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光像個瘋子,氣急敗壞地指著秦凡兒。
“把這個天煞災星給我綁起來,繩子捆緊了。”
這模樣,活脫脫像是來尋仇的。
若若緊緊地拽著秦凡兒的衣襟,她心想著,定是兩房夫人給秦文光來了個惡人先告狀,盡管被嚇得不輕,可還是一心護著她的凡兒姐,磕磕絆絆地給秦文光解釋著。
“老,老爺,西跨院的事兒,跟,跟凡二姐沒,沒關係。”
“你給我滾開。”
若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孔武有力的家丁狠狠地推到一旁。
那麵是堵牆!
秦凡兒嚇一大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伸手就抓了過去,好險,若是身子再偏一寸,若若的腦袋就要碰到牆上。
若若癱坐在地上,疼的眼淚直掉。
“爹,凡兒一人做事一人當,若是大娘二娘氣兒不順,您將凡兒綁去就行了,不要傷害無辜之人。”
秦文光沉著臉,揮了揮手。
兩個壯漢會意,用粗糲的麻繩將秦凡兒的雙手反捆在身後,一圈兒一圈兒纏得格外緊,還專門打了個死結,讓她掙都掙不動半分。
這還沒完,兩人又取出一根麻繩,彎下腰去,竟然連秦凡兒的兩隻腳也牢牢地捆住。
“老爺,捆得結結實實,絲毫縫隙都沒有。”
秦文光看了一眼,點點頭。
“嗯,帶走吧。”
他轉身先出了後廚門,還沒搞明白為何要連腳都捆住的秦凡兒,忽然身子騰空而起,毫無防備的她,一顆心撲通亂跳。
居然又被人抬著走,一日兩回,這回變本加厲,手腳一絲一毫掙紮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你們幹嗎?”
無人應答。
前麵走著冷血黑麵的秦文光,身下,是粗魯野蠻的壯漢家丁,騰空的秦凡兒,屈辱,不安,憤恨,痛楚……迅速席卷著四肢百駭,她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明明欺負人在先的是他們,娘親,您來救救凡兒吧,凡兒好難受。”
她喊出的“娘親”二字,如雷擊一般,擊中了腳步匆匆的秦文光,大太陽底下,秦文光莫名地打了個寒顫,他急忙站定,吩咐家丁塞了塊手帕堵住秦凡兒的嘴,堅決不能讓她再喊出聲來。
一路淚流眼眸痛,一路心底悲涼聲。
秦凡兒一直被抬到了西跨院,等到被高高地捆在木架子上,她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她娘被人當成了鬼,而想為娘保住一顆杏樹的她,則被人看作是鬼附身。
秦文光請來的道士尖嘴猴腮,煞有介事地捏著指頭掐算,時而抬頭望天,時而念念有詞,冷不丁的再蹦跳幾下,一柄桃木劍到處亂戳。
“真是個跳梁小醜。”
被封住嘴的秦凡兒說不了話,隻能在心裏斥罵,用一雙如刀的冷眸,表達著憤恨與不滿。
大夫人和二夫人站在對麵,縮頭縮腦的,不經意間對上秦凡兒的眸光,二夫人急忙退後一步,拽拽大夫人。
“大姐,這法子行嗎,能鎮住不?”
大夫人厭煩地甩開她的手:“你就不能少說兩句,要是壞了道士做法的氣場,回頭,楚紅菱的魂兒,半夜三更還要去找你。”
一句話,嚇得二夫人噤聲。
那道士還在原地跳個不休,雖然過了晌午最熱的時候,可夏日的暑氣從地麵翻騰上去,不肖片刻,動彈不得的秦凡兒,渾身衣衫就被汗浸透了。
沒人能來救她,在被曬得中暑暈厥之前,她隻能竭力自保。
秦凡兒拚命地晃動著身體,木架被搖得哢哧作響。
大夫人眼睛一轉,推了推二夫人,示意她往過看。
這一看之下,簡直不得了,二夫人嚇得魂兒都去了大半兒,不管不顧地喊出了聲:“老爺,不得了啦,那鬼發怒了,趕緊做法。”
“你才是鬼呢。”
秦凡兒心裏問候了二夫人祖上十八代,眼下沒有別的法子,她隻有繼續搖著,盼著繩子能鬆動一點兒,就有脫身的機會。
可是,來不及了。
“嘩啦”,道士手一揚,一碗鮮紅粘稠的**,徑直潑到秦凡兒臉上,腥氣全湧入鼻腔,她想咳嗽,卻被堵著嘴咳不出來,直憋得眼淚汪汪。
是雞血。
隨之而來的,是道士的那柄木劍,直衝著麵門劈來。
“鬼怪盡散,陰霾盡退,附體妖魔,速速現形。”
道士陰陽怪氣的聲音,刺得秦凡兒耳膜生疼,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依稀可以聽見大夫人和二夫人得意的笑聲。
那些人認定了這院子有鬼魂作祟,不把她的魂兒折騰去大半,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奇怪,劍怎麽沒劈下來,想象中的疼痛,怎麽分毫都感覺不到。
秦凡兒還來不及睜開眼睛,就聽見秦文光顫抖的聲音:“你,你,你是誰?是人還是鬼?”
“人。”
是個男子,冷冰冰的回答。
院子裏熱鬧起來,從靜止到嘈雜,有人在亂跑,還有人在尖叫。
秦凡兒疑惑地睜開眼睛,看見道士在抱頭鼠竄,兩房夫人驚得花容失色,摟成一團,隻有秦文光還在強自鎮定,但也架不住渾身的顫抖,手哆嗦著指向後牆,支支吾吾半天,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真的是娘親回來了嗎?不信鬼怪的秦凡兒,心中暗喜,她聽見身後傳來撲撲簌簌的聲音,急忙扭頭看去,這一看,呆住了。
牆頭跳下來的那個男子,不正是君慕逸的貼身侍衛亓浚。
難道說,是專門來救她的?
亓浚這樣出現,出了這個理由,秦凡兒想不出別的可能性,她既驚又喜,也油生出無奈,那無賴王爺倒是不露麵了,卻讓一個亓浚,以這樣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又欠了人家一份恩情。
“你,你到底是誰?”
秦文光看清飛身下來的是人,終於敢開口說話了。
亓浚不理他,一躍上了木架,手起劍落,將粗糲的麻繩劈開,帶著秦凡兒回到地麵。
“我家主人,讓我來請秦小姐過府。”
依舊是冷冷的聲音,亓浚的氣場,讓秦文光心裏生畏,他腦中轉來轉去,將鶴城認識的人想了個遍,也沒想出來,這個突然從牆上“飛”下來的人,到底什麽來頭。
思路,得慢慢調整,秦文光看亓浚一眼,沉默不語,大腦卻一刻未停。
思緒丁點兒都沒理順的時候,對方給他來了個補充說明。
“五皇子,碩王府。”
平日裏,君慕逸念著亓浚盯他泡藥浴的仇,出來閑逛很少帶著,到秦府幾回,亓浚也未曾出現過,所以,秦文光壓根就不認識眼前人。
這下好了,人家自報家門,開口就是一個炸雷,發誓要降魔除鬼的秦文光,瞬間泄了氣,捆人時的狠厲全無,滿腦子隻有“我又得罪了碩王爺”這句話來回打轉。
“找個下人,打盆水,幫秦小姐仔細洗幹淨,還有,兩位夫人,挺好的一棵樹,幹嘛要砍?”
亓浚真是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他一字一頓極不自然,腹誹著自個兒那個不著調的主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既想英雄救美,又不願意借著王爺的身份出麵,害得他整個下午都跟個猴兒一樣,蹲在秦府後院兒外麵的大樹上,觀察著院中人的一舉一動。
大夫人和二夫人雙雙傻了眼,捉鬼沒捉成,倒惹來一個碩王爺。
眼下,什麽都清清楚楚了,楚紅菱沒有魂歸,扔石塊兒幫著秦凡兒的,就是眼前這個亓浚。
“秦老爺,我家王爺還等著呢,人,我能帶走了嗎?”
亓浚很不耐煩,這個秦文光張大嘴巴發愣,十足像個傻子,瞧著就讓人生厭。
“哦,能,能,誤會,都是誤會。”
下巴殼快要掉下的秦文光總算是反應過來了,嘴巴一合,迅速扯起嘴角,堆上滿臉難看的笑,點頭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