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橫街是南塘最繁華的街,街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小商小販站街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街道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丁苗躲在茶館裏已經喝了三碗茶了,昨晚那人還沒出現。丁苗眼睛緊盯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怕漏掉一個。

突然,前麵傳來一陣嘈雜聲,隱約有人在喊:“快躲開點,丁大少爺來了。”

人群呼啦啦讓開了一條道,一個身穿錦服,眉清目秀的少年公子在一群人前呼後擁下走了過來。

“又是他。”丁苗暗中嘀咕道。

此人是誰?正是前年在侯家集聚金賭坊出現過一次的少年。前幾天丁苗曾在廟會上見過他一次,聽人說是南塘鎮外三十裏寒雲莊的少當家。

丁少爺嘴角帶笑仰首闊步向前走著,突然街口衝出一個挑著擔子的老者,可能是年老眼花徑直對著丁少爺衝了過去。

“狗東西,眼瞎了!”丁少爺身旁閃出一人一伸手抓住了老者肩上的扁擔,手一抖將扁擔連筐扔得老遠,筐內蘿卜白菜撒了一地。老人受此人大力一退,站立不穩“噔噔噔”向老連退幾步,眼看就要摔倒。

丁苗驚呼一聲,無奈距離太遠,出手不及。就在這時,人群閃出一人雙手一抱,牢牢地將老者抱入懷中。

丁苗仔細一看,是他,龍府管家。

隻見那管家放開老者,一步邁到丁少爺麵前,指著鼻子罵道:“你個小混蛋,不知道學好,跟這些禽獸不如的人混在一起,還敢欺負良善,不想活了嗎?”

管家罵完,四周圍觀的人群齊聲叫好,丁少爺的臉刷地紅到了脖子根,旁邊兩個下人抻胳膊挽袖子就要動手。

丁少爺幹咳一聲喚住了兩人:“且慢,不得對我三外公無禮。”

三外公?這是唱得哪一出?丁苗眯著眼看著眼前這出好戲。

被他稱作三外公的管家冷著臉說道:“給我滾回去,如果再在南塘為非作歹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是,三外公,我這就走!”丁少爺點頭哈腰地後退著,退出幾步轉身帶著一群人落荒而逃。

周圍響成了雷鳴般的掌聲,那管家誰也沒理,自顧自進了一家糧食鋪子。

“龍三爺好威風啊!”

丁苗聽到旁邊一張桌子上有人一聲感慨。

另一人接著道:“是啊,年輕時提起龍善本龍三爺沒有人不稱讚的,可惜呀他不是……”

那人話沒說完,掌櫃的走了過來勸道:“兩位還是莫說為好,這裏的龍家……”

掌櫃的說話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丁苗側著耳朵都沒有聽清。隻零零碎碎聽到了老爺子什麽女婿的,再準備聽時那兩人就慌忙起身結賬走了。

這管家是龍家的三弟?丁苗弄不明白,隻聽說他是龍府的管家。唉!還是不管他了,先辦自己的事再說。

丁苗想到這裏眼睛又盯著街上的肉鋪,這是南塘鎮上距離醫館最近的肉鋪,那人買肉肯定會來這裏,看我怎麽抓住你。

丁苗想著得意處笑了起來,端起茶碗慢慢的品了起來。

丁苗回到醫館時天都快黑了,整整等了一天也沒看到那人,光在茶樓就呆了兩個時辰,肚子喝得快成蛤蟆了。

丁苗回到醫館,先在門外四下看不破看,嗯,今天沒人送菜,看來那人真的沒去買菜。

丁苗進門後就聞到了一股香味,蔥爆羊肉?誰人在做菜,師叔嗎?沒見過師叔做菜呀,哪來的羊肉?

沈方鶴坐在裏屋發呆,外屋的桌子上擺滿了菜,其豐盛成度遠超往日。廚房裏還在冒著油煙,叮叮咣咣勺子碰鍋的聲音響個不停。

誰在做菜?

人影一閃,一個女人端著菜走出了廚房,邊走還邊說:“香香妹子,把火滅了,出來吃飯吧。”

柳含眉,聽她話音廚房裏還有一個叫香香的人,丁苗想了一想,哦,布店的老板娘尹香香。她倆怎麽來了,菜是她們買的?那就大大方方的送來唄,何必裝神弄鬼的。

“呦!苗侄回來了,快坐下,咱馬上就吃飯。”柳含眉很熱情,熱情得讓丁苗忘了這是自己的家,把自己當成了遠來的客人。

“你忙柳姨,我站著就行。”丁苗扭捏著說道。

“你這孩子,老客氣啥!就跟自己家一樣啊,坐吧!”柳含眉還真把這醫館當成自己家了,把自己當成這裏的女主人了。

男主人呢?丁苗看了看屋裏屋外,黃富不在,師叔一個人在裏屋坐著,師叔是男主人?

不!丁苗搖了搖頭,師叔要找也該找個嚴讌兒那樣的,嚴讌兒雖然沒有柳含眉苗條貌美,但是丁苗還是喜歡嚴讌兒,沈蘭舟也一樣,很喜歡嚴讌兒的善良。

酒菜擺上了桌,四人坐了下來,尹香香搓著手,臉紅得像剛過門的小媳婦:“菜做得不好,大家將就點!”

“哎喲!香香妹子真會謙虛呀!我們大家都覺得好,對不對大哥?”柳含眉說著笑著語氣很誇張,沈方鶴隻能陪著笑臉。

酒沒喝幾口,菜也沒吃幾口,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攪了局。

來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梳著兩條小辮子,圓嘟嘟的臉一對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身上穿著紅色的棉襖,站在門口在燭光照耀下十分可愛。

“小姑娘,快進來。”沈方鶴認出了她是蓮蓮,她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洪明蘇還好嗎?

蓮蓮怯生生地叫了聲:“先生,我爹病了。”

沈方鶴心裏翻了一翻,眼前怯怯的小姑娘怎麽看也不像洪明蘇所說的小閻王,到底怎樣才是真的。

“什麽症狀?”

“身子一直在抖,不知道什麽病。”

沈方鶴站起身來,回裏屋取了藥箱,跟柳含眉、尹香香招呼了一聲,跟著蓮蓮走了。

蓮蓮在前麵不緊不慢地走著,穿過兩條街,拐進了一個小巷,蓮蓮在一個門口停了下來,喊了句:“我回來了。”

屋裏沒人應,推開門蓮蓮側身讓了一下沈方鶴:“先生請進!”

沈方鶴側身進了屋,不由吃了一驚,外麵看著不起眼的房子裏麵卻非常的大,總有尋常房間的三倍那麽大,正中央擺著個大桌子,桌子滿滿當當地全是酒啊菜呀,蓮蓮剛才說的病人洪大人正坐在桌旁據案大嚼,魚刺雞骨吐個滿地。

“來了。”洪明蘇回頭看了一眼沈方鶴,咧嘴一笑,露出塞滿肉絲的牙齒。

沈方鶴微微一笑,慢慢的走到桌前道:“燒老板這是得的什麽病呀?”

“燒老板?”洪明蘇瞪大了眼珠子。

“賣燒餅的老板不應該叫燒老板嗎?”

“對、對、對!藥先生說得太對了。”洪明蘇咧開大嘴哈哈大笑,笑罷又仰脖幹了一杯。

“藥先生沒來之前我得的是餓病,現在餓病治好了,我的窮病又犯了,現在你得救救我呀!”洪明蘇剔著牙圍著沈方鶴身旁轉了一圈,突然打了個飽嗝,一股酸臭之氣撲麵而來。

“窮病?一頓飯吃了二十幾道菜還有窮病?”

“唉!”洪明蘇歎了一口氣道:“可惜呀,不能這樣吃一輩子,我還想再弄個官當當,娶它個三妻四妾生個兒孫滿堂,你想這些事哪一件不需要錢呀!”

“是的,這些都是很費銀子的。”沈方鶴很讚同他的說法。

“所以我要請郎中先生幫忙。”

沈方鶴哈哈大笑:“哈哈哈!燒老板真會開玩笑,我怎麽幫你?送你二兩砒霜讓你早死早超生,再生生到帝王之家,豈不是遂了燒老板的心願!”

洪明蘇拍掌笑道:“好辦法,真是個好辦法,可我知道藥先生還有個更好的辦法。”

“什麽辦法?”

洪明蘇湊近沈方鶴,臉幾乎貼到了沈方鶴臉上道:“找到麒麟雙尊!”

沈方鶴心裏一震,眼角掃了一眼門口的蓮蓮,隻見蓮蓮用手指玩弄著辮梢,竟似全然沒聽過兩人的對話。

“燒老板知道麒麟雙尊在哪裏?”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藥先生知道。”

沈方鶴道:“你有把握?”

“有!有人告訴了我你到南塘鎮的目的。”

“我想知道是誰這樣了解我。”沈方鶴心裏暗驚,來南塘尋找麒麟雙尊的事沒幾人知道,洪明蘇是如何知道的?

洪明蘇獰笑道:“我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等你給我找到麒麟雙尊再說。”

沈方鶴道:“我怕那時候你燒老板會殺了我滅口!”

“不會,不會,”洪明蘇搖著頭道:“我雖然隻是個賣燒餅的,但多少也知道些生意場上的規矩,事成之後我七你三,如何?”

“哈哈哈!”沈方鶴指著洪明蘇罵道:“好一個貪財的老家夥,我為什麽要分給你七,我全都留給自己多好啊!”

洪明蘇搖頭道:“藥先生比我還要貪心呀,我怕先生無命消受。”

“你要殺我?”

“不敢,但有人敢!單憑你跟那龍家人攪在一起就該死!”

沈方鶴心裏一驚,莫非這廝聽說了什麽?麵上依舊不驚不懼地問道:“怎麽就該死?你且說說看。”

“因為龍嘯方那個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