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悠悠醒來之時,睜眼看到的便是藍天白雲,以及天空之下碧綠的樹葉。

她緩了緩後爬起身,坐在河灘邊上,看著四周。

眼前是偌大一條河,隻是河水很淺,將將到她的膝蓋處,身後仍是林子,看來她昨夜是從山溪的上遊被衝到了此處。

她晃晃悠悠地爬起身,覺得下肢酸脹像不受控製似的,但她不知那兩個男子是否仍在追尋她,不敢再在此久留,從旁尋了根樹枝撐著,順著河岸往前走著。

這溪在雨季時的水位似乎可以漲得很高,以至兩側的河岸眼下有大約她一人高的落差。

她一路順著河岸走了很久,才終於看到一處缺口,她抓著**在外的樹根爬了上去。

上了河岸,眼前還是個山坡,她如今不辨方向,隻繼續往上爬著,約莫爬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才到了山坡頂。

坡頂很平,一眼看去似乎望不到邊,陸英長歎了口氣,隨意選了個方向,聽天由命地往前走。

她又累又餓,每邁一步都像會掏空她全身的力氣。

半人高的荒草裏,隨著她的邁步,時而會有唏唏嗦嗦的聲音響起,草叢也會莫名抖動,她甚至看到一條如她手腕粗的花紋大蛇從她腳前遊過。

那一刻,她忍不住紅了眼眶,想起那張溫潤如玉,總愛對她淺淺而笑的臉。

李景清,不知他此時在何處找她,也不曉得她是否還能再見到他.

直到此情此景,她才後悔,就算是自己一頭熱又如何,便是賢妃警醒敲打又如何,活在宮中本就不易,任性一回又何妨。

她一邊無聲落淚,一邊前往,透過朦朧的視線,隱約看到遠方似乎出現了房屋。

她一怔,隨即快步而行,發現已到了山坡邊緣,而在山坡的下方,居然有個小村落。

陸英喜不自勝,順著山坡往下,甚至還因下得太急而滾了一段,直到撞在樹杆上,才止了下滾的趨勢。

可她顧不得疼痛,起身繼續下奔,而後驚喜地發現有了山道。順著山道,她甚至還遇到了一個挑滿山貨正要下山的獵戶。

“這位郎君,請留步。”她忙不迭地叫住從後方叫住獵戶。

男子回身看到她,十分吃驚,卻還是問道:“不知小娘子有何事?”

“請問此處是哪裏?”她指著下方的村落問道。

男子看了眼,告訴她此處是和風村,而離她被帶走的邊城已足有數十裏地,隔了好幾個山頭。

“小娘子怎會孤身在此?”末了,獵戶問道。

陸英深吸了口氣:“我與夫君住在邊城,那夜是祈月節,我們去了月老廟,不想我被歹人擄走,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迷失了方向。”

“沒想到還有人敢光明正大擄人的,小娘子莫怕,到了此地想是安全了,不若你隨我去換身我娘子的衣裳。”

聽了男子的話,她稍稍放心了些,想著小村子民風淳樸,應該不至於存了害人之心,於是便決定隨男子先進村再做打算。

然快到山腳時,她突然看到村口出現了一隊人馬,看衣著不像是李景清的人,連帶著身前的男子都忍不住發出了咦的一聲。

“奇怪,咱們村裏怎會來這麽多陌生人。”

陸英立馬想到是追蹤她的人,來不及多想,抬頭在自己發間摸索了一番,而後拽過男子的手臂。

“郎君,我不能進村,想必那些是來抓我的,求你帶著這根金簪去邊城的驛館為我報個信。”

男子一聽她說那些人來抓她的,頓時對她方才的話起了疑心,看著她手中的金簪猶豫了。

陸英見狀,將另一根也取了下來。

“這一根便給郎君的娘子,郎君隻要將這根簪子帶到驛館交給七郎,他定然還會重謝你,你也不必怕,驛館乃官家之地,若我是惡人,定不敢讓你去那裏報信。”

男子覺得她說得有理,於是接過了簪子,卻道自己隻能盡快趕去邊城,但他們村中沒有馬匹,以他的腳程怕是也要入夜才能報上信。

陸英別無他法,隻求他盡快,隨後又返身入了林子。

追她的人果然還是入山來搜尋了,彼時她躲在一個不起眼的山洞裏,任由蛇蟻從自己的腳邊爬過,閉眼捂嘴不敢發出聲響,聽著外頭的交談聲。

“那女子怕是已經死在河裏了,一個婦人,怎可能走這麽遠。”

“萬一她就是跑了這麽遠呢,查仔細些,免得惹出麻煩,不然別說傅媼了,主人也不會饒了咱們。”

“真是晦氣,早知道就不抓她了,我那天就說夠了,你非說那個女子瞧著貌美,美有何用,已經嫁人了,還惹得一身腥。”

聲音漸行漸遠,過了許久,像是走遠了,陸英才摸索著挪到洞口,撥開了樹藤一角打量,見外頭空無一人,這才小心翼翼的出了山洞。

她不知那些人到底是往哪個方向去的,怕與他們遇上,於是走得有些慢,時而也會停下觀望一番,最主要的是,她也沒什麽力氣了。

走了不知多久,她發現自己徹底迷失在了林子裏,連方才的村子都找不到了,頓時失望地泄掉了最後一絲力氣,頹廢地坐倒在樹旁。

她好累,感覺永遠找尋不到出口一樣。

要被困死在這個林子裏了嗎?所以,她再也見不過李景清了嗎?

心下茫然,可不甘卻逼迫她再次搖晃著站起身,不到最後一刻,她不會允許自己放棄任何一個可以再見到他的機會。

密林之下,她走走停停,隱約覺得林子裏的飛鳥多了起來,似乎是被了什麽驚到,紛紛四處逃命。

“陸英,陸英。”

隱約,她似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本以為是自己累極聽岔了,可是那呼喊聲卻越來越清晰,她最終確定,真的有人在找她。

那些擄走她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姓,所以一定是李景清和他的人。

她不敢隨意出聲回應,隻循聲尋去,直到看見林間一道熟悉的身影。

“陸英,陸英,陸......”

李景清放眼四望,驀然看到不遠處的樹間有一道身影,靜靜站在那裏望著自己。

他怔了怔,隨即回神,似箭一般向著她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