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脫了甲胄的公孫皓。

這個昔日鎮守南方邊境的大將,此刻一身漁夫的打扮,背後還背著個魚簍,魚簍裏裝著幾條鮮活的肥魚。

陸長平一瞧,便立即麵帶喜色的轉過身來,恭恭敬敬的俯身道。

“公孫將軍,長平特來向您負荊請罪。”

聽罷,從穀外回來的公孫皓,隻是神色平淡的望了陸長平一眼,便衝著家族內的老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把孩子們帶回屋內去。

緊接著,公孫皓放下了魚簍,也不搭理陸長平,隻是自顧自的說道。

“今天的魚不錯,肥得很。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該喝點魚湯補補。”

話音剛落,陸長平便立即上前,獻殷勤道。

“公孫將軍,您家族的孩子想喝魚湯,沒問題,我讓人去弄條最肥美的龍鯉來!”

話落。

公孫皓神色有些納悶的看向陸長平,問道。

“七皇子啊,你我素來無交情,且我如今又脫了甲胄,怎敢再受皇家的恩惠呢?我公孫家的孩子,隱居在此,吃些山野小魚便罷了,那肥美的龍鯉,實在是無福消受啊。”

說罷,頓了頓,又道。

“罪人公孫皓,害得我人族喪失南方五州,此等大罪,實在當不得將軍二字。如若七皇子今日是來讓我認罪伏法的,那我公孫皓,絕無二話。但禍不及家人,還望七皇子,放過我公孫家的這些無知小兒。”

說完這些,公孫皓又恭恭敬敬的朝著陸長平俯身一拜,道。

“晌午時分,該給家中的孩子們做些吃食了。如若七皇子今日無事,那公孫皓便不同七皇子閑敘了。”

這話說完,公孫皓背起魚簍,就朝這隱穀內的那些簡陋而又低矮的房舍走去。

很顯然,公孫家並沒有太多的財力,也不願意大興土木的在這裏修建房舍,因此在吃住上都很是清貧。

“公孫將軍,請留步。長平今日來,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陸長平踏出一步,出聲挽留。

“問。”

公孫皓回眸,言語簡潔。

“成仙路起,公孫將軍莫非不心動?”

“仙路漫漫,公孫皓無心探索。隻願留守人間,了此餘生。”

說罷,公孫皓頓了頓,又道。

“人族五州是我在任時丟的,我阻止不了,單單這一項罪責,便讓我無顏踏上那條登仙路!”

事實真是公孫皓所說的這樣嗎?

根本不是。

依公孫皓的性子,那五州之地,他寧願血流成河,也會寸土不讓。

他不踏上登仙路,不僅僅是因為有愧疚,愧對於那五州的百姓,愧對於整個人族。

他更是不願意見到德宣帝,與他一同爭那個登仙之位。

公孫皓的心思,陸長平已經猜的七七八八了。

所以話說到這兒,陸長平知道今日再強求公孫皓出山,已無可能。

但他還是說了一句。

“公孫將軍,我的三哥陸舜,已經繼承了鎮南侯的位置,鎮守南方。那人族的五州,總有一日我會和三哥一起討回來的!希望那時,您也能來看看!”

話罷,這一次率先轉身的便是陸長平了。

聽了這話的公孫皓,有些不自覺的看向了陸長平離去的背影,一時間,他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當初開朝帝王武安帝的影子。

……

一道蓋了天子璽印的聖旨在陸長平離開那個閑雜小院的第二天,便到了越州州城。

與此同時,越州州城內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繼任儀式。

許久未曾露麵的三皇子陸舜,當眾接過那道聖旨,正式成為新一任的鎮南侯,並接掌當初南部大將公孫皓手中的軍權。

隻是這權力有幾分真,手下人是否忠心,那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但陸舜的繼任,讓世人都明白了這位三皇子已然失去了爭奪帝位的機會。

於是剩下的那三位皇子,一時間便成了各方勢力打聽查探的對象。

六月十五,炙熱的夏天正式席卷整個人族大地。

這一天,人族北部突然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原先歸屬於冀北侯的那五州之地的所有州牧,竟在同一天公開對陸家王朝的八皇子陸長安進行了口誅筆伐。

所發之聲,異常犀利,帶來的影響絲毫不弱於前些日子陸舜繼任鎮南侯的時候。

與此同時,這五州州牧竟還聯合向帝宮的文景先生上書,請求文景先生代掌皇權,將八皇子陸長安逐出陸家宗室。

而在這之前,這五州將不再聽從王朝的號令,而是以九公主陸若君唯命是從。

一時間,這個在世人眼中沉寂已久的金絲雀九公主,再一次的進入世人的視線,而這一次,不再是因為那傾國傾城的美貌。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一次趁機的奪權。

隻是世人想不明白,這小小的女子何時也不聲不響的掌控了這五州之地。

那些曾經臣屬冀北候的勢力怎麽就甘心跪倒在這小小女子的石榴裙下。

這個消息一出,忙活了近半個月,四處聯絡大明舊臣,穩固根基準備登位的陸長平幾乎氣的發抖。

這個他向來沒有放在心上的好妹妹,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起了奪權。

但眼下,八皇子陸長安被他派去了整合西部,六皇子陸子期被他監視在皇城之內,文景先生更是抽不開身,一時間,他也無法顧及北部那邊的事兒。

六月下旬。

文景先生派來的使者奔波數千裏,來到了盟國邊境邊的一處小鎮上。

在這裏,這位使者將代表陸家王朝與盟國商談,要回開朝帝王武安帝遺軀的事宜。

而盟國九司中負責與各大外來勢力建交的鴻臚司則派出了一位副總司,來到這裏與大明的使者交談。

可是沒想到的是。

這位大明的使者氣焰囂張,儼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態,明裏暗裏暗諷著盟國眾人是大明叛逆,竊國之賊,更是義正言辭的要求盟國歸還武安帝的遺軀。

一次兩次倒也罷了。

直到第三次,這位出身仙池的鴻臚司副總司忍不住怒了,想起了仙池往日與大明的恩怨,一氣之下當眾掀翻了桌子,更是直接擊殺了這位大明使者。

大明使者的人頭一落地,消息便飛速的傳回了皇城那頭。

至此,在仙機過後的大陸上,水被各方勢力攪得越來越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