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曉都要被這些人氣笑了,卻又實在笑不出來。

要用什麽詞來形容這些人?道貌岸然?偽君子?兩麵三刀?表裏不一?

“原本你們是有這種權利的。”池曉道:“可惜,在秋師傅遭遇困境時,你們視而不見,任由那些人將秋師傅抓走,不管他死活的時候,這種權利,你們便喪失了。”看著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他笑著道:“我想,秋師傅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踏入第三醫院了吧。”

池曉說完,揚長而去。

一群人被池曉說得老臉通紅,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在這件事上,他們確實理虧。

***

秋嵐珺帶著師傅回到顧櫻位於郊區的別墅。

市中心的房子雖然方便,可畢竟不適合與老人同住。

此時別墅裏幹活的傭人都被遣走,偌大的房子裏隻剩師徒二人。

秋南已經醒來,精神很好,雖沒有完全恢複,可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身體上的生機與力量,這是他幾年來從沒感覺到的。

已然夜深人靜,師徒二人毫無睡意,坐在廳裏發了好一會的呆,秋南終究忍不住開口問:“你真的是珺兒?”這種想法很荒唐,卻很強烈。珺兒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她的眼神,動作,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聲調,他太清楚了。

眼前這位顧櫻,除了皮相不是珺兒外,其餘的一舉一動,分明就是他的珺兒。

秋嵐珺從單人沙發裏起身,走到師傅跟前,緩緩跪在老人麵前,泣不成聲,“師傅,對不起師傅,我——我——”她說不出口。

在這個世界上,她隻有師傅一個親人。同樣的,師傅也隻有她。

若師傅知道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此時已經葬身魚肚,該有多傷心。

秋南緊緊抓著秋嵐珺的手,將她從冰冷的地麵拉起,“珺兒,不論發生過什麽事,你現在回來了,我也好好的,就行了,別哭,乖!”他說著讓她別哭,自己的淚卻怎麽也止不住。

白連城告訴他,珺兒死了,讓他配合他們發布消息,認定少宗主死亡的事實,再由他們安排新的少宗主上位。

他怎肯,這少宗主之位,是珺兒拿命換來的,是她在這世上的立身之本。

更何況,他有一種感覺,覺得珺兒會回來,一定會回來。

秋嵐珺的哭聲卻沒有止住,依然淚湧不歇,“師傅,我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秋南麵色一變,拍著徒弟的手開始顫抖,“你說什麽?”

麵對師傅,秋嵐珺不會有任何隱瞞,她將事情細述了一遍。

雖然匪夷所思,可事實就擺在麵前。

不僅秋南震驚的半晌沒話,便是顧櫻也驚得目瞪口呆。

原來真的可以穿越啊!

秋嵐珺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抓著秋南的手道:“師傅,我隻有七天的時間,時間一到,我就要回到那邊,否則——”

否則如何,剛剛秋嵐珺已經說過了。

秋南總算回過神來,抓著徒兒的手依然不斷顫抖著:“那,那我跟你一起去那邊。”

秋嵐珺苦笑,她當然想,可這又怎麽可能。

“雲道之說,萬事萬物的輪回,都有天命定數,定數之外的事無法強求。”秋嵐珺垂首,晶瑩的淚珠落在師傅幹瘦的手背。

秋南見徒兒這模樣,心疼如刀絞,忙擠出一抹笑,抬手幫她擦拭眼淚,“好了好了,我就隨口一說,你別當真。”說完拉著秋嵐珺在自己身邊坐下,歎道:“緣分這東西,玄之又玄。既是天命,又豈能違抗。珺兒,回到那邊要好好的生活,別像以前那樣拚命。人生日短,開心著過,莫要留下什麽遺憾,想做什麽就痛快的去做,開開心心過好 每一天,師傅也就無憾了。”

“師傅——”

師徒倆又流了半夜的淚,說了半夜的話,直到天蒙蒙亮才回房間休息。

秋嵐珺回房洗漱後,並沒有躺進柔軟舒適的大床,而是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頭逐漸明亮的天光。

“你真的穿越了又穿回來?”心裏的顧櫻總算尋到機會說話了。

“嗯。”她應。

“所以你五天後就要離開這裏?”顧櫻問。

“嗯。”頓了頓,她又道:“你不必擔心,五天後身體會還給你。”

顧櫻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好奇,太好奇了。”

秋嵐珺沒作聲,心裏盤算著別的事。

師傅雖然病痛盡消,可畢竟年紀大了,實在沒必要留在這裏與這些心腸惡毒之人鬥法,不如去一處安靜寧和的地方養老,過他想過的日子。

她記得師傅曾跟她說過,等退休後,要尋一處清幽的山穀,在穀裏建一個小房子,圍上一大片院子,在院子裏種藥草繁花,每日清晨去河邊垂釣,午時睡在葡萄涼架下,晚上則悠閑的躺在搖椅上,看著滿天繁星擼貓擼狗。

師傅跟她說這些話時,她才十二歲,還沒有當上藥宗少宗主。

但她把師傅說過的話都記下,牢牢記下。

在她成為少宗主後,漸漸有了自己的力量和積蓄,她便命人悄悄尋找師傅夢想中的那片世外桃園,還真讓她找到了。

她給師傅買了一塊地,在那裏建了師傅想象中的漂亮房子,圈了大大的籬笆院,裏頭住著藥草和瓜果蔬菜,還有一個漂亮的葡萄架,下邊擺著茶桌和搖椅。不遠處還有大片水塘,魚兒時不時從水麵跳起,濺起大片水花。這些都是師傅構想中的世外桃園,她為他辦到了,打算在他六十歲生日那天送給他。

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不多,宗門裏的人肯定不知道,她都是私下找人安排的,找的人與宗門也毫無幹係。

隻是,那些憑證如今都在她從前的住處。

那間房子她不擔心別人能進去,她現在隻擔心自己進不去。

“你在想什麽?”顧柵見她心情低落,時不時還歎息一聲,忍不住問。

秋嵐珺笑笑,“有點麻煩事。”

“說來聽聽。”顧櫻現在是靈魂體,也用不著睡覺,自然想要不斷的滿足好奇心。

秋嵐珺與她如今也算親密無間,說說也無妨,“我有一樣禮物想要送給師傅,可那東西在我從前的住處。”

“那就去拿呀!”顧櫻道,不解她為何糾結這種事。

秋嵐珺苦笑,“那房間是我親自設計的,裏麵有自毀裝置,隻能用虹膜驗證開門,否則房子裏的一切都會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