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宣三十六年,六月一日。
驚擾了人間一月的天地異象驟然消失,世界恢複清明,一切的一切,似乎像是從未出現那般。
隻是這世界上少了一批人,而多了四個通天達地的虛影。
狼伶,流雲魔尊,龍焽,以及柳生花的巨大虛影,像神祇一般映在了穹宇之上,供人瞻仰。
以至於天下勢力都心裏有了數,往後該供奉誰,又該與誰親近。
……
大明皇城。
深達萬米的地心空處,十二個黑影整整齊齊的站成一排,在他們的身前,一個穿著白袍的中年和尚,正麵色疲憊的打著小盹。
咻——
破空聲傳來,打破了這地心空處的寂靜。
十二個黑影聞聲扭頭,紛紛喚道。
“主使!”
“主使!”
“……”
不錯。
來的那人,的確是冥穀十三使中的主使,冥修。
“地麵上的事兒,已經完了。這一次的登仙,沒有那個大明天子。”
冥修言語簡潔的概括了兩句,便帶著些許笑意看向了那個正在打盹的中年和尚,又道。
“靈慧,依你所見,這人間唯一的半仙,為何沒能登仙而去呢?”
沒錯。
冥修稱呼這個穿著白袍的中年和尚為靈慧,可他明明一月前,還是少年麵貌,唇紅齒白。
“也許是……他得罪了天上的仙人吧。又也許是,他和些不幹不淨的人往來過密,仙界不收他。”
正在打盹的靈慧和尚一停,隨即睜開眼睛輕描淡寫的回了這麽一句。
可這句話,卻無疑證明了靈慧和尚絕對目睹了登仙的全部過程,甚至包括……靈千素的死。
“哦……這樣啊。”
冥修主使有些耐人尋味的打量了靈慧和尚幾眼,又話題一轉,問道。
“羅生門,今夜可能開啟?”
“能。”
“那我等能否全部回家,便要仰仗你了。”
“不必。”
靈慧說罷,頓了頓,又道。
“既然是全部回家,那這個世界上與你們相關的事物,也自然是一並清理幹淨了的好。包括……那些蠶蛹!如果你們處理不幹淨,那我相信這世界上的人,很樂意代勞。”
一月之間衰老了足有二十來歲的靈慧和尚,在說這話時,也竟多了幾分從容和底氣。
“嗬嗬。”
聽罷,冥修幹笑了兩聲,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便也就沒再出聲。
因為在他看來,這個衰落的世界,的確沒有了再讓冥獄派出使者前來掌控和監視的必要。
很快,地心空處便陷入了一片寂靜。
冥穀十三使和靈慧和尚,都在耐心的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
地麵上,皇城中。
先前被蘇青衣摧毀的七七八八的帝宮正在熱火朝天的重建著。
重建後的帝宮,在建築風格和規模上,都要比先前收斂了許多。
新帝宮邊緣的一處樓台中,文景先生正在一臉鬱悶的喝著小酒,他是怎麽也想不通,為何那映於穹宇上的虛影,沒有德宣帝的身影。
這意味著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甚至在這一日裏,大陸各處接連流言四起。
說什麽王朝陸家犯了仙界忌諱,是因為在人間過於橫行霸道。
諸如此類,這樣的話語層出不窮,一時間讓天下人族對大明王朝失望到了極點。
“先生,您找我?”
一聲明亮的男聲,打破了文景先生的鬱悶,讓他從走神中醒來。
文景先生回頭一瞧,隻見來者是六皇子陸子期。
陸子期的眼眶濕潤且泛紅,顯然才哭過不久。
一時間,兩位陸家皇室在這處新修建不久的樓台中,相顧無言。
“坐……坐吧,子期。”
片刻後,文景先生有些疲憊的招了招手。
這一個月來,他雖未踏上成仙路,但他卻比誰都關注。
他就不想登仙而去,瞧一瞧那無上仙界的風景?
不,他不能。
德宣帝將傳位聖旨和天子璽印托付給他,便說明再無他人能承擔起大明王朝的未來。
文景先生的肩頭,重擔重渝萬斤。
“子期,今日我找你來,便是想問一問你,對大明的未來,可有什麽規劃?”
話落,陸子期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如實回道。
“先生,子期自知並無大才,此生若能當個閑散王爺,替王朝分一分憂,便心滿意足了。”
“子期,我不是這個意思。”
“先生,我知道。可是父皇既然已經不在了,那陸家便該有人來繼承帝位,收攏王朝。子期不才,所以願舉薦三哥繼承大統,日後三哥若能繼承帝位,子期也願盡心輔佐,讓我大明重複輝煌!”
“你……你倒是直白。可是你怎麽知道,你父皇那道傳位聖旨上,寫的就是你三哥的名字呢?”
“不是三哥,便是七弟。隻是七弟隱藏太深,且現又與三哥爭鬥了起來,我有些……看不透他。若先生覺得七弟不錯,父皇也認準了年輕有為的七弟,那子期,依舊願意當個閑散王爺,鎮守一方。”
“好,子期啊。你的意思呢,我都明白了。隻是聽說這一個月以來,北方開始聚集了一股規模不小的勢力,你剛從北方回來不久,可有聽說一二?”
文景先生打量了陸子期片刻,又把話頭轉到了另一件事上。
“先生,不瞞你說,此事我不僅聽說了,還派人去查了。”
陸子期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回道。
“哦?那可有查出什麽結果來?”
“是……是九妹!”
“若君?你說是若君聚集起來的那股勢力,那她究竟想做什麽!”
“先生,此事我還未得出結論。而且若君那頭,一直拒絕和我聯係,但先生放心,若君不管再怎麽做,她都姓陸,她是陸家人。”
“嗯,我知道。可陸家人,也是帝王家啊!”
話已至此,文景先生不禁重重的拍了拍陸子期的肩頭。
這一拍,令陸子期恍然大悟。
文景先生從頭到尾,都是在問北邊陸若君的事,是不是陸子期暗中授意而為,也就是在問陸子期,究竟有沒有意坐這個帝位。
想到這裏,陸子期一臉苦澀的低下了頭。
看他這樣,文景先生也就沒有再說下去,隻是擺了擺手,示意陸子期退下。
待得陸子期退下後,這孤零零的樓台之中,便又隻剩文景先生一人了。
他一人喝著小酒,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自己剩下的日子,喝著喝著,便到了黃昏之時。
喝著喝著,夜幕便也就悄然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