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東。

田宅。

院子裏擺了幾張椅子,幾條凳子。

竹仙人坐在正中,傅年森與雲雙鼎一左一右坐在兩邊。石鐵匠、鋦匠劉站立在後麵。

這幾人為什麽在田宅?他們坐在田家幹什麽?難道在等人?

躲在田家柴房裏的嚴讌兒忍不住扭臉去看沈方鶴,想問問他是怎麽知道這夥人會來田家的,是不是早就得到了這消息才提前潛入柴房裏的。

巳時。

竹仙人等的人還沒到,傅年森等得急了,站起來又坐了,局促不安,附身到竹仙人耳邊道:“仙長,您看他會不會不來了?”

竹仙人也有些急了,與其他人相比還是沉得住的,沉聲應道:“再等等。”

傅年森麵帶憂慮地道:“多等一會兒倒沒啥,隻是我怕……”

“怕什麽?”竹仙人猛地一瞪眼,眼中精光四射,“這院子地處偏僻,鎮上的人又都去青龍窪看戲去了,哪裏會有人來!”

聽到竹仙人這麽一說,嚴讌兒才明白青龍窪今日為什麽要唱大戲,原來是這幫人安排的。

再看院內,傅年森正點頭哈腰地賠笑道:“晚輩不是擔心被人發現,晚輩是擔心那人會潛入落魂穀。”

“調虎離山?”竹仙人長眉一皺,“你說那人會調虎離山?嘿嘿嘿……”

竹仙人說著陰陰一笑:“……就讓他去吧,落魂穀埋下的火藥會把他炸成粉末。”

好毒的手段!

沈方鶴聽出了一身冷汗,竹仙人與傅年森口中的“他”不知道會是哪一個?若是梁擔麥……

不知為什麽,沈方鶴總不願梁擔麥遇到凶險,至於為什麽會關心梁擔麥,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是梁擔麥比這些人身上多了些英雄氣概。

柴房狹小,又堆了些亂七八糟的柴禾,兩人擠在窄小的空間裏幾乎是身子貼在了一起,嚴讌兒身上的脂粉味兒直往沈方鶴的鼻孔裏鑽,弄得沈方鶴心中叫苦不迭,不停的暗暗求神拜佛,隻盼著那人早些現身。

又過了好一會兒,大門“咣當”一響,一個人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來了。

屋裏的沈、嚴二人與外麵的傅年森等人都是心頭一緊。

焦二寶。

原來是焦二寶。

看到不是梁擔麥,沈方鶴的心放下了大半。

焦二寶徑直走到了院內,坐在了竹仙人對麵,麵色冷冷的沒半點笑容。

“焦公公。”

“魯公公。”

原來竹仙人姓魯,還真是個太監。聽兩人稱呼對方雖是較為客氣,但眼中的都是暗藏凶光,像是有著什麽深仇大恨。

“焦公公不在宮中享福,怎麽到了這荒山野嶺?噢!聽說公公家鄉就在這廣平縣,莫不是公公是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竹仙人話雖說的好聽,暗裏卻是滿滿的揶揄之意,自古太監都是老死宮中,哪裏有告老還鄉之說。

“告老還鄉?”焦二寶冷笑了一聲,“爾等這幫孽賊還沒死,咱怎能告老還鄉!倒是你魯公公放著後宮的總管太監不做,到這荒山野嶺來做道人才讓咱想不通。”

竹仙人針鋒相對:“本仙人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好、好、好,”焦二寶用手點指著麵前幾人,“我管不了,今天我就把你等全都拿下,解去京城麵見皇上,讓皇上來問爾等的罪。”

竹仙人嗤笑道:“焦二寶,就憑你?”

竹仙人說完,身後的傅年森等人一起放聲大笑,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得笑話。

焦二寶也不理會竹仙人等人的譏笑,舉起雙手“啪啪”拍了幾下巴掌。

巴掌聲未落,門外“呼啦”一聲湧進了一群人,人數之多怕是有三四十人,為首一人身材魁梧,濃眉大眼,正是那韓統領。

看到韓統領現身,柴房中的嚴讌兒緊張起來,站起來就要衝出去,沈方鶴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她,在嚴讌兒耳邊低聲道:“別急,他會出現的。”

突然被抱住,嚴讌兒臉羞成了紅布,輕輕掙脫啐了一口。

果然正如沈方鶴所言,人群一分,納蘭碎玉坐著輪椅被推到了院子中間。

“哼,”傅年森見到納蘭碎玉現身,眼珠子都瞪出了血,“你這個陰魂不散的狗東西,老天爺怎麽不讓你去死。”

納蘭碎玉仰天大笑:“哈哈哈,傅年森、石雁山,你盼著我死,偏偏我就是死不了,說來你們也不知道,當初在青竹橋你們跳下去後,我納蘭碎玉也失足掉了下去,我以為自己必死,可跳下去才發現這懸崖下的秘密。”

納蘭碎玉說著得意地望著傅年森,眼中全是不屑。

沈方鶴在柴房中伸長了脖子,想聽聽青竹橋下到底有什麽秘密,能讓跳崖自盡的人一個個安然無恙。

“那天你們一個接一個的從青竹橋邊跳下了,誰見了都會認為你們必死無疑,沒想到當我掉下了懸崖才發現,原來這懸崖之下係了好幾根手腕粗細的繩子。”

納蘭碎玉說著又對著傅年森嘿嘿冷笑:“這繩子直通穀底,跳崖後隻要手抓住繩子就能溜到懸崖的穀底,傅年森,你們明是自盡暗裏就是偷偷的溜了。”

原來是這樣!

柴房中的沈、嚴二人對望一眼,原來跳崖不死的秘密在這裏。可難道傅年森早知道會有那天的事,很早就在懸崖邊拴上了繩子?

難道這位號稱算命如神的年先生真能算生死、曉未來。

當然不是這樣,隻聽外麵納蘭碎玉接著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年先生未卜先知,事先就在崖邊係上了繩子,可仔細一看並不是這樣,這繩子被磨得發亮,分明是有人時常在這裏上下。”

傅年森臉色變得很難看,像是被人用鞋底狠狠的抽過一樣。同樣石雁山、鋦匠劉也是一副哭喪的臉。

“後來,我藏到了繩索旁邊的一個山洞中,等了兩天才等到你們幾位,我看著你們收拾了薛夫人與那胖子的屍骨……”

聽到這裏沈方鶴心頭一震:薛夫人死了!

這也不奇怪,薛夫人本身就不會武功,就算是知道懸崖邊有繩子也無法抓住。可陳瘦子怎麽也死了?難道他也不知道有繩子?

再聽外麵,納蘭碎玉還在說:“見到這一切,我猜這穀底肯定有秘密,為了弄明白這裏麵究竟是怎麽回事,我躲在穀底吃了一兩個月的草根和老鼠。”

納蘭碎玉說著眼冒出了血絲,嚴讌兒聽了也是心疼不已。

“後來我偷偷地跟著你們到了花積山,恰好又見到了韓統領,本打算等摸清楚你們的底細就將將你們一網打盡,哈哈,沒料到焦公公也找到了這裏。”

納蘭碎玉跟焦二寶原本就是在京城的大牢認識的,傅年森等人的事也是焦二寶透露給他的,納蘭碎玉借此事才被皇上免去罪過,恢複了官職。

納蘭碎玉接著說道:“雖然我沒弄明白這花積山到底有什麽秘密,但我敢肯定這件事跟那件事肯定有關聯……”

傅年森麵如死灰,默然不語。竹仙子的臉色也不好看,眼皮也耷拉下來了。

焦二寶攔住了納蘭碎玉,開口道:“魯公公,既然納蘭統領問了,您就說說吧,到底這花積山中藏有什麽秘密?”

竹仙子沒回答,抬頭看著天空的浮雲,仿佛那朵朵白雲裏也有著秘密。

“傅年森,你說說吧?”

傅年森也不搭言,臉扭過了一邊。

“還有你石雁山,當年京城的四品帶刀護衛何等英雄,敢說說這裏的事嗎?”

石鐵匠本是剛烈之人,被焦二寶一激火上心頭,上前一步就要開口,卻被身旁的鋦匠劉一把拉了回來。

“你呢,恕咱眼拙,沒認出閣下是哪位?”

焦二寶這話是對雲雙鼎說的,沈方鶴聽了暗暗奇怪:怪不得焦二寶最後一個問雲雙鼎,原來他不認識雲雙鼎。

連焦二寶都不認識雲雙鼎,難道雲雙鼎不是朝廷中人?

雲雙鼎正要開口,竹仙人攔住了他搶先道:“這個是貧道的徒兒,青瓦坊人氏,他隻會伺候貧道,其他事一概不管。”

焦二寶嘿嘿笑了:“魯公公說這話是想讓咱放他走嗎?可惜呀,今日走進這院子的不論是什麽人,一個也走不出去!”

焦二寶說完瞪著眼把眾人看上了一遍,開口道:“當年你魯公公伺候在老皇上跟前,卻跟四皇子勾勾搭搭,當你知道老皇上無意傳位於四皇子,就提前給四皇子報了信,更跟四皇子一起定下了刺殺皇上的陰謀。”

焦二寶又提起了當年的事,聽得傅年森身軀一震,看看竹仙人,竹仙人依舊看著天空的雲,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

“那晚你與四皇子定計,假借老皇上召見科考舉子之名,由龍嘯方把他們……”

焦二寶說著一指傅年森、鋦匠劉:“……帶進了皇宮,當時你命咱守在老皇上的寢宮門口,與咱一起的還有這位四品帶刀護衛。”

聽到焦二寶說到自己,石雁山滿麵愧疚之色,頭垂得很低。

“咱當時並不知道這裏麵的陰謀,等到老皇上死了,四皇子當了皇上,咱才想起來那晚的事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