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麽回事,我要趕緊告訴老夫人去。”

小丫鬟尖叫出聲,什麽不問清楚,急著就要去告狀,若若緊追兩步,想要攔著,奈何跑慢了兩步,隻能任由著人家消失不見。

“凡兒姐,這下怎麽辦,咱倆準保要被老夫人重罰。”

若若哭喪著臉,想象著老夫人滿臉的陰沉,手腳哆嗦,心裏狂念著“老天保佑!”

秦凡兒略一思忖,冷靜下來,吩咐若若迅速找來紙筆,刷刷提筆寫了滿紙,塞進若若手裏。

“你快去我大姐那兒,將事情簡單一說,告訴她,這張紙是我新擬的喜佛宴菜單,讓她來這兒幫我。”

秦千柔既然有心拉攏,必要時利用一下,未嚐不可。

“可是,你一個人在這兒,他們來了,你應付不來啊,而且,大小姐能幫嗎?”

若若話沒說完,就被秦凡兒輕推了一把,聽她喊了聲“快去”,料定秦凡兒著急了,眼下也沒有別的法子,隻好依著她的吩咐,一路跑著去找秦千柔。

等若若跑遠,秦凡兒淡定地拿過笤帚,一點兒一點兒清理著滿地的殘渣,還專門把後廚的門又開大些。

來的人還挺多,老夫人被秦千玉攙扶著,大夫人和二夫人隨在兩側,後麵跟著秦千筠和杜大娘,兩人眉眼間寫滿得意,杜大娘臉上那道疤,被這分得意襯得更駭人。

還未到後廚門口,老夫人遠遠看見掃地的秦凡兒,心口一塊大石頭就壓上了。

“造孽啊,造孽啊,連佛祖庇佑的福運,都要讓這丫頭給折騰沒了。”

老夫人痛心疾首地一喊,秦千筠領著杜大娘首當其衝,兩人一前一後,氣勢洶洶地衝到秦凡兒麵前。

秦千筠嚷嚷得極其誇張。

“你不滿意當這個廚娘,跟爹說一聲回了便是,既然當上了,就該操這份心,祖母每年最重視的喜佛宴,讓你這麽給毀了,衝撞了佛祖,祖母氣得心口疼,日後秦家生意上有什麽不順,爹再氣得病了,哪一樣責任,你都擔不起。”

她這一喊,二夫人站在人堆裏直淌冷汗,養了兩個女兒,一個嘴巧討人喜歡,另一個,怎麽就這麽笨,罵人也要巧罵,這話先咒老夫人,再咒秦家生意不順,連親爹都要牽扯上,咒他身體抱恙,這個女兒,真可以找針線把嘴縫上了。

還有個不靠譜的杜大娘,常與秦千筠沆瀣一氣,這會兒幫腔接話,將秦凡兒貶到塵埃,急著撇清自己的責任。

老夫人果然變了臉色,怒斥一聲:“千筠,老太太我精神著呢,教訓這丫頭,輪不到你!”

中氣十足的一聲吼,正喋喋不休的杜大娘磕絆起來:“老,老夫人,我,我,三小姐她,她……”

二夫人借機叫回女兒:“千筠,還不趕緊退回來,你祖母能處理好。”

“哦!”秦千筠回頭對上老夫人拉下的臉,兜頭冷水澆下,澆滅了高漲的氣焰,怯怯應了一聲,低頭小步,退回二夫人身邊,還被秦千玉明嘲暗諷地揶揄了幾句,憋了一肚子悶氣。

周身冒火的老夫人,怒氣衝衝地走到秦凡兒麵前,也不知道哪兒生出的力氣,一把搶過笤帚,狠甩在一旁,劈頭蓋臉地就罵。

她最看重喜佛宴,甚至比自己的壽宴還要上心,固執地認定,喜佛宴能辦成,秦家下半年籌謀的幾件大事就能成,眼下還未開始,就被毀成這樣,她完全沒法接受。

“冤家,上輩子的冤家,這輩子來尋仇的,秦凡兒,你是要將秦家老小都折騰的沒活路了,才肯罷休嗎?”

老夫人捶胸頓足,呼天搶地。

秦凡兒麵色沉靜,眼角餘光掃向院子門口,看見那抹藕色衣裙出現,唇畔悄悄一彎,是時候了。

“祖母怎就認定,凡兒要帶來災禍,而不是一心歸家,重拾一份親情呢,祖母又怎知,喜佛宴凡兒也是上了心的,為何將凡兒說的如此不堪?”

她語帶悲戚,老夫人嘴半張著,後半截話說不出來了。

“凡兒自然知道喜佛宴的重要,家中長輩操心太多,顧不上與凡兒說這些,杜大娘那裏也忙,將此事忘了交待,幸虧有大姐早早提醒凡兒做準備,凡兒上午就來看過,覺得這些點心菜色搭配上欠些考慮,就急忙擬了新的菜單,因憂心打擾祖母和二位姨娘,就先送去給大姐,讓她幫忙把把關,縱使這後廚沒看緊,可凡兒這份精心準備,也能將功補過了吧。”

秦凡兒賭了一把,賭秦千柔忍小得大的謀劃。

站在院門口的秦千柔嘴角抽搐一下,捏著那張菜單的手微微一顫,她聽的分明,秦凡兒一番話,先把杜大娘推出去,在老夫人麵前告個不盡職的狀,再將自己牢牢捆綁,不出去幫襯,這事不好圓。

正百般糾結,耳邊傳來秦凡兒的喊聲。

“大姐來了,可是菜單定下了。”

這下,多少隻眼睛齊刷刷地望過去,聚集在秦千柔身上。

秦千柔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所謂放長線,尋長遠,眼下還得配合著秦凡兒。

“祖母息怒,的確是千柔事先告訴了凡兒妹妹,千柔總想著,喜佛宴關係著秦家整年的運勢,既然今年差事落在凡兒身上,她剛回來,很多事情都得慢慢熟悉,出了紕漏,挨責罰事小,影響了秦家生意,便是大事了。”

這番話說的好違心,秦千柔幾次差點兒咬到舌頭,可在老夫人麵前,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字字入情入理,讓人無從反駁。

秦凡兒不再吭聲,她看出秦千柔的糾結,秦老夫人的鬆動,其餘人的各有所思,尤其是秦千筠和杜大娘兩人,眼裏冒著火,狠狠咬著牙,恨不得過來咬她兩口。

“祖母,喜佛宴是好事,咱們自己先亂陣腳,親人之間互相指責,隻怕佛祖聽見,也會不高興的。”

秦千柔拽拽老夫人的衣袖,輕聲細語。

她到底是秦家長輩悉心培養了十來年的,比任何人都懂得揣度老夫人的心思,一提到佛祖,老夫人就泄了火氣,長長歎口氣,拍拍秦千柔的手背,沒了剛才的怒火衝天。

“唉,你這孩子,總是心善,既然要擔著,祖母也不好為難你,這事,你看著幫祖母辦好,若是這丫頭再出什麽亂子,祖母給你個權,隻管給教訓,不必再心軟。”

話鋒轉得快,臉也變得快,看向秦千柔帶著憐惜,看向秦凡兒滿眼嫌惡。

秦凡兒不在乎這個,她天天看秦家人演戲,越看越有滋味。

二夫人見秦千柔將老夫人的火氣壓下了,而自己女兒隻有處處討嫌的份兒,心裏泛酸,湊到大夫人耳邊,夾槍帶棒的。

“到底是千柔會來事,姐姐,你改明兒讓千柔也教教我家千筠,那張嘴笨的喲,直腸子為秦家,卻總不落好。”

二夫人邊說,邊“嘖嘖”直歎,惹得大夫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既惱火女兒的強出頭,又惦記著女兒曾說過的那件事,還得應付著二夫人的刀子嘴,心裏亂哄哄,絞成一團麻。

她急忙扶著老夫人的胳膊,替女兒回了話。

“娘,您晌午要休息的,明日喜佛宴,得忙活大半天呢,養足精神,才好敬佛,其它事情,就交給千柔吧,她幫襯著,定能打點妥當。”

大夫人這麽連哄帶勸的,陪著老夫人回了房,二夫人自覺沒趣,“哼”了一聲,擰著秦千筠的胳膊走了。

疼得哇哇求饒的秦千筠,怨毒的眼神,始終盯著秦凡兒,直到出了院子看不見。

秦千柔暗鬆了口氣,眼前險險應付過去了。

可看著手裏的菜單,頭又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