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宋藍軒的病漸漸地好利索了,能吃能喝也能去街上溜達了。慢慢的整個落翎崗都知道是清水縣來的神醫治好了將軍的公子,一時間沈方鶴在落翎崗名聲大噪。

這日沈方鶴說出了想在落翎崗開個醫館的想法,宋小頭連聲稱好,落翎崗原來有兩個郎中,一個被他打癱了,一個被嚇瘋了,如今的落翎崗上千戶人家竟然沒有一個郎中,宋小頭為當日的魯莽悔恨不已。

如今沈方鶴願意留在落翎崗開醫館,宋小頭別提多高興了,馬上命楚中原在落翎崗最熱鬧的街上給盤下了一個店麵。沈家醫館在宋大將軍的支持下熱熱鬧鬧地開業了。

這樣平靜地過了幾日,這天處理完了醫館裏的瑣碎事,沈方鶴又想起了侯六,想起侯六酒坊裏藏的那個人。不知道為什麽沈方鶴總感覺那人跟自己有關,總覺得他躲在侯六酒坊裏就是在躲自己。

天黑的時候,沈方鶴關了醫館的門,悄悄地去了老烏龜酒館。也許是今晚來的早了一點,酒館裏不像前兩次那麽清靜,亂七八糟地坐著幾桌穿著髒亂衣服的漢子,劃拳行令正鬧得不亦樂乎。老烏龜跟那胖玉環正跑前跑後忙得一塌糊塗,隻是沒看見那天夜裏的高大漢子。

“喲!先生來了,快裏麵請!”老烏龜笑著跑了出來,拉著沈方鶴進了屋。

“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老烏龜話音一落,嘈雜的聲音馬上靜了下來,一夥人瞪著眼睛看著沈方鶴和老烏龜。

“大家聽我說啊,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街上剛開的那家醫館的郎中。”

老烏龜說到這裏,那幫人撇著大嘴噓了一聲,一個開醫館的郎中有什麽了不起的,各自坐了回去又開始了劃拳喝酒。

老烏龜還待說什麽,沈方鶴攔住了他,徑直走到了屋角的一張空桌旁坐了下來。

沒待開口楊貴妃從後麵端上了牛肉和花生米,老烏龜從後麵提出了一壺酒放在了桌上。

“先生你慢慢喝,等我忙完了過來陪你喝一杯。”

老烏龜走後沈方鶴一邊喝著酒一邊打量這些喝酒的漢子,這些人大都三四十歲,膘肥體壯,破衣爛衫掩不住一身的肌肉,有幾個目露精光似是有著一身功夫。

打量了一番後,沈方鶴暗暗吃驚,這些人雖山吃海喝,卻沒有一人露出醉態,二十幾人隻有少數幾個人大聲喧嘩,其餘的人隻埋頭吃喝一語不發。

這些人是做什麽的?不像是山野村夫。

沈方鶴慢慢的喝著酒,嚼著花生米,想等著這幫人離去問問老烏龜。

又過了一會兒,那夥人桌上的酒沒有了,有一人站起來喊道:“老板,再來一壺酒。”

沒等老烏龜答應,一個靠牆角坐著的一直沒開口說話的人咳嗽了一聲,那人忙坐了下來。

沈方鶴偷眼看了看那人,隻見他五十幾歲的年紀,比其他的人都要年長一些,麵色紅潤似喝了許多酒,但從頭至尾一語未發,同桌的其他人似乎很忌憚他,連座位都離他遠了一些。

紅麵人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站了起來,一抖手一錠銀子拋在了桌子上,帶頭走出了酒館。那夥人不管吃好沒吃好的呼啦一下全都跟著走了個精光。

老烏龜提著酒壺走出來,屋裏隻剩下了沈方鶴一個人,驚訝地問道:“人呢?”

沈方鶴哈哈一笑:“酒來晚了,那幫大爺走了。”

老烏龜恨恨地咒罵道:“這幫王八蛋,酒來了人走了,看下次不賣給你們喝。”

沈方鶴假裝隨意地問道:“人家還會來嗎?我聽他們說話像是外地來的吧?”

“是的,來延青湖邊挖東西的。”

“挖東西?湖邊有什麽東西可挖?”

老烏龜似乎想起了什麽,低下頭收拾著桌子不再說話。

沈方鶴見老烏龜不願多說,也覺得不好再追問,喝幹了最後一口酒,麵也沒吃就離開了酒館。

出了酒館,沿著街道往回走,不知不覺間又走到了去梅園的路口。

沈方鶴苦笑著搖了搖頭,怎麽老忘不了梅園,是那裏的酒好喝,菜好吃還是另有原因。

“去看看!”

沈方鶴下了決心,去看看七伯,也去看看養在他那裏的青驢,這麽久了是該去看看了。

走到了離梅園不遠的地方,遠遠看到了梅園的竹牆上人影一晃,一條人影飛出了竹牆,向這邊路口奔來。

沈方鶴一個縱身,跳到了一棵大樹後,看著那條人影嗖地一下掠過了自己身邊,向著落翎崗街裏奔去。

就在這身影交錯的刹那間,沈方鶴一眼認出那人。

“是他!”

沈方鶴跟在那人身後不即不離地進了落翎崗,瞅著那人拐彎抹角來到了酒坊門口,敲了敲門,門開了一道縫兒,那人閃身進了屋。

沈方鶴沒有停留,緊跟著到了酒坊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誰?”

侯六的聲音。

“侯家集故人。”

“沈郎中,我已經睡了,打酒明天再來吧。”

“不打酒,我想見一個人。”

“誰?”

“葉青楓!”

門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接著侯六打開了門,把沈方鶴讓到了屋裏。

“沈郎中,好久不見!”

葉青楓坐在桌旁喝著酒,桌上三四個菜,葉青楓正夾起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裏。

“葉公子,好久不見。敢問葉公子怎麽到了這落翎崗?”

“坐,沈郎中,”葉青楓取過一隻碗,提起酒壇給沈方鶴倒了一碗。

“好久不見,晚輩敬沈郎中一碗酒。”葉青楓站了起來,對著沈方鶴舉起了酒碗。

“幹!”沈方鶴一飲而盡,碗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好酒!”

“嘿嘿嘿!”葉青楓冷冷地笑了笑:“是好酒,能要了人命的好酒!”

看著葉青楓突然變得猙獰的臉,沈方鶴猛地站了起來,大喝道:“酒裏有毒!”

嘴裏說著,身軀晃了幾晃,噗通一聲趴在了桌子上。

“嘿嘿!活著多好,偏偏你要找死,沈郎中啊沈郎中,到了陰曹地府也別怪我,怪就怪你太多事了。”

葉青楓說著從腰帶上抽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咬牙向沈方鶴後心插去。

“慢著!”侯六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葉青楓的手,口中喊道:“兄弟,你要做什麽,可殺不得人呀!”

“你別管,他不死我就得死!”葉青楓一把推開侯六,持刀又向沈方鶴走去。

“不行,兄弟,你不了解沈郎中,他是個好人,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殺他!”侯六一把抱住了葉青楓的腰,死活不讓他接近沈方鶴。

“你給我滾開!”葉青楓甩開了侯六,一腳將侯六踢翻在地,舉起匕首狠狠地向侯六胸口捅去。

侯六大吃一驚,沒料到葉青楓會向自己下手,一愣之下躲閃已是不及,眼看著寒光閃閃的匕首就要刺進自己的胸膛。

“啪”地一聲,匕首停在空中,刀尖已沾上了衣服,葉青楓的手腕被一隻大手緊緊地握住了。

誰?

侯六驚慌地看著那隻手的主人。

沈方鶴。

剛才中毒倒在桌上的沈方鶴此時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冷笑看著葉青楓,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葉青楓的手腕。

葉青楓麵如死灰,麵色猙獰地問道:“你中了我的毒為什麽還能站起來?”

“因為我喝酒之前就服了解毒的藥。”

“你怎麽知道我會下毒?”

“因為我進門之後就發現了你不是葉青楓。”

沈方鶴此話一出,侯六愣了,他不是葉青楓?那他是誰?侯六眼睛打量了好幾眼那人,怎麽也沒看出有什麽破綻,隻好愣愣地瞪著沈方鶴想聽他說個明白。

沈方鶴抖手鬆開了那人,那人耷拉著胳膊退到了牆角,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沈方鶴,像一隻凶狠的餓狼。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葉青楓?”

“我進門的時候雖然跟我打了個招呼,但稱呼完全不對,以前葉青楓都是稱我先生,你卻叫我郎中。”

“就這些?”

“不,”沈方鶴搖搖頭:“上次我到酒坊來就猜到有人躲在這裏,當時你們正在吃飯,侯掌櫃雖然把碗筷酒杯及凳子都撤了下去,但他忘了你吐在桌子上的魚刺。”

一個人吃飯桌上卻有兩堆魚刺,而且兩堆魚刺相距較遠。

“所以你就猜測我在這裏。”

“當時我不敢確定你是不是葉青楓,剛才你從梅園溜出來,我一路跟著你進了酒坊,你聽侯掌櫃說我是沈郎中,其實你跟我沒見過幾次麵,你就冒充葉青楓跟我套話,趁機在酒中下了毒。”

“你怎樣看出我不是葉青楓的?”

“開始我不敢肯定,直到你夾起一塊魚肉塞進嘴裏時,我就確定了你不是葉青楓,因為葉青楓是不吃魚的,甚至聞到魚的味道都會反胃。”

侯六呆了,多年的老友他卻沒記住葉青楓的這點癖好。

那人冷笑道:“那你說我是誰?”

沈方鶴笑了:“這話你若是問侯掌櫃可能侯掌櫃猜不出來,但沈某還真的知道你,你就是葉青楓的孿生兄弟葉青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