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壞了怎麽治?

來人低著頭,頭上寬大的皮帽子遮住了臉,隻看到嘴角一絲笑。

沈方鶴皺起了眉,來人顯然喬裝改扮過,連聲音都故意捏得尖細,但沈方鶴感覺自己一定見過此人,而且還不止一次!

另外此人進屋後沒說病情,直接來了這麽一句,這話裏有話!絕不是自己的心壞了,說的是別人。

沈方鶴心裏想著嘴上說道:“心病還須心藥醫,閣下這心病可不是敝人所能醫的!”

“是嗎?”那人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清亮起來:“我聽說好酒加上朋友就能治心病呢!”

聲音好熟!

沈方鶴一愣之間,來人已取下了帽子,露出一張帶笑的臉。

蕭雁同!

這人竟是京城名捕蕭雁同,當初梅園一戰多虧了此人從中周旋,梅童等人才能全身而退,可沈方鶴做夢也沒想到遠在京城的蕭捕頭竟然到了南塘!

“蕭捕頭,你怎麽到了這裏?”

蕭雁同笑道:“酒癮犯了,想找先生喝杯酒。”

沈方鶴笑了,自從白赤練消失不見後,還沒有真真正正地喝痛快一回,來吧,有酒有菜,隻差一個做菜的人。

“先生,我回來了。”

做菜的人回來了,沈方鶴大喜,吩咐蘇染塵洗手做菜,又把蕭雁同讓到了後院的靜室裏,靜室裏喝酒免得有人打擾,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蕭雁湖不遠千裏而來,絕對不會隻是找他喝酒,有事還是找個僻靜處的好,如今的南塘可不比以前,單是腹內藏有百萬件事的錢百萬就讓人防不勝防!

酒菜上桌,蕭雁同待沈方鶴相讓,抓過酒壺連幹了兩杯,放下酒杯脫去身上厚厚的棉袍,坐在爐前跟沈方鶴對酌起來。

“捕頭怎麽會到這裏來?莫非南塘有官府要緝拿的犯人?”

蕭雁同哈哈笑道:“我若是說是來看望先生的,不知先生會信否?”

“信,”沈方鶴舉起了酒杯:“捕頭說什麽我都信!”

嘴上這般說心裏卻道:我信你個鬼!你遠在京城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為了看望我跑了幾千裏,我又不是你爹!

蕭雁同自然不知道沈方鶴的心裏所想,依舊笑嘻嘻地喝酒吃菜,眼神時不時地在送菜進門的蘇染塵身上瞄來瞄去。

“先生,這位姑娘是先生你收的弟子?”

蕭雁同也是高明之人,不說妻子妾室,一句弟子省去了好多的尷尬。

“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流落到此地,在我醫館暫住些時日。”

“好!”蕭雁同豎起了大拇指:“先生心地善良行俠仗義,蕭某佩服!”

沈方鶴憨笑道:“捕頭過獎了,來喝酒,既然捕頭是為了看我不遠千裏來到南塘,今天定與捕頭一醉方休!”

蕭雁同舉起了杯,酒杯停在嘴邊良久卻沒喝下去,又慢慢的放到了桌上,有點遲疑地說道:“先生可知道田村前幾天出了件命案?”

田村命案?

沈方鶴想起了田村酒館的老掌櫃,那晚被人捏碎了喉嚨。

“聽說過,捕頭是為此事而來?”

“本來這隻是一件小小的人命案,跟我這個京城的捕頭是沒有關係的,恰好我在鎮昌縣查另一要案,更巧的是接管這件案子的鎮昌捕頭郎捕頭是我的朋友,那日看到了這死者的死狀我覺得很是可疑!”

“有何可疑之處?”

“兩根手指捏碎人的咽喉,這種殺人的手法不多,據我所知江湖上用這種手法殺人的不超過三個人。”

“哦,”沈方鶴心裏一跳,仍裝作漫不經心地道:“那捕頭懷疑凶手是這三個人?”

“不!是一個人!”

蕭雁同喝幹了酒說道:“三人中的一個人!”

“看來捕頭已經知道是哪一個人了。”

“哈哈哈!”蕭雁同大笑道:“不光蕭某知道,說不定先生也早知道了!”

沈方鶴擺手道:“捕頭莫開玩笑,敝人一介郎中,怎能知道這江湖中事!”

“是嗎?”蕭雁同嘴角帶著令人難以琢磨地笑:“既然先生不知道,蕭某告訴你,這三個人中有一個就是蕭某人!”

沈方鶴吃驚道:“是你殺了人?”

蕭雁同搖頭苦笑:“不怕人糊塗,就怕裝糊塗!先生裝糊塗的功夫當真是天下第一!”

沈方鶴也苦笑道:“蕭捕頭這麽說我是真糊塗了,既然你沒殺人,為何要說三人中有一個是你?”

蕭雁同歎息一聲:“因為剩下兩個人都跟蕭某有點牽連。”

“哦。”

沈方鶴沒再問下去,既然人家說殺人者跟他有關係,這話還是不問的好,免得惹上難堪。

蕭雁同接著道:“昨日我當這裏之後就去了田村酒館,把所有的人支開,我仔細查看了酒館的房子。我發現這房子的地下還有一層。”

這對沈方鶴來說已經不是秘密了,可蕭雁同接下來的話才讓他大吃一驚。

“屋子下麵有個密室,這想法不錯,藏在裏麵很少有人會猜得到!更絕的是這地下密室的下麵還有個密室!”

“什麽?”

蕭雁同笑笑道:“我也隻是猜測,密室裏的東西不知被誰搬個一空,隻有那張桌子。這桌子乃檀木所製,按說也值個幾兩銀子,為什麽卻沒人要?”

“也許是沒人識貨。”

“不,”蕭雁同搖頭道:“因為這桌子沒人能拿出去。”

“為什麽拿不出去?”

“因為桌子比出口大,是無論如何都拿不出去的。”

沈方鶴茫然了,怎麽會有這樣的桌子?那剛開始是怎樣拿到密室裏去的?

“也沒人能把它拿進密室。”

“那怎麽會在密室裏?”

蕭雁同哈哈一笑,說道:“先生是個聰明人,難道這點小伎倆都想不到?”

沈方鶴道:“你是說這桌子是在密室裏做成的?當初拿進去的是木頭?”

“對!”蕭雁同一拍巴掌,端起酒杯就是一口,嘴角酒水直流也不擦去,隻顧說道:“就是先生想的這般,桌子就是在密室裏做的。”

沈方鶴還是有點不信:“有人會這樣做嗎?這麽麻煩為的是什麽?”

“為的是掩藏地下密室的出口。”

“你說下麵密室的出口在桌子下麵?”

“哎!正是。”

蕭雁同像是酒喝多了,眼神有點呆滯。

“捕頭進去過?”

“沒有,當時我怕外麵人多,走漏了風聲,待我今晚,不,今晚不行,先生這酒有點上頭,我要……我要……”

蕭雁同話沒說完,頭一歪伏在了桌子上,呼嚕聲響了起來。

把蕭雁同弄到了**,沈方鶴又坐下來倒了杯酒,心裏暗笑:就這點酒量還要找我喝酒。

暗暗把蕭雁同剛才那番話琢磨了一遍,看來聶東來和柳含眉還在田村酒館,錢應文絕對想不到密室下麵還有個密室,南塘再也沒有地方比那裏更安全了。這兩人一定還在等待時機,想要給錢應文來個措手不及。

風吹開門,沈方鶴抬頭看時才發現外麵的天黑了,自己坐在屋裏也不知想了多久,屋子裏漆黑一片,連個蠟燭也沒點。

蘇染塵去了哪裏,她的房裏也黑漆漆的,門沒關,一眼就能看到屋裏沒人。

去哪裏了呢?

沈方鶴想了一會兒,猛地跳了起來,不好!田村酒館,她一定是去了田村酒館。

想到這裏,沈方鶴披衣出了屋,沿著街道急匆匆地向田村走去。

田村酒館。

密室。

檀木桌子已被移開,地上露出個洞口,順著洞口走下去幾步,下麵亮起了燈光。

下麵的密室比上麵的還要大一點,其奢華程度猶勝於上麵。牆的四角點著四根牛燭,把密室照得如同白晝。

密室裏有人,三個人,準確地說是兩個女人一個男人,更準確地說是兩個活人一個死人。

聶東來死了,胸口插著一把匕首,人已死了,可血還在流。蘇染塵站在角落裏,眼裏滿是恐慌,看著披頭散發滿手鮮血的柳含眉。

是誰殺了誰?

若是蘇染塵殺了聶東來,為什麽她身上一塵不染,站在那裏動也不動?柳含眉為何滿手是血,一臉淚痕癱坐在地上。

若是蘇染塵殺了聶東來,柳含眉怎不找她拚命?若不是蘇染塵殺的聶東來,那殺人者是誰?難道是……

沈方鶴懵了,看著眼前的情景猛然想起了初到南塘見到聶東來,那時的聶東來溫文爾雅衣冠楚楚,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神采。沒想到時隔不久的今日,就看到了他慘死的樣子,臉色蒼白,眼睛睜得老大,似乎有著不甘心,又仿佛有著不相信。

“先生。”

蘇染塵靠近沈方鶴,悄聲叫了一句。

“怎麽回事?”

蘇染塵搖了搖頭:“我來到這裏就是這樣了,他不是我殺的!”

沈方鶴鬆了口氣,人果然不是蘇染塵殺的。那是誰殺的聶東來?

“人是我殺的!”

一直癱坐著的柳含眉突然抬起了頭,臉上血淚斑斑,眼神掃過沈方鶴和蘇染塵,咬牙切齒地道:“人是我殺的,是我殺了這畜生!人是我殺的,是我殺了這畜生,是我殺的這畜生!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