她才抬手輕叩門扉。

門隨即被打開,露出春月的臉,她抬頭看了看陸英的身後,愣了愣,像是沒料到她當真會孤身出現似的。

“說吧,蘇娘子到底是誰?”陸英不想與她糾纏,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春月定定看著她,須臾才道:“我告訴你之前,你老實同我說,不許我出宮之事,當真是柳妃做得手腳,不是你?”

陸英譏笑道:“我巴不得你早早離宮,省得一天到晚尋我麻煩。”她說著,話鋒突然一轉,“不過,你倒也提醒我了,往日你沒少欺辱我,我是不是該報複回來?”

春月翻了個白眼:“雖說你如今是個女官,但想報複我,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就算是吧。”陸英擺擺手,不甚在意,“我看你今日根本沒打算告訴我蘇娘子的身份吧?”

“蘇娘子?”春月挑眉,“什麽蘇娘子,我想同你說得是蘭蘇,咱們殿裏新來了個小宮婢,單名一個蘇字,你可……”

陸英笑了起來,反將春月鬧糊塗了:“你笑什麽?”

好半晌,陸英才止住笑:“春月啊春月,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容易被人看穿呢,我早便料到你不過是以此為借口,故意將我引到此處而已,說吧,還有什麽等著我。”

春月也不再與她周旋,隻抬手拍了拍,隨即便見從假山後出來兩個身影,一男一女。

陸英隻回頭淡淡掃了一眼,反而春月臉上閃過一抹驚訝,但還是衝著男子道:“還傻站著做什麽,把她抓起來。”

男子從假山陰影處出來,露出黑色的鬥篷,同色的兜帽戴在頭上,這神秘的模樣,令春月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此時,男子已徑直越過陸英身側,幾個大步抬手扣住了春月的肩,反手將她扣了起來。

“你瘋了,你抓我做什麽,我讓你抓她。”春月慌了,大聲嗬罵著。

男子抬手,兜帽順勢落下,竟是露出了雷應的臉。

不錯,陸英早便同李景清借了人,早早將等在此處的男子替換了,但春月卻渾然不知,還以為陸英沒有察覺到異樣。

“走吧,將人都帶上,我們去向柳妃娘娘請個安。”陸英笑道。

隨即,從假山後方又出來兩人,一個侍衛押著另一個黑衣人。

一行人從西角門而入,悄然到了慶元殿的正殿,正好玉珠當值,看到領著一群人浩浩****出現的陸英時,滿臉吃驚樣。

“玉珠,請向柳妃娘娘通稟一聲,道我有要事想告。”

柳妃此時已歇下,被人叫醒正欲發怒,聽到是陸英攪了她的好夢,更是怒火中燒,卻又不得不起身應對,如今誰人不知,聖上對女史們十分器重,尤其是陸英。

隻是當柳妃看到正殿內或站或硊的一眾人時,還是錯愣了一下。

“陸女史這深更半夜不睡覺,大駕光臨我慶元殿,還讓我的婢子下跪,這是何道理。”枊妃一邊說著,一邊由玉珠攙扶著坐到了上座。

陸英笑著微屈膝行禮,抬頭看向柳妃:“實是事情要緊,才至深夜打擾,妾為得,也是柳妃娘娘好。”

“哦,為我好,你倒是說來我聽聽。”

陸英看了一眼被塞住了嘴的春月,淺笑道:“娘娘可還記得,當初您被冤枉,說與前朝有往來之事,其實這事,是皇後娘娘放出的風聲。”

柳妃聞言,眸色一冷,陰沉沉笑道:“此事我早便猜到了,並沒有什麽稀奇的。”

“那娘娘可知,春月同太安宮的陶娘子往來十分密切,當日春月受了刑,可夜裏就起身與人私會了,娘娘就不覺得奇怪?”

“還有娘娘之前丟的金玉寶器,娘娘以為真得是被旁人偷了去?其實都是春月,或是拿來孝敬陶娘子,或是被她弄出宮變賣了,為的就是收買人心。”

“另有一樁事,之前她定是同娘娘說過,妾若見了聖上定會尋機勾引聖上,可實際上,是她為聖上做飲子,偷偷在其中下藥,不過被妾趁她不留神換了。”

此事,她一直不曾向人提起過,隻因她曉得,便是自己說了,最後這事也隻會被推到她頭上。

無權無勢前的她,一切都隻能隱忍。

柳妃的目光落在春月的臉上,死死地瞪著她。

“難道你那日在聖上跟前做出這般姿態,原來你是想讓聖上……”柳妃忽地止了話。

陸英雖好奇春月那日做了什麽,隻添油加醋又道:“今夜她與此男子私會,欲對妾痛下殺人,妾隻是個女官,但若在慶元殿西角門外出了差池,娘娘能安然無恙?”

柳妃忽地起身,突兀地轉身從一旁架子上取下一個錦盒,開了上頭的小鎖,從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向了陸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