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洛府喜宴
黃梁陳。
黃梁陳是個地名,準確地說是一個鎮子,鎮中居民大多姓黃、姓梁或姓陳,取三姓合稱黃梁陳。
若問黃梁陳誰最有名,卻不是這三大姓,最有名的當數洛二爺。
洛二爺叫洛孤雁,原是府城的一個鏢師,後來年齡大了,回到黃梁陳開武館、做生意,靠著年輕時練就的為人處世之道,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心腸也善,敬老愛幼接濟窮困,名聲當是沒得說。
黃梁陳最窮最窮的是誰,梁守富,外號猴八賴。
據說梁守富年少時家裏很有錢,所以他爹才給他取了“守富”這個名字,意思就是希望他能守住家裏的財富。
很遺憾,從梁守富十幾歲開始家裏就沒了多少錢,漸漸的變得一窮二白,等到梁守富二十多歲的時候家裏該賣的都賣了,該死的也都死了,隻留下他孤家寡人一個守著一個偌大的院落。
梁守富的院子前門靠街,按說可以租賃給別人做個門臉,但梁守富不幹,聽說罵跑了好幾個外地的租房客。
沒錢沒地沒依靠,梁守富終日遊手好閑,跟著鎮上的幾個富戶後麵蹭,碰巧哪個大爺心情好了也扔給他個一兩半文的,混個肚子不餓還是可以的,碰巧要的銀子多了還會去賭坊玩幾把,試試手氣圖個開心。
沒錢的時候就躺在家裏哪兒也不去,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就去大街上跟小孩子搶吃的。
別人看梁守富餓得皮包骨頭的猢猻樣,再加上常跟人耍賴,就給他取了個外號叫猴八賴。
猴八賴今天沒餓肚子,因為今日洛孤雁家請客,誰都能來吃,窮的富的,十裏八鄉的鄉民都可以來喝酒吃肉。
洛家請人吃飯喝酒是常事,可今日為何這麽大排場,因為洛家的的大公子今日成親,年近三十的洛安今日成親當然要大擺筵宴,款待賓客。
猴八賴雖不是洛家的賓客卻早早的來了,既不幫人刷盆洗碗,又不給人張羅桌椅,瘦猴一般的身子窩在藤椅裏,一口一滋溜地品著茶水。
“二哥,你也來了,喂,四姨夫,過來、過來,這邊喝茶……”
猴八賴大聲招呼著院子裏認識的人,齜著一口小米牙笑成了眯眯眼。
“猴八賴,又不是你娶媳婦兒,你高興什麽?”
旁邊有人大聲打趣,猴八賴變臉了:“哼,小爺才不要媳婦兒呢,小爺要娶洛月,除了洛月小爺什麽女子都看不上。”
“猴八賴,你這兔崽子在這胡說八道什麽呢!”
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漢子罵著朝這邊走來。
看熱鬧的低聲起哄:“新郎官來了,你的大舅哥,小心他收拾你。”
猴八賴不怕,還在那裏嘴上呈英雄:“怕他個逑,來他家是看他妹妹與他老子的麵子,就他,死了我都不會來看他。”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新郎官剛好走到跟前,把猴八賴的最後一句話聽了個正著。
“好的個猴八賴,敢在你爺爺大喜的日子裏說喪氣話,看爺爺不打死你。”
洛安說著撲上去就打,那猴八賴也是從小在街上打架鬥毆長大了,見拳頭到了絲毫不怕,撲上去跟洛安扭打到了一處。
“住手!”
兩人打的正歡,人群外傳來一聲怒喝,看熱鬧的登時讓出了一條路,有人低聲道:“二爺來了,快躲躲,躲躲……”
洛二爺,洛孤雁。
一臉花白的胡須,麵如重棗,濃眉大眼,雖上了年紀身上卻仍有一種威風凜凜的氣勢,一張國字臉更是不怒自威。
“安兒,怎麽了這是?”
“爹,這猴八賴出言不遜,猥褻我妹妹……”
“嗯……”洛二爺一聲重哼,洛安不敢說下去了。
“來者是客,客人說上兩句又何妨,你回屋去吧。”
洛安悻悻地哼了一聲,拂袖回了後屋。
洛二爺衝四周作了個羅圈揖:“各位,各位請落座喝茶,待客人到齊後咱就開席吃喝,各位稍安!”
看熱鬧的人群都給二爺麵子,一哄而散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場中隻剩下了一個猴八賴。
“梁公子,你也請坐吧。”
猴八賴一擰脖子:“我坐哪兒?你老兒給咱安排個座位。”
洛二爺左右看了看,院裏的桌子還真沒了空座,來者是客總不能讓人站著吃飯吧。
“梁公子稍等,那裏還有一桌,待會兒公子與我一起陪娘家人可好?”
洛二爺說完,旁邊聽到的人無不稱讚洛二爺。
要知道新媳婦的娘家人在成親那日是上客,凡是能陪上客的無一不是德高望重之人,猴八賴這樣的人恐怕一輩子也沒有這樣的機會。
而洛二爺為了能讓猴八賴吃頓飯讓他坐到上客那桌,可以說是做到了仁至義盡。好多人都羨慕猴八賴,悔恨沒有等到最後一個入席,錯過了與洛二爺同桌的機會。
猴八賴不等洛二爺再讓,出溜一下竄到了主家那桌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桌上還有幾個人,隻坐了一個小老頭跟一個臉上總笑嘻嘻的青年小夥兒,這小夥兒剛才就看著猴八賴打架一直在笑,這會兒更是盯著猴八賴笑個不停。
“哼!”
猴八賴衝他一翻白眼,昂著頭鼻孔朝天不再看他。
那小夥兒卻沒打算放過他,抹過了桌角往猴八賴身邊湊,跟猴八賴坐到了一條板凳上。
“這位兄台,真好本事,為了女子跟別人打架,真英雄!”
小夥兒湊近猴八賴賊兮兮地說著,猴八賴不想理他,翻著眼看著天。
“憐兒,”桌上的老頭兒叫了一聲,“坐到這邊來,懂點規矩,別亂講話。”
老頭兒聲音不高,語氣不重,卻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不光小夥兒挪了過去,就連猴八賴都坐直了身子。
“來來來,兒媳婦他哥,您請上坐。”洛二爺招呼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到這桌來,恭恭敬敬地把他讓到了上座,完了又把幾個本街的年長者讓過來陪坐,這才開始一一介紹。
本街的幾人猴八賴都認識,新媳婦兒的哥聽介紹姓唐,聽口音跟本地有點變化,看此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猜他那妹子定也生得不錯。
猴八賴隻顧想著新媳婦兒的容貌,沒聽到小老頭兒姓什麽,隻聽到了一個“平”字,看來這小老頭兒名字裏有個平。
那小夥兒是小老頭的兒子,叫什麽洛二爺沒說,可能是後生晚輩,也沒什麽大名氣。
介紹到猴八賴,洛二爺一句帶過,隻說了句這位是梁公子,什麽家鄉出身什麽的都沒說。
猴八賴也不在乎,能吃飽就行,講究太多又有啥用!
賓客落座,宴席即開,猴八賴不管別人,敞開肚皮喝酒吃肉,不大會兒就造了個溝滿壕平,也不管別人,笑嘻嘻地說道:“各位慢用,我去隔壁那桌湊個熱鬧。”
見沒人理他,猴八賴捂著肚子往外蹭,跟鄰桌的熟人嬉笑了一陣,猴八賴悄悄地溜進了後院。
猴八賴為什麽去後院?看新娘子,剛才想到新媳婦兒長的俊這小子就想著去瞅上一眼,也不是想使什麽壞,就是好奇而已。
猴八賴穿過院子,路過茅廁進去解了個手,出來向著張燈結彩的新房走去,不敢走正門,偷偷的趴在後窗往裏看。
手指沾上吐沫把窗子貼的紅紙扣了個洞,閉上一隻眼湊近窟窿往裏看,這一看之下不由得魂飛天外,“嗷”地一聲大叫起來。
這一聲喊可說是驚天動地,前院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呼啦一下子都湧入了後院,把後院擠了個滿滿當當。
“怎麽了這是?誰在叫?”
“好像是猴八賴。”
“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快、快看,窗戶那邊……”
窗戶下,猴八賴癱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洞房的門開著,猴八賴那麽大的叫聲竟然沒驚動屋裏人?
有蹊蹺!
“安兒、安兒……”
洛二爺叫了幾聲沒有回音,一著急也顧不上什麽說道了,邁步進了屋。
進屋一看,洛孤雁大吃一驚,新郎洛安躺在**麵紅如火雙眼緊閉,看情形是失去了知覺。新娘子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裏?
更可怕的是伺候新媳婦的小丫鬟,此刻的她已躺在了地上,胸前插著一把閃亮的鋼刀,刀口仍在向外冒血,人瞪著大眼已沒了呼吸。
“安兒、安兒……”
洛孤雁大聲呼喚著兒子,洛安躺在**動也不動,呼吸聲像老牛一樣粗,腹部上下起伏的厲害。
“快來人呐!快去請郎中……”
門外人聽到叫喊一股腦兒往屋裏擠,被那小老頭攔住了。
“諸位,大家稍安勿躁,待老朽進去看看……”
小老頭進了屋,叫過兩個家人守在了門口。門外人伸長了腦袋想看到點什麽,可惜什麽也看不到。
這時外麵又是一陣騷亂,有人喊道:“快讓讓、快讓讓,洛大小姐來了、洛大小姐來了。”
眾人閃開了一條路,從外麵走進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來。
這人是誰?
洛月。
新郎洛安的親妹妹,洛孤雁的小女兒。
這洛月不單單人生的俊,一身功夫更是了得,據說一手落月鉤曾擊敗過眾多的武林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