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抬手,覆在李景清的手背上:“好,那我以後便不說這些話了。”

他點頭,見她看向宮門口,不由也轉身看去。

“接下來,我還有場硬仗。”她意有所指地說著。

他自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轉過身與她並肩而立:“走吧,我陪你進去。”

兩人相視而笑,並肩同行,齊齊走向萬壽殿。

李景清至萬壽殿外,被她勸住,便在殿外等著,看著她提裙邁步上了台階。

還未至門口,陸英果然聽到了淑陽絮絮叨叨地述苦聲。

“父皇,女兒也是一片善意,想著那些農戶沒有田地,便允他們先種地,待有了收成再交租金,可她陸英倒好,指鹿為馬,竟說我魚肉百姓,還說父皇與兒臣不知民間疾苦,不體恤民情。”

她譏笑著,大邁幾步到了門口:“公主就不必拖上聖上了,妾說得就是公主你魚肉百姓,不知民情,圍田造屋,浪費良田。”

隨著她每邁一步,便多說一個淑陽的罪狀,將淑陽氣得渾身直打顫。

“你,你血口噴人。”

“妾是不是血口噴人,公主心中最為明白。”她含笑看著身側跪著淑陽,“那些被公主剝削的農戶被您的手下打得不成人形了,走投無路之下都要告到京畿衙門去了。”

“你胡說!”淑陽瞪眼瞧著她,眼中有憤恨,有警告。

然陸英隻是轉頭看向聖上,跪了下來:“聖上,妾送淑月公主離京前,便曾私下探訪過那些農戶,得知他們所租農田需另交七成糧稅,一年到頭自己可得的糧還不足以糊口。”

“什麽七成稅,我不知道,”淑陽開始抵死狡辯,“你莫要以為隨便編些人......”

“你給朕住口。”聖上厲聲打斷了她的話,聽了方才的話,他已可斷定陸英所言都是真的,隻是不知自己女兒到底還幹了什麽罷了,看向陸英,“你接著說下去。”

“今年這場水災,他們都遭了災,怕是到頭來,還得倒欠公主錢財呢。人家想求公主開開恩,可公主的人將他們打得鼻青臉腫的,連床榻都下不來,公主這是要他們的命嗎?”

“再說說公主在外建的那座莊子,範圍之大,恐是眼下的兩個公主府才能頂上那一個吧,妾也不知公主要這麽多間屋子做什麽。”

聖上聞言,被氣得險些說不上話來,隻死死地瞪著淑陽,看得她也生了怯意。

“聖上,那些農戶,妾暫時尋地方安頓下了,左右是不能讓他們將事情鬧開的,到時不止失得公主顏麵,連朝廷都要被百姓唾棄。”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至於那些活不下去背景離鄉投奔親眷的,妾也會派人尋一尋,若能安撫是最好的。”

聖上長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隨即又指著淑陽道:“你,給朕回去,立刻推倒屋宅,還田於民,若敢耍什麽小心思,朕讓你同百姓一起種田去。”

“聖上。”陸英立馬插進話去,“聖上,還田於民便好,至於宅子,想來公主也是花了不少銀錢才建起來的,若推了,著實可惜。”

聖上瞟了她一眼:“那你又有什麽主意,說吧。”

瞧她的樣子,聖上便知她心中定然已有主意,又覺得好笑,又覺得無奈。

“聖上,如今因水災而流離失所者眾人,妾一路行來,各州縣皆有流民出現,京城外亦有,不如讓公主將功補過,將這宅子拿來安置流民,也好過就此白白浪費的好。”

聖上不語,隻是徐徐點頭,末了說道:“那此事,便交由你安排。還有你,”他伸手指著淑陽,“將功補過,一間莊子可不夠,罰你一年例銀以賑災,明日將錢送到陸女史處。”

淑陽抿唇憋氣,忿忿不平地看向陸英。

她的父皇,不信自己的女兒,竟信了這個賤人,她到底是給父皇灌了什麽迷魂藥。

“如惹再犯,你這公主也就別當了。”聖上見她一副不思悔改的模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還不滾出去。”

淑陽終歸屈服於聖上的威嚴,不甘地叩首應是,退出了殿去。

待淑陽離了殿,陸英本想告退,卻聽聖上道:“陸娘子,此事暫斷於此,不過,若你日後察覺淑陽行事有何不妥當的,也需立刻回稟我,不止她,還有後宮各人皆是如此,你可明白?”

陸英呆了呆,一時間有些不明白聖上的意思,然也沒機會問,便被打發離了殿。

站於殿門口,她看到淑陽站於李景清跟前,兩人正說著話。

她快步下了台階靠近二人,聽到淑陽道:“你居然動用自己的府兵,還借給她,你竟幫著外人對付我?”

“我竟不知,何時得了這麽大的臉麵,成了你的自己人了?”李景清冷笑道。

淑陽對這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素來瞧不上眼,便是一母所出的太子兄長,她都是由著性子來,更不必說對李景清了,未視作仇人便不錯了。

“如何,公主還不趕緊回去準備錢銀?陛下可是讓公主明早將錢就送到妾那裏去呢。”陸英快步行至李景清跟前,看著她,“倘若公主一下子拿不出這麽多錢來,妾也可緩上兩日。”

淑陽惡狠狠地瞪著她,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著。”

說罷話,她甩著袖子揚長而去。

李景清免不得好奇為何淑陽要送銀錢到她那裏,陸英便將萬壽殿內的事說了一遍。

“這一回,你可是割掉了她很大一塊肉啊,估摸著她定然記恨你,還會生事。”李景清聽罷,說了一句。

她挑眉:“我可不怕,左右我與她也不是頭一回相鬥了。”

李景清未說什麽,隻點點頭:“你自個兒小心便是,我且去看看母妃,還要出宮去查看京中民房損毀得如何。”

兩人分別,陸英回去歸置了東西後,吃罷中飯才去了集賢館。

她同杜文海見過禮後,便坐在自個兒的位置上,想著接下來的事該如何處置。

眼下臨時安置的那些農戶,需派人先替他們修繕屋子,而後重新分劃田地,分得盡量離他們的屋子近些,想來有了屬於自己的良田後,他們的日子應該能好起來吧。

她在紙上寫寫劃劃,盡量設想周全,忽聽到有人在殿門口怯怯地問了一句:“請問陸女史可在?”

陸英聞聲,抬頭看向門口方向,發現竟瞧不到門外的景致,才愕然發現自己的位置被人挪過了,要不是上頭擺著的都是她的用具,她定會以為是自己坐錯了位置。

不過她來不及細想,起身迎了出去:“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