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錦替換了陸英服侍陶娘子,而陸英則隨著李景清往僻靜處走。

“京中傳了消息過來。”待到了廊沿斷頭處,他掏出一封信交予她。

她接過快速掃了一遍,信中提及,泰安國近來不太安穩,隻因他們的國君年老病重,偏又幾個兒子都是年輕氣盛之時,明爭暗鬥的開始廝殺,隻為了那個皇位。

此事予他們大安而言,卻是大喜之事。

見她看完了信,他自懷裏又掏出一封未拆封的遞了過來:“這是一起捎帶來的,十一郎寫給你的。”

陸英麵露喜色,接過後忙看了,信中提及家中一切都好,阿娘最近身子大好,阿耶也因著她的緣故,終於得了禮遇,而他也頗得十一皇子敬重,兩人如兄似友。

看到這些,她鬆了口氣,畢竟這些日子,她人雖出來了,可一顆心仍惦記著家中。

滿心安慰地疊好紙,她抬眼看到他右肩的衣裳都濕了,可見方才過來尋她許是急了,傘未撐好。

“你衣裳濕了,趕緊去換一身,我去煮薑湯。”

她說完話轉身便走,也不搭理身後李景清叫喚,徑直去了廚房。

此時正是小歇之時,廚房裏一個人都沒有,隻有小爐上,還熬著陶娘子的藥。

她翻出薑清洗切片,引火煮湯,不消片刻便好了,正拿碗盛著,就聽到了腳步聲。

“我煮好了,你且那邊坐一下。”她下意識以為是李景清換好衣裳過來喝湯,頭都未抬地說了句,待聽到說話聲才知不是他。

“陸女史這是在做什麽?”

她扭頭,看到是伍尚,淺笑道:“伍詹事還未吃飯麽?”

他搖頭:“隻是正好經過,看到陸女史,進來瞧瞧。”

“今日雨大,殿下濕了衣裳,妾煮個薑茶為他祛濕。”說話間,陸英已盛好,但因著有些燙手,她又將之放下。

伍尚看了一眼,突然伸手端起了碗。

“噯。”陸英來不及阻止,就見他口湊過去喝了一口,隨即是嘶的一聲,薑湯順著他的下巴被吐了出來。

“好燙,這東西又辣又燙的,比藥還難喝。”伍尚嫌棄地說著,看著手裏的薑湯是倒也不是,喝也不是。

陸英瞧他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忙又捂嘴憋笑道:“詹事也太過心急了,妾剛煮好的,還燙著呢,南方濕氣重,故而我們時常喝,你們怕是不習慣的。”

她說著,又拿了碗重新盛。

伍尚聞言,不由又湊頭聞了聞,依舊覺得有些難聞,但想到她說的話,又忍不住小口喝了幾口,隻覺一股暖意隨著湯液緩緩而下,漫至四肢。

他頗感意外,又連喝了幾口:“陸女史聰敏博學,我還未娶妻,你瞧著我如何?”

“啊?”陸英愣住了,初初聽到他前半句話時,正想說是極尋常的事,隨即被他後半句話說得愣住了。

不至於吧,一碗薑湯就能叫她陷入被逼婚的境地?這叫什麽事。

“薑湯煮好了?”她正愣神之時,忽聽到李景清的聲音,歪頭就見他邁步從外頭進來,臉色不大好看。

“哦,好了。”她端著碗向他走去,舉到他跟前,“快喝吧。”

李景清看著笑靨如花的陸英,接過碗喝了起來。

“慢點,還燙著呢。”陸英見他喝得快,忍不住提醒他。

他放下碗,拖著她就往外走:“走吧。”

“去哪?”她問了一句,又同將將進來看火的錢婉悅囑咐了一聲,“鍋裏的薑湯拿去大夥兒分一分。”

李景清徑直帶著她順著走廊一路走向門口,取了兩把傘:“咱們出去逛逛。”

她抬頭看看外麵的雨勢,雖說較之方才小了不少,但細雨霏霏,其實並不小。

不過,她也確實需要出門一趟,這幾日寫輿誌錄修修改改的太多,所剩的紙不多了。

於是,兩人撐了傘,行走於略顯冷清的街道上,時而可見掌櫃或小廝依在門口盼客,見他們經過,總會吆喝兩聲。

經過書墨鋪子時,陸英想進去,卻被李景清拖住了:“回去時再買,今日咱們午飯便在外頭吃,再往前走幾日,就要離開大安國境了,吃食也與我們的大不相同。”

陸英不由回想這兩天的飯菜,確實如此,而今餐餐都是餅食,不比自己在宮裏時吃得精細,她還當真有些吃不慣。

兩人也算一拍即合,尋了個看著較闊氣的酒樓走了進去。

小廝殷勤地招呼二人上了樓,道他們酒樓建得高,二樓可看到一方城景,還特意為他們挑選了臨街的位置。

李景清點了菜,為她斟了熱茶暖手:“連著趕路,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瞧你的臉都小了一圈。”

她看了眼外頭的雨景,笑道:“出來的還不是人人如此,又不止我一人瘦了,不過,越往大齊方向走,景致也是差得越大。”

“你那時不是說過兩國地形不同,如今看到自己口中的風景,是否覺得......”

“這位郎君,請放手。”

李景清的話正說著,忽然被不遠處桌旁人說話聲打斷,不由扭頭看了眼。

陸英皺眉,看著不遠處糾纏的一對男女,拉拉扯扯的。

“小娘子長得細皮嫩肉,讓我親一口,我就放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拉著一個與他身形差了一大半的小娘子說道。

此時,一個老者上了樓,想幫著女子扯開男人的手:“這位郎君,若是小女何處得罪了您,還請高抬貴手,不要同她計較。”

“不要計較?我偏要同她計較,如何?”

男子笑著,**邪的目光緊盯著不停往老者身後躲的女子,甚至還伸了另一隻手,想將人拽出來。

“郎君,您要是不嫌棄,這些花都賺予郎君,我們不要銀錢。”老者扒著男子的手,極力掰開,雖說年紀大了,但顯見是幹過苦力的,力氣比男子要大些,竟被他掰開了。

女子一得了自由,就想往下樓跑,經過陸英身側時,帶過一陣風,吹起了她的發絲。

男子見女子跑開,一把將老者推倒在地,追了過來。

陸英側頭,凳子往後退了幾分,悄悄將腿從凳下伸了出去。

男子一心追人,不曾留神突然出現的障礙,一腳絆在陸英的腿上,直愣愣地撲倒在地上,直讓人覺得地板都被壓得顫了幾下。

“誰,是誰絆老子。”男子趴在地上扭頭看了看四周,隨後將目光落在坐於一旁施施然喝茶的陸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