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燃燒得正旺,窗戶也燒得蓽撥作響,施欽雨靈機一動,艱難的往衛生間挪去。隻要有水,她便能支撐著等待救援。外麵的保鏢們一定很快就會衝進來的。
然而,就在她好不容易衝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的瞬間,她的心,徹底絕望。因為,龍頭裏一滴水也沒有。
火苗眼看就要肆虐到衛生間,施欽雨忽然靈光一閃,趕緊俯下身,在濃煙裏到處摸索。因為小時候家裏常常停水,她有個習慣,喜歡接一桶水放著,今天,上完廁所,她好像也習慣性的接了一桶水放在那兒。終於,她的腳踢到了一個東西,伸手一摸,果然是水!
天無絕人之路,施欽雨心裏一陣狂喜,趕緊摸索著收了上麵的毛巾,浸濕了捂住自己的口鼻,然後使盡全身力氣,艱難的端起那桶水,將自己從頭到腳淋了個濕透,然後,她靠到冰冷的瓷磚壁上,一手護住自己的腹部,一手拿淋浴的龍頭拚命的敲打牆壁等待救援。
火光越來越熾熱,煙霧越來越濃,衛生間的瓷磚內壁也很快的發燙,施欽雨隻覺得熱浪撲麵,身上的衣服正漸漸烤幹,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她的意識漸次模糊,慢慢地癱了下去。
難道我真的要去見上帝了?慕雲,你在哪裏?
就在閉上眼眸的瞬間,施欽雨的腦海裏,忽然閃現出了許多的畫麵,也是那樣熾熱的火焰,也是那樣滾滾的濃煙,在烈焰中,有個高大的身影向她奔來。施欽雨努力的想要看清楚是誰,但是卻再也睜不開眼,然後,再也沒有半點意識。
秦慕雲正帶著人在易氏財務部審查,忽然感覺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抓著狠狠地拽了一下一般,瞬間疼得窒息,他立即將手邊的工作交給帶來的工作人員,馬上到室外給施欽雨打電話,電話顯示已經關機,秦慕雲馬上撥給保鏢,居然也無人接聽。秦慕雲暗道一聲不好,急忙奔下樓,一路飆車到了易家。
此時,易家的三層小樓已經是一片火海,秦慕雲來不及詢問保鏢們是怎麽回事,隻問了一句施欽雨在哪兒,得知她在自己房間休息還沒有出來的時候,馬上抓起保鏢手邊的濕毯子披上就要往裏衝。幾個保鏢死命拉住了他:“大少爺,火勢太猛了,我們根本進不去,您這樣衝進去會沒命的!”
“滾開!”
秦慕雲狠勁兒甩開保鏢,埋頭就往裏衝,但是剛到門口,一根燃燒著的橫梁掉了下來,差點砸中他的腦袋。秦慕雲迅捷的向後退了一步,橫梁掉落在他麵前,瞬間燃成一片火海。眾人看得倒吸了口涼氣,一致驚叫道:“大少爺,當心!”
秦慕雲隻覺得臉上一陣燒灼般的難受,似乎聞到了一股頭發燒糊的味道。他微微蹙眉,退後幾步打量了一下,隻見旁邊有一棵大樹,樹幹隔著二樓陽台幾步遠的距離,於是連忙命人將梯子架到大樹上,幾步蹭蹭蹭蹬上去,然後循著樹幹,飛身向二樓陽台撲去。樓下的人們伸長脖子看著,隻覺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兒了。因為稍有差池,秦慕雲便會摔落到地上,非死即殘,就算是平安到達二樓,上麵已經是一片火海,能不能逃出來,也是個未知數。
就在人們紛紛惋惜的瞬間,秦慕雲已經像是一隻大鵬,飛身掠上二樓陽台,他將濕毛毯往身上一裹,馬上向陽台的另外一邊滾去。那裏,正是施欽雨的房間,此時燃燒得最旺。秦慕雲迅速而準確的滾到施欽雨的房門口,背過身去,伸腳一下子揣開了門。
“欽雨、咳咳,欽雨……”
屋子裏的濃煙讓人伸手不見五指,而且根本無法呼吸。秦慕雲匍匐在地,迅速的摸索著,尋找著施欽雨可能出現的地方。他的手在摸索中被嚴重燒傷。可是,此時再嚴重的灼燒感都抵不過心裏的焦急和痛楚。在屋子裏尋了一圈之後,就在他幾近絕望的時候,秦慕雲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迅速摸索到衛生間,一腳踹開門,果然,施欽雨正以一種保護肚子的的姿態斜倚在地上,已經暈了過去。秦慕雲迅速將已經烤的半幹的毛毯裹到施欽雨身上,抱起她,躬身快步出奔出了門。
外麵,受到秦慕雲感動的幾個保鏢也憑著敏捷的身手從樹上飛身到了二樓陽台,見到秦慕雲衝出來,馬上奔過去給他披上濕毛毯,等奔到陽台邊的時候,已經有消防梯伸過來。秦慕雲拿安全帶將施欽雨扣到擔架上,通過消防梯,送過去,眾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的將她接應了下去。秦慕雲看著施欽雨順利落地,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高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一頭栽倒下去。後麵的保鏢連忙扶住他,通過消防雲梯送到地麵,眾人很快把兩人送上車,一路飛馳到了醫院。
秦慕雲醒來的時候,隻覺得自己的背上、臉上,手上,到處都火燒火燎的疼,但是,他在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想到的是施欽雨,於是一個翻身起來,牽扯得身上每一個細胞都裂開了似的痛楚不堪。
“表哥,慢點!”
守在一旁被驚醒的西傑一手扶住了他。
“西傑,欽雨呢?她怎麽樣了?”
“別擔心,嫂子就在隔壁病房,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被燒傷。”
“真的?那就好。”
秦慕雲鬆了口氣,卻沒有看到西傑眼中轉瞬而逝的暗淡。
“西傑,扶我去隔壁病房看看欽雨。”
“不,表哥,你還是等等吧,畢竟,你這副樣子,嫂子見了,會擔心。”
“我這樣子?我什麽樣子?”
秦慕雲伸手摸摸自己的臉,當摸到滿頭滿臉厚實的紗布時,忽然明白過來,一下子頹然的坐了回去。這樣一個巨大的動作,牽扯著傷口,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西傑看在眼裏,不忍的蹙眉:“表哥,你慢點,這樣不利於傷口恢複。你別太擔心,臉上的燒傷並不嚴重,醫生說恢複得好的話,不會留下任何疤痕,並不會影響你的美男子形象的。”
秦慕雲呆了呆:“我還是想去看看欽雨,她現在醒著還是睡著?我偷偷看一眼不行嗎?”
西傑無奈,隻好扶著秦慕雲到了隔壁,透過小小的玻璃窗,隻見施欽雨安靜的躺在**,那張絕美的小臉,蒼白得像是一張薄紙。
秦慕雲微微放心了一些,目光落到施欽雨覆著薄被的肚子上,忽然問了一句:“孩子呢?怎麽樣了?”
西傑微微別開臉,沒有回答。
秦慕雲倏然變色,眼底閃過一抹痛楚。他一把抓住西傑的衣領:“告訴我……實話!”
“因為缺氧加上欽雨的昏迷,孩子流產了,醫生剛剛給嫂子做完手術。”
秦慕雲的手舉起來,這才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掌早已經被包成了一個大粽子,連握成拳都成了一種奢望。秦慕雲舉著包滿紗布的手,正要往旁邊牆壁上擂去,西傑一手抓住他,嚴肅的勸告:“表哥,嫂子還沒有醒來,這個時候,你更應該堅強和冷靜。”
秦慕雲收回手掌,隔著玻璃窗撫摸了一下施欽雨的小臉,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這次火災調查有結果了嗎?”
“初步結果是房間外電線老化走火引起。”
“為什麽會燃得那麽猛烈?那些保鏢呢?當時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去施救?”
“當時嫂子在房間休息,他們在樓下花園裏待命,不少人都打瞌睡了。現在,那幫保鏢正在院子裏跪著呢。”
“讓他們跪吧。這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怎麽會打瞌睡?”
“他們說喝過易文龍送的茶。”
“易、文、龍!人呢?”
“已經不知去向,我已經派人去加緊搜索了。”
秦慕雲再次轉頭看向施欽雨,為什麽他要想好好的保護一次自己的女人都成了一種奢望呢?還有孩子,可憐的欽雨,要再一次承受失子之痛。欽雨,如果你嫁給我就注定了要背負這些的話,我寧願你從來都沒有認識過我。
手術後的第二個小時,按常規,施欽雨應該要醒過來的,但是經醫生檢查,她卻一直處於低低的睡眠狀態。產科專家找來了腦科專家會診,最後診斷為她進入了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狀態,如果一直這樣的話,就需要經過專業的治療來喚醒。
到了第二天,施欽雨開始胡言亂語,一會兒大叫救命,一會兒叫秦慕雲,一會兒喊歐瑞,秦慕雲隻覺得心都被揪緊了。他陪在施欽雨的床邊,抓著她的手,試圖安撫她。前來會診的專家一撥又一撥,可是最後都輕輕搖頭。
第三天,秦慕雲曾經請過的那位有名的催眠師到了,他仔細觀察了施欽雨的反應,聽了她曾經的經曆,做出判斷:因為場景重現,施欽雨的記憶出現了恢複跡象。因為曾經的強烈刺激,她又本能的做出了自我保護,轉為潛意識狀態。加上她曾經被催眠置換記憶,於是,在這樣一種昏迷不醒的狀態下,她的腦海裏出現了各種場景刺激,所以才會不停的呼喊。簡單的說,她現在就像是在幾年前的那一次火場中煎熬。要麽等她恢複記憶自行醒過來,要麽,她在這煎熬過程中承受不住,從而神經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