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小就沒有父親,聽人說是跟一個女人跑了,從小就與她的母親相依為命,若不是她的母親突發疾病,她是不會被賣到任府的,從小被母親精心嗬護的她,沒怎麽與外人交流。
不被世俗塵氣沾染的她性子單純溫和,到了任府之後,她任勞任怨,覺得自己對人好,聽人話就不會招人煩。開始時有人看她好欺負,會指使她去做一些髒活累活,她都是認認真真的完成了,還會笑嘻嘻的向她們邀功,求誇獎,像個要糖的小孩。
她無憂無慮,沒什麽煩惱,想哭就哭,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
這在任府的後麵就像黑暗裏唯一的光亮一般,將很多人的心中的陰霾驅散。
她本來可以這樣過一輩子的,但是一個人的出現徹底將她的生活顛覆,對,那個人就是霜無。
她曾懷疑霜無是天上下來的仙女,她曾誓要伴她一生,盡管霜無勸她,她也一直堅定不移的這樣想。
直到啟逸霖的出現,憑借三言兩語,她人生第一次動搖了,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是害怕,什麽是自責。
她拋下了霜無,她毫發無傷,她自責,想拚了命也要找回霜無,但被啟逸霖攔下,啟逸霖說,她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有目的的,她不信,但……最後,她還是動搖了。
在那一刻,她忘了霜無曾救她於水火,曾待她如己出,曾拚了命的救她,她隻是在想為什麽她會對她那麽好?
以她愛被人欺負的性格,除了她娘沒人對她這麽好,她也從不奢望,隻是想開心的做好自己,過好每一天。突然跑出來一個人說要把她當妹妹,若說是沒有任何目的,誰會信?反正,在啟逸霖的有意引導下,她,信了。
為了報答啟逸霖的恩情,她答應了啟逸霖的條件,以一個新身份,陪在雲千緬的身邊,開始她還很不自在,還會心虛,但時間久了,她就變得很自然了。
“走吧,跟我回去,沒人能欺負你。”雲千緬笑著,這樣說道,夕下的斜陽照在他的臉上,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靜止。
“好。”仿煙含笑跟上,沒有猶豫。
從那以後,仿煙便在雲冉派住下,要什麽有什麽,絲毫不比其他大家族受寵的大小姐差,甚至更甚。
雲千緬總是恍惚間就忘記了她不是仿煙,總不自覺的叫她楊依蕭,仿煙卻應下。雲千緬總沒事去找她,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著楊依蕭的事情,或是直接將她當做了楊依蕭。
時間久了,就連雲千緬也不知道仿煙到底是誰了,仿煙也不知道她自己是誰了,就是覺得自己不能離開他。
“你說的可是真的?”仿煙緊緊抓住小丫的手,激動的問。
小丫害怕的往後退了幾步,她從來沒見過仿煙這個樣子,不禁弱弱的說:“小姐,你弄疼奴婢了。”
聽到小丫的話,仿煙才突然緩過神來,看著小丫被抓紅的胳膊,她很愧疚的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剛剛怎麽回事,就覺得心口一悸,身子就不由自己控製了一般。”
“沒關係,心上人快被人搶走了,是個人都會這樣的。”小丫看仿煙恢複了原樣,不由鬆了口氣,笑著揶揄道。
剛剛那一定是錯覺,小丫在心中這樣想到,卻不知陣法已經啟動,一切都開始發生變化。
仿煙深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說道:“那你剛剛說的可是真的了?”
“當然,這可是奴婢親眼……誒,小姐你幹什麽去?”
仿煙急衝衝的往外:“當然是去找他。”
“小姐,等等奴婢。”小丫連忙跟了上去。
仿煙焦急的趕過去,一路上,她很是煩躁,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明明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但是一聽到雲千緬身邊站了一個女子,看起來和他關係很好的時候,她就抑製不住的想要衝過去,將那個女子拉開,然後抱緊雲千緬,告訴所有人,他是她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不可遏製的在她心底瘋長,盡管她知道,雲千緬不可能碰她,也不會讓她碰他,這可能就是近些天唯一的遺憾了。
一進去,就看到了雲千緬“一臉笑意”的在於一個女子講話,起碼在她眼中來看是這樣的。
實際上雲千緬心裏很苦澀,這人是誰呀,為什麽總是抓著他不放?明裏暗裏的拒絕了她,讓她離自己遠些的話,說了好多遍,可她就是像沒聽見一樣,一直不停的在和他說話。
仿煙不顧眾人的眼光將身子擋在了他們之間,雲千緬鬆了口氣,心裏感歎仿煙來的真是時候。
容南彤剛想說話,就被突然出現的仿煙打斷,心中不滿:“你是誰?”
“她是我派的客卿。”雲千緬插話道,聲音冷冷的,“這位姑娘,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這是不可能的,別讓我把事做的太難看。”
“我……”
“我們走吧。”還沒等容南彤說完,雲千緬就帶著仿煙離開,容南彤氣得直跺腳,覺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視線,她不禁打了個寒顫,看向源頭,隻看見仿煙跟在雲千緬的身後,回頭,死死的盯著她,使容南彤不禁感到了害怕。
等仿煙離開很久很久才緩過來,她甩了甩頭,心想:從剛剛她過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她身上沒有一絲靈元之力,是個凡人,就算再厲害,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一想到她剛才因為一個凡人的視線而感到了害怕,就不禁惱羞成怒,心裏暗暗發誓,下回見到她,絕對要她好看。
仿煙收回視線之後,默默地跟在雲千緬的後麵,沒有意識到她剛剛做了什麽,有些複雜的問:“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仿煙兒乖著呢,哪裏會給我找麻煩,不要瞎想了。”雲千緬笑道,聲音溫柔。
“我不喜歡那個小姐姐,你下次不要跟她見麵了好不好?”仿煙噘著嘴,很不開心的說。
“好,我也不喜歡她,那我下次離她遠遠的。”
“嗯。”仿煙重重的點了點頭,笑嘻嘻的看著雲千緬。
容南彤氣鼓鼓的回到自己的房間,給自己到了一杯茶,仰頭一口氣喝下。緩了口氣,但心中卻是越想越氣。
憑什麽那個仿煙能待在她的身邊?她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要修為沒修為,憑什麽她就能?
忍不住嘟囔出來:“憑什麽那個賤人能擁有一切?”
“就憑我有你沒有的,就憑……你快死了。”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什麽人!”容南彤猛的站起,環顧四周,仿煙從門口從容走進,眼裏含著笑意,容南彤難以置信的指著她,說道,“是你……”
“對,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仿煙像是走進了自己家一樣,很熟路的坐到了凳子上,用右手支著下巴,含笑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死人最後的表演一般。
“你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說她要死了?
“字麵上的意思。”
容南彤看著她,但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是哪裏不對,直到她突然肚子一痛,便失去了意識,直直的倒在地上,最後一刻,她才想起來了,她從到尾,隻喝了那一杯水。
“那水……有……毒……”黑色的血順著她的嘴角留下。
仿煙眼神冷漠的看著她倒下,直至死亡,許久她才猛然驚醒,她剛剛幹了什麽?
慌張的看著地上已經冰冷了的屍體,想到:怎麽辦?怎麽辦?她竟然殺了人!
這時,一個人突然推門而入,看著地上坐著的仿煙,什麽話都沒說,扛起容南彤,走了出去。
仿煙一直愣愣的看著他,在他已經一隻腳踏出門外的時候,她問道:“為什麽?”
“啟掌門讓我過來為你善後的,剩下的你不用管了,回去吧,你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句話,仿煙瞬間眼神冷了下來,身體不聽使喚的動了起來,她站起來含笑說:“好啊,辛苦你了,我就先走了。”說完就走了。
那人驚異於她的轉變,但很快又甩了甩頭,這事情跟她沒關係,知道太多容易引來殺身之禍,他在這行也混了那麽久,這點規矩他還是知道的。
於是,專心為她善後去了。
是夜,仿煙躺在**,看著濃濃的夜色,她今天一天所遭遇的情感全部湧了上來。
“我這麽做對嗎?”仿煙喃喃自語,低聲問著自己,但沒有人能替她解答這個問題。
眼睛裏是抹不掉的紅色,白天的血跡和容南彤死不瞑目的樣子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裏,怎麽都去不掉。
她有些懷疑了,自己這麽做是錯的,她有些害怕了,自己今天竟然殺了人,但心底卻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不,你這樣做沒錯,誰讓她敢惦記雲千緬的!她不惦記就什麽事情都沒有!都是她的錯,是她的錯!
他是你的!誰也不能搶走!誰也不能!
對呀,仿煙在心底說,眼裏的光漸漸泯滅了,是她的錯,我什麽錯都沒有,誰讓她惦記不該惦記的人呢?他是我的,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他,誰也不能……
眼淚漸漸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沒入發梢,那是她最後的懺悔。
是的,原來像牛奶一樣白淨無瑕的白紙漸漸被染黑了,並且再也沒可能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