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醫院走的路上,陳默又不由自主地陷入到剛才的想法裏去了,有時候,半夜裏醒過來,陳默免不了要回想一下自己半年來的一些事,感覺到自己的似乎了無痕跡的變化。是的,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一個小小的市委辦副主任就已經令他的心靈深處發生了一些不可逆轉的變化。以前,他確實是願意低調做人的,但僅僅是母親看病那天的經曆,就讓他明白了,做人其實並不處處都要低調。倘若他外向一點,如老七所說,隻要略微暴露自己的市委辦公室副主任的身份,娘就不會受那麽多的苦。不同的社會地位,得到結果迥然不同,天壤之別,社會就是那樣的現實,現實就是那樣的嚴酷。在如此嚴酷的現實裏,個人是那樣的脆弱,易變。這一切變化,其實就是人的最本能的適應性的體現,是人類生存下來的基本本領。

到病房時,李一光一行都在,陳默一看舒芳也在,就放心了,老七的人都撤了,萬一娘想要上廁所,沒有一個女人在場照護,實在不方便,有舒芳在,這一切就解決了。陳默一進病房,連聲說,李主任,辛苦你們了,實在不好意思。李一光說,這是什麽話,老人家住院,我們作晚輩的,該要盡盡孝心,縣委辦也是你陳默的老窩了,一家人說什麽兩家子話?跟著李一光一起來的人也連聲說,我們都是一個戰壕的戰友,應該來的。

大家說著,司機小向對陳默說,陳主任,我去接一下肖秘書長他們吧,免得他們找不到病室。說著就走了。陳默抱歉地對李一光那群人說,你看我娘這場病驚動得,市委肖秘書長他們馬上也要來看望,這樣興師動眾,真是不好意思。

酉縣縣委辦的幾個副主任聽說市委肖秘書長要來,相互交換著眼色,準備回避了。於是都說,陳主任,我們出去逛一下街,前客讓後客。李一光也要走,陳默把他拉住了,說,你老人家還回避什麽,肖秘書長又不是不認識你,今天正好碰在一起,大家為我費心費力,我想請大家一起吃頓飯。

李一光也正想借機和肖仁富套套關係,聽陳默這麽說,也就順坡下驢,說,肖秘書長是我的直接上級,平時工作上多有來往,這樣吧,今天我們縣委辦作東,也和市委辦的領導們交流交流感情,特別是幾個主管綜合信息的副主任,人頭不熟,上個信息不容易,幹脆這次一起認個門坎,對促進工作也有好處。

正說著,肖仁富他們都到了,龍雲走在後麵,捧著個大花籃,估計是覺得自己立了功,興奮得臉有些紅,一進來就把花籃放在床頭邊,和酉縣縣委辦的花籃立在一起,向前他們則穩重地走在後麵。肖仁富一眼看到李一光,就說,李主任也到呀?李一光說,肖秘書長好,陳默主任是我們辦公室出來的,他的老人住院,我們辦公室應該來看一下。肖仁富說,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