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心有餘悸,生怕兩個女兒再惹事,將秦千玉姐妹倆全留在自己院裏,不許她們離開。

“都給我老老實實地在這兒待著,用了晚飯早點兒睡,別想著溜出去到處惹事。”

秦千筠對二夫人這句話很不滿,她覺得娘這是在長別人的誌氣,滅自己女兒威風,再加上下午跟秦千玉又吵了一架,還被親哥哥訓斥一頓,滿肚子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躥,衝著二夫人全撒了出來。

“娘,您沒事吧,明明是那個秦凡兒暗做的手腳,您不在爹麵前替我們說說好話,還讓我們把委屈憋著,二姐也是,不去找那個罪魁禍首,反倒與我吵吵嚷嚷,你快瞧瞧,疹子還沒退呢,癢不?癢就去找秦凡兒,問她要解藥。”

一張嘴從東掃到西,埋怨了二夫人,又將忿忿眸光對準秦千玉,關起門來,秦千玉可不是那個隻會巧言討好老夫人的人精,身上的疹子還犯著癢,秦千筠話音一落,她就要懟將回去。

秦紹輝沒在,二夫人管不住這兩張聒噪的嘴,左勸一句,右訓一句,無濟於事。

挎著食籃的秦凡兒,還沒走到二夫人院子門口,就聽見了秦千玉和秦千筠的爭吵。

一個說著:“人家給你飯食下了藥,你不去討回公道,衝我瞪的什麽眼睛,平常祖母跟前沒少裝好人,真正的敵手那裏,連半個字都不敢說,兩麵三刀。”

另一個立馬懟過去:“喜佛宴對秦家來說,意味著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偏揀秦貴妃在的時候,與我難堪,被罰了,也是你活該,幸災樂禍的一張嘴,沒遮沒攔,論起惹禍,你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姐妹倆一句一句,都往對方心窩子戳,越戳,火氣越旺,氣得二夫人連哭帶罵,整個小院充斥著三個女人紛亂的聲音。

下人們都躲得遠遠的,誰也不敢往屋裏去。

秦凡兒暗忖了一下,轉身去了秦紹輝那兒,急急地敲門,邊敲邊喊著“二哥”。

門“吱呀”打開。

“凡兒?你不是剛給我送過晚飯了嗎?”

秦紹輝被秦凡兒臉上的焦灼嚇了一跳,以為她半道上遇見什麽事,才想把人拉進去坐下緩口氣,胳膊卻被秦凡兒猛一把抓住,拉上就跑。

“哎,凡兒,別,別急,有事慢慢說,別摔著。”

“二哥,快去二娘院子裏,去晚了,恐怕二姐和千筠,要打起來了。”

“嗡”一下,秦紹輝腦袋亂響。

又是這倆不爭氣的祖宗,白天得的教訓還不夠,晚上竟然都吵到娘親那兒去了,萬一再被秦文光聽見,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腳底生風,甩掉了秦凡兒,跑得飛快。

“二哥,別說是我……”

“放心,二哥知道。”

一溜煙,人不見了,秦凡兒也不急了,雖然這會兒挺想讓秦紹輝把那碗能化淤的藥蔬湯喝了,再好好休息休息,可能治住秦千玉姐妹倆的,也隻有他了。

二哥,對不住了,來日,凡兒好好報這恩情。

秦凡兒不緊不慢地走著,等秦紹輝控製住場麵,她再出現。

“鬧夠了沒有,我利害關係全都說明了,你倆怎麽就不聽呢,等會兒被爹和祖母知道,你倆不被禁足才怪。”

秦紹輝一出馬,姐妹倆偃旗息鼓,眼神在空中短兵相接,氣鼓鼓地瞪著對方,嘴巴牢牢閉上,不敢再吭聲。

二夫人抓著兒子的手,嘩嘩的眼淚直淌,哭訴著自己沒用,管不了兩個冤家,又說兒子平日總在外跑著,自己受了委屈,也沒個貼心體己的人。

話說的挺誇大,秦紹輝隻能順著,哄著。

丫鬟巧雲進來,說秦凡兒送晚飯過來了,秦千玉和秦千筠“噌”一下同時站起來,卻被秦紹輝的一聲嗬斥,嚇得坐回椅子上。

“二娘,凡兒來送晚飯。”

還是低眉順眼的恭謹模樣。

二夫人心裏也憋著氣,雖然討厭極了秦凡兒,可不敢表現出來,生怕再點著那倆沒腦子的,這個節骨眼與秦凡兒鬧上一場,落不著半分好。

她胡亂應了一聲,秦凡兒將食盒放在桌上,施了一禮,什麽都沒多說,告辭離開。

“娘,這,這能吃嗎?”

快憋壞的秦千筠開了口,換來秦紹輝的怒斥。

“凡兒辛苦做好的,不吃就餓著,一顆小人心思,再不收著,早晚惹禍。”

“唉!”二夫人長長的歎息一直未斷過。

遠離了喧囂的院子,花園裏的幽靜,格外沉寂,秦凡兒踩著月光,慢慢走著。

人在夜裏,被涼風吹過的腦袋,沒了白天的暑期悶熱,才會清醒過來,一路走,一路思量,君慕逸的話不停的在耳邊回響,她開始認認真真的考慮。

誠然,賠錢是不可能的,賺錢,倒是可以嚐試。

可十年沒回過鶴城,如今剛回來,家長裏短的還沒有理清楚,更別說走出秦府,大街上尋著生財之道,一座城,四條大街,秦凡兒走一遭,都要迷路幾回。

賺錢這事,得尋個巧門道,最好是那種不張揚,私底下悄無聲音進行的。

秦凡兒想事情想的入了神,全然沒察覺背後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秦千柔坐在院中涼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著琴弦。

白天彈琴,是給爹和祖母聽的,讓他們知道,這個打小悉心培養的秦家長女,是多麽的溫婉端莊,該練的一樣都沒落下。

夜裏彈奏,輕風琴音,倒是真正的聊慰心境。

隻是今夜,沒法靜下來,彈幾下,向外看看,直到纖雲出現,“當啷”一聲,重重落了個音之後,將琴弦按住。

纖雲眼中帶著狡詐。

“果然如大小姐所料,二少爺白天去看了秦凡兒,夜裏,秦凡兒又跑去找了二少爺,因為二夫人院中吵起來了,二小姐三小姐吵的不可開交,秦凡兒拉著二少爺去勸,好不熱鬧呢。”

秦千柔輕斥道:“囉裏囉嗦的,我隻要知道,二哥有沒有去關心秦凡兒就好,那倆人吵不吵架,與我無關。”

她冷眸抬了抬,正好看見桌上的食盒,吩咐纖雲。

“老地方,倒掉。”

語涼無溫。

“阿嚏!阿嚏!”

碩王府裏,君慕逸裹緊了被子坐在**,噴嚏打個不停。

亓浚頭大如鬥。

這位爺就是故意的,平常追著求著都不泡,今晚上泡起來沒個夠,半個瓷罐子的藥粉泡完,亓浚不知跑了多少趟,添了多少次熱水,人家愣是磨磨蹭蹭,磨蹭到深夜,才肯從水裏出來。

結果,水裏是溫的,空氣是涼薄的,一熱一冷,人就打起了寒顫。

“爺,明日可如何是好?”

“阿嚏!明日,明日怎麽了?”

君慕逸鼻頭被一個接一個的噴嚏噴得泛紅,他揉揉鼻子,眼淚又順勢下來。

“媽呀,哭了,亓浚,我完了,我完了,病的不輕,明天,肯定得找大夫來,哪兒也去不了。”

亓浚提到明日,必然是在他泡藥浴的時候得了什麽消息,十之八九得進宮,進宮就要有可能遇見秦貴妃,還要被父皇責問,這種頭疼的事,讓老三去應付好了。

又一連十幾個噴嚏過後,君慕逸將自己整個縮進被子裏,露出半顆腦袋,悶悶地對亓浚說道:“不管誰給你傳的話,告訴他,我明日哪兒也不去,進宮都不去,本王要在府裏養病。”

說罷,被子一蒙頭,任亓浚喊多少聲“爺”,就是不肯鑽出來。

亓浚端著浴桶,臉黑的勝過夜幕。

他家王爺確實夠聰明,把這事猜個通透,問題是,祁王府那位,也不好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