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妃心感此事不是什麽簡單之事。她未經大腦一通說道:“皇上,臣妾當時的確是和雲清一塊。”

“是,兒臣當時在街上碰見了和婢子走散的母妃,就帶著母妃逛了逛。”楚雲清接嘴道。

當月第三天戚妃的確出來過,但並沒有發生和婢子走散的事,那個婢子隻不過聽從她的吩咐回宮了而已。戚妃好似並沒有遇見楚雲清,不過眼下已然顧不著這麽多了,她隻能一切順著楚雲清的話說:“是的。”

老皇帝鷹一樣的眼看向戚妃,卻見她仍舊安然彎唇含笑,沒有半絲緊張。他暫且就相信下他們:“好吧,你們可以走了。”

一路上,母子恢複往常的冷戰。直到岔路口,戚妃才噙著寒意出言:“你在搞什麽鬼?”

“小事而已,方才多謝母妃配合兒臣。”楚雲清彬彬有禮的回答著:“若母妃有空,不妨和兒臣去茶寮那喝杯茶,兒臣上次在那裏看見一位故人,母妃去了說不定可以和那位故人打個照麵。”

“好。”戚妃沉聲道:“以後給本官省點心,本官可丟不起那個臉。”

就算是楚雲清不說明白原委,她也知道適才發生的事不是什麽小事。皇上的那個眼神她現在可是曆曆在目,凶狠毒辣陰鷙,如同片片鋒芒遽然攻襲她的心緒。

楚雲清稍稍綻笑點頭致意:“兒臣以後自會懂事點,母妃尚且放心。”

他在走一招險棋。就算戚妃對他再怎麽有顧慮,也會因為一層血緣關係的情況下在危境之時拉他一把。

女眷這邊,淩妗月正和旁座的薑太傅長女薑婭曲談笑風生。盡管場麵融和,可淩妗月仍是感覺到少女略顯不自在,似有些矯揉造作言不由衷。

一言一行都被安排好一般,薑婭曲談的皆是琴棋書畫附庸風雅之事,就連喜怒都不形於言表。

淩妗月對薑婭曲的不甚坦誠稍有介意,以至於後來所說的話都化作敷衍的寥寥幾句。薑婭曲似有感應,這桌上的場麵逐漸變得越來越冷淡。

耳畔中恍然傳來了清脆的聲音,似金屬被敲打的聲音,清脆悅耳。等到聲音近了,她們才聽清楚這是步搖的墜子相互撞擊的聲音。

淩妍頃探頭望去,一眼就看見一個年青雋麗的女子。

她身著裙衫,發梢綰起,頭冠描金鳳搖,眼眸清棱含笑成弓形,明眸皓齒,體態輕盈成熟,看似二三十歲。

淩妗月看見薑婭曲的嘴唇微微嚅動。她按照薑婭曲牽動嘴型的模樣照做了一遍:“六公主。”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說話者一個人能夠聽到,訝然卻悄無聲息蔓延在說話者的臉上。

六公主楚雲渙乃戚妃的第一個孩子,駙馬為薑太傅的長子江磐援。因為楚雲渙被戚妃保護得過好,所以她不諳世事。

“你認識六公主?”淩妗月對六公主並不熟悉。

薑婭曲欣然勾唇淺笑:“是,她可是我嫂子,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她?”

“哦。”淩妗月壓抑住吃驚:“她住在你們太傅府裏嗎?”

“不是,嫂子身為一個有封地的公主自然得住在公主府裏。”薑婭曲和淩妗月說完後還向楚雲渙打招呼:“公主嫂子!”

“曲兒,好久不見。”楚雲渙綻笑慢步走來:“你好,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薑婭曲微笑點頭致意。她將右邊一個空位置上的椅子移出來:“公主嫂子,快來坐這裏。”

此時臨近五月,芍藥和錦帶花爭相開放。烈日炎炎,每戶有條件的家中都備了不少的鮮香瓜果,方能止渴生津去熱解暑。

淩府亦複如此。淩妗月一回去就聞到了滿院子的瓜果香,她笑盈盈調侃道:“今個兒是哪兒吹來的風,滿是噴香撲鼻的甜味兒。是因為農戶人家的果子成熟了嗎?”

“二姐,分明是為夏日儲的瓜果。麗媛表姐,你可有口福了!”淩妍頃一聞見瓜果香,霍然將所有事拋之腦後。

陳麗媛幹笑幾聲,另外說了幾句客套生硬的話,緊接著她略微不自在地回了東邊廂房。

院落裏自是十分吵嚷。淩妍頃循香走去,不出半響就找到了藏匿瓜果的地點,她興致勃勃的出言:“哇!這裏有好多西瓜。”

淩妗月沒淩妍頃那麽想吃瓜。她在淩府裏一通亂走,發現淩滂渠和淩昱琿都不在這裏。

“爹和大哥去哪兒了?”淩妗月問起淩昱琿如今的貼身仆從戍靛。

戍靛遲疑片刻才流暢地回答:“老爺和公子都去臨江走廊勘看了,約莫三天後回來。”

“去臨江走廊幹什麽?”

“為了完成皇上吩咐的接西域貢禮任務!”

“皇上?”淩妗月不知道這回事,她不由得驚訝詫然。

“那可是聖旨!”隻能夠答應,根本沒有轉寰的餘地。

幾番問話下來,淩妗月知道了個大概。

西域某國突然傳信要送貢禮來。這可是第一次有國家向禹國送貢禮,絕不能含糊,於是皇帝苦惱該讓誰去接。

淩滂渠雖為通判,卻把大大小小的事務丟給下屬。他看似特別忙,忙的卻一件都不是政事。再者淩滂渠身為商賈,人脈必定不少。許是就因為這些,皇帝就打起了淩滂渠的注意。

黑夜籠罩著禹都。淩妗月徘徊在淩府之中,神態安然穩定,眸光忽明忽暗,支頤踱步,似是在想什麽一般。

月光撒在平坦的院落裏,數根細細的木色長管在牆壁的細縫裏鑽出來,光線映出長管的輪廓。在這昏暗的條件下,它們幾乎黑夜融為一體

淩妗月的視線緊挨著地麵,絲毫未注意府裏星星點點的異樣。

一雙平靜的眸子掃過安靜的環境,登時就看見正在走動的淩妗月。

一根細到幾近可以忽略不計的針衝破長空,準確無誤的徑直紮入淩妗月纖細白嫩的脖頸。

淩妗月首先感受到一個輕微到如蜜蜂叮咬的疼痛,緊接著是如摔下懸崖那般遍布全身的鎮痛。她痛呼一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