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柔的話,在秦文光心底掀起波瀾。
這幾年鶴城越來越繁盛,生意反倒沒有之前好做,競爭對手太多,在沒有求得皇商位之前,他不想橫生太多枝節。
好在,千花會與宮選不衝突,秦千玉和秦千筠能被瞧上,最多是錦上添花,隻要秦千柔這條路順暢走下去,一入宮選,再謀皇商,日後還怕什麽,秦家,就是在鶴城商界橫著走,都沒人敢說什麽。
“千柔說的有些道理,你們都下去吧,這事,我要再好好想想,千柔,謹慎起見,宮選前,你的吃穿用度,都特設獨一份,爹會安排人專門替你準備,要做新衣,衣料子也別從老地方取了,我找人捎信給紹輝,他走鏢路上,替你多留意,親自采購應季的衣料,回來咱們仔細檢查,你這裏,可不敢再出任何岔子了。”
二夫人和秦千筠的鼻子都要氣歪了,這心也偏的太厲害了,明明受苦的是二女兒和三女兒,轉頭來卻給大女兒添衣獨一份。
“老爺,千玉和千筠也是受了苦的,您這個做爹的,是不是得一碗水端平些,況且紹輝走鏢,向來都是擔著風險的,顧著鏢護著命,怕是沒那個閑工夫,去替千柔找什麽衣料子吧。”
二夫人最氣不過的就是這個,親兒子日曬雨淋的,得點兒好東西親娘親妹妹都沒享受上,卻要給大房那邊,這口氣再忍了,以後就要被大房他們騎在頭上了。
“是啊,爹,我知道大姐以後要入宮選,可我也是秦家女兒,就是出趟門,也不能給秦家丟臉麵的。”
秦千筠一邊附和著她娘,一邊惡狠狠地盯著秦千柔。
真累,真煩,秦凡兒困了,直打嗬欠。
“二娘,我看千筠後頸的疹子越出越多了,還是快點兒用用藥吧,過會兒萬一上到臉上,那麻煩可就大了。”
“咯嘣”,一個瓜子殼兒弧線飛出,準確無誤地落進地上的小木桶裏。
君慕逸一邊聽秦凡兒講著千花會的事,一邊讚她手巧,連草藥都能用來煮瓜子,炒瓜子,“藥膳”二字,簡直發揮到淋漓盡致。
“不是我說你,他們防你的防你,陷害你的陷害你,欺負你的欺負你,你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放過?”
打小在宮裏,隻聽過後宮嬪妃之間的勾心鬥角,沒想到這種富戶大宅子裏也這麽亂七八糟的,君慕逸好奇的很,總覺得秦凡兒這隻小狐狸,絕不是息事寧人好打發的。
秦凡兒捧著把瓜子,磕得也挺歡。
“這麽久了,王爺對我也多少了解一些,我是那種吃啞巴悶虧的嗎?”
“從你給本王紮針的那個勁頭來看,還真不是,本王不過是吃了你一隻烤鳥,一條烤魚,就得天天挨針紮,她們變著法兒的給你找茬,你心裏還不支個火爐,天天燒得劈啪亂響。”
烤鳥烤魚的由頭要說多久,秦凡兒拿這張嘴沒招,便多抓了把瓜子,塞進君慕逸手裏,讓他可勁兒地磕,把嘴占著。
“秦府的水挺深,每人心底一個小算盤,他們要撥算盤珠子,我就陪著好了,像秦千筠這種腦子不大好使的對手,我全當生活調劑呢,把她老早打發掉,日子過的多沒意思,而且留著慢慢對付,順便分散一下秦千柔的注意力,她既要防著我,還要時不時應付秦千筠她們,累了,一時半刻,也就沒那個閑工夫,跟我去爭那樣東西。”
她與君慕逸既是“結盟”的“盟友”,許多事情也沒瞞著,正好借著碩王爺的身份,該查的鋪條路,該幫的搭把手。
君慕逸撇撇嘴:“我直到今日才發現,讓你來當我碩王府的管家,有點兒引狼入室的感覺,幹脆,本王明日跟秦文光去說說,你也別回秦府了,專心留在碩王府,給我做藥膳調理身子。”
“王爺故意的嗎?”
明知藥膳手藝不能讓秦家人知道,君慕逸還要這樣說,不是故意的,又是什麽。
君慕逸瞧見秦凡兒俏臉微慍,不要臉皮地“嘿嘿”一笑:“跟你說著玩呢,你在秦家該鬥的鬥,該收拾誰盡管收拾,碩王府就是你煩了累了可以休息解悶的地方,甚至拿本王當撒氣桶都行,別客氣啊。”
秦凡兒磕進嘴裏的瓜子突然不香了,總覺得有些怪怪的,看著君慕逸誠懇而認真的神情,臉頰開始莫名發燙。
“不不不,王爺,還是客氣些好,我怕一不客氣,針就紮上去了,瓜子別磕了,磕多了上火,說說正事吧,鄰縣什麽時候去,我可是答應了客人,要盡快過去看看的。”
她語涼無溫,臉上卻紅潤潤的挺好看,君慕逸好整以暇地盯著,越瞧,越覺得這丫頭有意思。
“就這幾日,待本王將秦文光分店相關的訊息多查些,再給你想個好理由,反正去了鄰縣,你比本王要忙,做完買賣,還要操心分店的事,我替你多查一些,你就省點兒力氣。”
君慕逸一本正經,秦凡兒眉頭擰緊。
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他,這人將她所想摸得通透。
“王爺,你有話不藏肚子裏,還總在我麵前顯露自個兒的聰明,就不怕我哪天被惹毛了,直接一劑毒藥湯?”
君慕逸笑得燦爛無比,手指頭在秦凡兒眼前搖一搖:“你不舍得。”
秦凡兒的臉,再一次華麗麗地殷紅。
秦千玉和秦千筠還是乖乖地用了安神醫的藥,秦文光一番話,兩人心裏拔涼,都知道她爹這顆偏了十幾年的心,要往她們這邊偏上一寸,是根本等不到的事情。
“我的兩個祖宗,最近可千萬消停點兒,別給你爹添堵了,咱們娘兒仨的日子,才能好過些。”
二夫人也不願意吃這個虧,秦文光對待兒女們向來不公,她這口悶氣憋了十多年了,奈何倆女兒不爭氣,今年也是,趕上皇商秋貢的事,這事一天沒有敲錘定音,秦文光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每天在外忙生意找門路,諂媚討好的事沒少做,脾氣就全撒回了家裏。
聽著娘嘮嘮叨叨,姐妹倆耳朵都要生繭子,隨口應了幾句,就逃似的出了院子。
“不成不成,我這口氣咽不下去,合著府裏算上秦凡兒,四個女兒,爹眼裏就隻認那一個。”
秦千筠大口喘著粗氣,氣得手撫在胸口,連說不服。
“哼”,秦千玉冷笑:“不服你也憋著,秦凡兒你逗不過,秦千柔你動不了。”
“憑什麽?”秦千筠回敬一記冷眼:“我憑什麽屈居在他人之下。”
“不服氣,那你去唄,往東是秦千柔,往西是秦凡兒,你願意找哪頭找去啊,我這人無欲無求,當個安安穩穩的秦家二小姐就好,走了,答應祖母繡個絹帕給她呢,就不奉陪了。”
“呸!”秦千筠衝著秦千玉扭擺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站在原處兩邊看了又看,還是向西邊拐去。
秦凡兒正澆著花,聽見身後嬌媚的一聲“凡兒”,差點兒將手裏的水瓢扔出去。
轉過身,眼前扭捏著走來個滿麵堆笑的秦千筠,不等她應聲,徑直走到眼前,又是一聲“凡兒”,要多親切有多親切。
秦凡兒抬頭看看,晴朗朗的大白天,總不至於撞鬼吧。
“有事嗎?有事說事,這麽親切,我擔不起。”
對著秦千筠,還是這麽冷冷的比較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