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瑕的表情和話語無不說明他是非常清楚黑潮王是何心思的。
“既然國舅清楚他的為人,如何還會相信他,並與他合作?”
龜供奉追問道。
“如今鯊齒的意圖人盡皆知,黑潮王的地盤直麵鯊齒王朝,他肯主動開口向我尋求合作,而不是與鯊齒眉來眼去,我又有什麽理由不答應呢?
萬一拒絕反而因此將他推向鯊齒王朝,於我於泉氏,我都是百死莫贖之罪啊!”
尹瑕也有他的難處,說到這裏也不由長歎一聲。
龜供奉嘴巴動了動卻沒再說什麽,倒是滄月卻仍不願相信黑潮王會有這種覺悟,她說道:“舅舅不要被黑潮王的表相迷惑了,我才不相信他能有什麽好心思!”
眼見仍無法說服滄月,尹瑕不得不表情嚴肅,同時將一卷綃紗掏了出來,放在了滄月麵前。
滄月滿是疑惑地將綃紗展開,上麵熟悉地字跡以及內容讓滄月極度震驚。
“不可能!父皇怎麽會讓舅舅你與黑潮王合作?這、這……”
“我當然也知道黑潮王心懷異誌,可他到底沒有表現出來,我更不可能逼迫他真的站到鯊齒王朝那邊。
真正讓我這麽做的其實是國主,我不相信黑潮王,卻總不能不相信國主吧?”
尹瑕苦笑,他到底是外人,夾在國主與總室之間,他又能怎麽辦?
“可是父皇……父皇他為什麽不是下聖旨而是給舅舅你寫信呢?”
滄月找到了可疑之處。
“我亦不知,也派人去往國中打聽,卻並未聽說國主有恙,前些日子還馳獵一番,不相信是被人蒙蔽或是造假的樣子。”
尹瑕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舅舅沒有派人去麵見父皇核實真假?”
“派了心腹前往,卻並未得見國主,但卻從龜老太師那裏得了這個,龜供奉,你且看看這可有假?”
尹瑕手中出現一片雪白的鱗片,龜供奉快步上前,將鱗片捧在手中。
“這不會有假!是真龍之鱗,我兄長一直視若珍寶。”
龜供奉看完後確認道。
“龜老太師讓人給我帶了話,安好。”
“老太師說‘安好’?”
滄月可以不相信朝中絕大多數人,可老太師卻不可能糊弄她。
老太師曆經泉氏王朝十代國主,年少時曾入龍宮侍奉真龍子嗣,他的見識,放眼海族無妖可以與之匹敵。
“可是……”
滄月聲音也低沉下去,她也想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座駕上,看到陸圓正盤膝而坐冥想。
“你倒是靜得下心來。”
滄月看到陸圓這幅恬靜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不順利?”
陸圓沒有與她計較,而是詢問今天發生的事。
聽了滄月的話後,他起身走到船舷窗口向外遠望。
“你父親這個時候讓你舅舅與黑潮王合作,是有把握讓他不反叛嗎?”
陸圓似是在問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龜供奉也走了進來,他手中捏著那枚真龍之鱗,一臉不解。
“安好……兄長他到底何意?”
就在這時,陸圓回頭,龜供奉迎著他的目光看去,手中真龍之鱗卻抖動起來,而後脫離他的手飛向陸圓。
陸圓張開五指,輕鬆便將鱗片抓在掌心。
“龍鱗?血脈純度很高……”
陸圓體內的狴犴妖脈有了反饋,帶動妖力有些許躁動,卻被陸圓馬上撫平。
“雖是真龍,卻有枯敗之氣在裏麵,當是一條老龍了。”
龜供奉點頭道:“此物正是末代龍君賜我兄長之物,據我兄長所言,龍君當時以自知時日無多,常常於水晶宮內大宴群臣,每逢飲醉便露傷感之態。”
陸圓捏著那枚龍鱗,若有所思。
“安好……你們覺得當下有什麽能讓泉氏起死為生的良藥嗎?”
“喂,你這是什麽意思?泉氏雖然陷入困境,卻還遠遠沒到亡國之時,你這話是要與我為敵嗎?”
滄月怒目而視。
“真龍在海族的影響力到底如何?”
陸圓沒有回答她,卻朝著龜供奉問道。
“海族盡皆真龍從屬,這是亙古不易的事實。
末代龍君但凡有一點明君之相,鮫族都沒有出頭之日。”
龜供奉坦誠地說道。
“你父親若能得真龍傳承,是否有振臂一呼,四方景從的可能?”
陸圓又看向滄月說道。
“開什麽玩笑?真龍傳承早已經斷絕,即便有,我們海族若是沾染真龍傳承,則必定背負真龍詛咒……你、你的意思是我父皇他……他進入極淵了?”
滄月驚訝地已經不知如何用言語表達複雜的心情。
“真龍之所以為海族領袖,乃是因為真龍之血的霸道。
非真龍之裔貿然觸及真龍之血必會遭真龍之血汙染原妖體,變成帶有龍族特征的怪物!
國主已多年不曾離開深宮,國舅卻說國主外出馳獵?
我兄長又言‘安好’,此安好難道是指國主沾染龍血但身體狀況還安好?”
饒是龜供奉智力過人,這時候腦袋裏也感覺有一群小人在打架,讓他根本無法理清線索。
“猜來猜去,有什麽用?
為什麽不回去看看?”
滄月隨即便向尹瑕辭行,不等尹瑕派兵護送,便駕船朝泉氏王朝國都而去。
泉氏王朝,珊瑚海都。
深海之中巨大的珊瑚之上,一座巍峨宮殿屹立其上。
巨大的鯨魚從宮殿前遊過,鯨背上站著身穿藍色甲胄的精銳武士,他們來回巡視,晝夜不息。
“國主製,非有詔令,各路諸侯大吏不得進入珊瑚海都,違者打入海牙獄,遇赦不赦!”
“長須衛謹遵國主詔令!即日起,紫袍以下,無詔而入海都者皆為叛逆,殺無赦!”
數百頭長須鯨魚列隊而過,其上武士聲如洪鍾,乃是泉氏王朝最精銳的禦林軍。
“典衛六軍遵國主詔令即日起封鎖入都要道,形跡可疑者直接拿下!”
軍令飛奔入各營,隨即各軍飛奔各處要地封鎖關隘。
滄月的船在珊瑚海都之外便悄悄找地方藏起來了。
“公主,屬下奉將軍之命在此等候,總算是等到了!”
滄月並非沒有心機,出珊瑚海都前就讓典衛六軍中的心腹在海都之外擇地建立了情報點,方便傳遞海都情報。
果然,今天滄月進海都前就先去了情報點,得到了珊瑚海都全麵禁嚴,片板不得入都的詔令。
“難道真的、真的如你所說,我父皇他……他要變成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