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蘇蘇。”

待得蘇青衣將一切都忙完後,安夢溪便攙扶著靈慧和尚朝著他說道。

蘇青衣點點頭,沒有多說,娘親的遺言猶在耳畔,那日的場景反反複複的出現在他的夢魘之中。

如果是失去已久,倒也罷了。

可失而複得,卻又再真正的失去,這更讓人難以接受。

三人在土地中穿行,直上萬米,最後來到了皇城外頭的一處小莊園內。

這處莊園,是陸家的文景先生特地為靈慧和尚準備的,名為養老,實為監視。

莊園外,裏裏外外三層鐵甲,包裹得水泄不通。

難道這些鐵甲,真能攔得住如今的靈慧和尚?

其實不然,這不過就是陸家王朝所表明的一種態度罷了。

三人剛露麵,便有幾名鐵甲上前,他們很顯然是認出了蘇青衣和安夢溪,一時間竟有些猶豫,甚至手心都不自覺間挪到了腰間的兵刃上。

“別怕,別怕。”

軀體已經年邁的靈慧和尚笑著擺了擺手,又道。

“勞煩你們幾位,去告訴文景先生,就說……冥穀的使者們,全部送走了。”

幾位鐵甲聽罷,又有些畏懼般的瞧了瞧蘇青衣,應道。

“是。”

話落。

蘇青衣忽然一步向前,那屬於九階的駭人氣勢驟然迸發,如山海一般壓迫而來,壓得這幾位鐵甲近乎喘不過氣來。

“還有一件事,需要勞煩你們。”

聽聽,這說的什麽話?

勞煩?有這樣勞煩人的嗎?

幾位鐵甲心中腹誹不已,麵上卻是汗如雨下,連忙點頭準備聽著。

“隨便找一個陸家人,告訴他們,開朝帝王武安帝的遺軀在我手上。如果陸家人還在乎的話,就派人來找我談。”

這番話,聽得這幾個鐵甲直愣當場。

還好有個機靈點的鐵甲立馬回過神來,連忙應道。

“是,小的明白。”

話落。

蘇青衣又一臉平靜的望向靈慧和尚,道。

“靈慧,你要是不想待在這裏,如今天下,你想去哪我便送你去哪兒。”

聞言,靈慧和尚笑著搖搖頭道。

“蘇大哥,就這兒吧,挺好的。”

話已至此。

蘇青衣便不再多說,他知道,靈慧和尚留下來是為了讓陸家王朝安心,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就像提前促進仙機的到來,幫助冥穀十三使回到冥獄一樣。

路一旦選好了,那便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走吧,蘇蘇。”

安夢溪主動挽過蘇青衣的手,和他一並化作流光遠去。

而關於冥穀十三使離開人間,以及武安帝屍身的消息,也從這處莊園迅速的傳到了帝宮之中。

……

南部越州。

州城之中,一輛簡樸的輦車穿過大街小巷,幾乎將偌大的越州州城繞了個遍,這才來到了城南頭的一處閑雜小院之中。

看似清貧簡陋的小院外,卻隱藏著數名八階強者,他們隱匿在暗中,不為外人所知。

輦車剛剛停下,便有一隱匿的強者上前,橫刀而立,冷聲問道。

“什麽人!”

話落,輦車中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是我。”

簡單的兩個字,便讓那上前的強者俯首退去,待得那出聲的男子掀開錦布走下輦車之時,那強者便已然不見了身影。

從輦車上下來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借助影皇之力,成功對南部數州來了一次血洗的七皇子陸長平。

這位鮮少在世人眼中現身的七皇子,這個月卻頻繁的活躍在南部數州,不僅以鐵血手段統一了南方,更是秘密在越州州城中買下了這處閑雜小院。

這小院裏,藏了一個人。

陸長平獨自下了輦車後,便推開了小院的大門,走了進去。

院內,廂房門口,擺了個簡易的食盒,沒有被人開動過。

陸長平瞥了瞥這食盒,蹲下身來,打開來看,發現其中放置的竟是幾張雜糧餅。

這種雜糧餅,放個一兩個月也難得壞,都是手無寸鐵的麻衣們行遠路時備的幹糧。

陸長平抹了抹自己的蟒袍,用袖袍捏起一塊雜糧餅,下一刻,便一腳踹開了廂房門。

“三哥,我日日讓人給你送吃食,你怎地不吃呢?”

話落。

映入眼簾的,便是三皇子陸舜那一臉胡子拉碴的模樣。

廂房內的木桌上,一套精美奢華的蟒袍被陸舜疊的整整齊齊。

而他本人,卻格外的失魂落魄,雙目無神。

陸長平走上前,俯下身來,將手中用袖袍捏著的雜糧餅遞到了陸舜身前,同時笑道。

“三哥啊,這一個月來,天災頻現,糧食匱乏。這雜糧餅啊,簡陋是簡陋了些,但也能吃。來,你嚐嚐。”

話落,陸舜像是沒聽見似的,隻是眼神空洞的盯著一個方向。

見狀,陸長平又道。

“三哥,你不願意吃也行。隻是你如今啊,身子骨不如以前了,一個月不吃東西,餓不死。兩個月不吃,也餓不死。那一年兩年呢?十年二十年呢?”

陸長平的話,著實有些殺人誅心。

為何?

因為那日,在影皇這位老牌強者的助力之下,陸長平成功擊敗早已斷了一臂的陸舜。

不僅如此,陸舜也被他們二人打的修為大跌,如今僅僅是堪比尋常的八階。

否則,就院外的幾個八階,又怎能看得住陸舜?

所以,這陸長平一句輕飄飄的“身子骨不如以前了”,便像是拿著刀在剜陸舜的心頭肉。

陸舜聞言,滿懷恨意的轉過頭來,再看向陸長平的眼神裏,已經噙滿淚水。

但陸長平隻是無動於衷的放下了手中捏著的雜糧餅,繼續說道。

“父皇啊,如今不在了。那這偌大的王朝,便總要有一個人來繼承。”

“三哥,你既然輸給了我,那你便老老實實的認命,好好的做你的鎮南侯。”

“你隻要點點頭,那有天子璽印的聖旨馬上就會公諸於世,從今以後,榮華富貴,你什麽都不會缺。”

陸長平說罷,頓了頓,見陸舜還沒有要答應的意思,便接著說道。

“三哥,你別怪我,怪隻怪咱們生在帝王家。但你放心,我不是父皇,也沒有那麽狠心,我不願意手足相殘,所以答應你的富貴榮華,一樣也不會少。”

“南部數州,我依舊交給你。你對這兒比較熟悉,交給你,我放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非常直白了。

這無非就是點頭或者不點頭的意思。

可陸舜卻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得淚花四濺,笑的很是心酸。

突然間,砰的一聲!

陸舜忽地拍桌而起,一臉嘲弄的指著陸長平,喝道。

“陸長平,你哪裏是不想手足相殘?隻是如今流言四起,王朝聲威大不如前。”

“你留我一條命,不過是想博得一個仁德帝王的好名聲,助你更好的掌控民心。”

“你讓我當什麽狗屁鎮南侯?我的心腹,都被你殺光了吧。南部數州,如今哪個勢力,不是你的爪牙鷹犬?”

陸舜的破口大罵,並未讓陸長平大怒。

他反倒極為平靜的聽著,似乎還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

說完了這些,陸舜再次輕蔑的笑了起來,又道。

“陸長平,你廢了我,沒有關係。手足相殘,在帝王家就是常態。”

“可你不該留我一條命,讓我這般像一個傀儡一樣活著。如果有朝一日,陸家蒙難,而我無力出手,我該如何去麵對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