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鶴問道:“將軍沒把馬還給皇上?”
“還了!”楚中原口氣很堅定:“當初離開京城時馬就留在了將軍府,我跟將軍一家乘坐兩輛破馬車回的落翎崗。”
“那現在馬怎麽在落翎崗?”
“跑來的。”
跑來的?
沈方鶴一萬個不信,這馬就算戀舊主也不可能跑出幾千裏去找主人,就算它長了個狗鼻子也不能夠。
“我不信。”
“唉!”楚中原歎息道:“它自己是跑不了那麽遠,關鍵有人指引它。”
“老烏龜。”
“對。”
沈方鶴不解道:“老烏龜為什麽要偷著把馬騎到落翎崗?他想把馬賣了換錢?”
楚中原搖頭道:“不是,因為他想討好一個人。”
“討好將軍?”
“先生又錯了,他不是想討好將軍,他是想討好將軍的表妹。”
“誰是將軍的表妹?”沈方鶴猛然想起了蕭雁同說過將軍的表妹叫楊玉環。
“就是賽玉環。”
沈方鶴腦子裏立即浮現了楊貴妃那張臃腫的臉,這樣的女人老烏龜還去討好她,真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兒了。
“那時候楊貴妃跟老烏龜還沒成親?”
楚中原嚇了一跳,詫異道:“他倆成親?誰說他倆成親了?”
“沒成親嗎?”沈方鶴看著楚中原的表情呆住了。
“楊貴妃倒是早成親了,嫁的不是老烏龜呀,男人是古長生呀!”
沈方鶴徹底傻了,楊貴妃早就成親了,老烏龜還討好她作什麽?
“古長生是不是個又高又大的胖子?”
“先生見過他?”
一句話證實了沈方鶴的猜測,那晚酒館裏穿褲衩的男人就是古長生。
“那老烏龜算什麽?”
“搭夥人!”
楚中原說完哈哈大笑,顯然他也被自己突然冒出的這樣一個名詞逗樂了。
沈方鶴也想笑,但他已笑不出來了,故事已經很明顯了,將軍告病回家後,把馬還給了朝廷,其實心裏還是舍不得這個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夥計。楊貴妃為了討好表哥,慫恿老烏龜偷了這匹禦馬,偷偷的送到了落翎崗,把馬給了宋小頭,眼下蕭雁同到了落翎崗,楚中原跟老烏龜一夥人才慌了神。
“怎麽辦?”楚中原用期盼的眼神望著沈方鶴,期待他能給自己一個解決的辦法。
沈方鶴感到一陣頭皮發麻,事情雖與他無關,但楚中原求到了他,想到醫館開張時楚中原跑上跑下沒少幫忙,自己是不是也該幫幫他!
可怎麽幫呢?沈方鶴無奈地在醫館門口轉起了圈,互聽遠處汪汪的狗叫聲,遠處一前一後追逐著兩隻黃色的狗,跳著叫著追趕著一會兒消失不見了。
“有了,”沈方鶴心頭一喜,喚過楚中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翌日。
中午時分。
將軍府,蕭雁同坐在桌子的上首,宋小頭跟沈方鶴陪在左右,楚中原坐在靠外麵的地方侍候著。
酒喝到了一半,蕭雁同問道:“將軍在這荒野小鎮生活得可好?有沒有想念京城?”
宋小頭道:“我老家就在這裏,所有的親人也在這裏,俗話說落葉歸根,回到故土生活,京城也就沒什麽可想了。”
“將軍不想念你那表妹、表妹夫?”
“想他做甚?一對不成氣的家夥。”
“將軍可知道這二人如今在哪裏?”
“不知道,”宋小頭把大腦袋搖了幾搖,搖完後又奇怪地道:“捕頭大人提起了我那不成氣的表妹、表妹夫,莫不是他倆犯了什麽事?”
蕭雁同嘿嘿嘿冷笑了幾聲,正待開口,正待開口,突然院門咣當一聲從外麵撞開了,一匹馬衝了進來。
準確的說是一個人騎著一匹白馬衝進了院子。
“馬、馬!我的馬!”宋小頭虎地站了起來,飛奔著跑到了院子裏,一把抱住了馬脖子。
楚中原也高興得眼淚都笑出來了:“將軍的馬回來了,將軍的馬回來了!”
蕭雁同懵住了,這匹馬也是一身雪白,可細看尾巴上有幾縷黑,跟雪裏風還是有著明顯的區別。另外馬上人也不是嚴讌兒,而是一個精瘦的漢子。
這是將軍的馬?
蕭雁同疑惑地看了一眼沈方鶴,隻見沈方鶴笑著邁上一步,抱拳對馬上的漢子說道:“鄭掌櫃,你這是從哪裏找到的馬?”
不用說,馬上之人就是化名鄭猴子的酒坊老板侯六,侯六跳下馬回答道:“早晨起來出去走走,在山腳下發現了這匹馬,看來看去就覺得是將軍家的,這才給將軍送過來。”
宋小頭鬆開馬脖子,一把握住侯六的手道:“多謝鄭掌櫃,幾天來我吃不好睡不著,就盼著馬兒能回來。嗚嗚……”
人高馬大的宋將軍這會兒竟然哭了起來,哭得像個孩子。
“快,快給鄭掌櫃拿些銀兩!”將軍吩咐著楚中原,楚中原來著侯六牽著馬去了後院,將軍眼睛盯著白馬一直到看不到才扭過頭來。
“將軍果然是愛馬之人!”蕭雁同感歎道。
宋小頭道:“前些年在馬市發現了這匹馬,怎麽看怎麽像以前陪我出生入死的雪裏風,於是花了大價錢弄了回來,看著它就像看著當年的老夥計一樣。”
沈方鶴一挑大拇指道:“將軍真是有情有義之人,沈某佩服!”
宋小頭無奈地搖了搖頭,仿佛是勾起了對那段歲月的回憶。
“將軍既然對雪裏風念念不忘,何不把那雪裏風弄來?”蕭雁同問宋小頭道。
宋小頭臉色大變,手搖個不停:“蕭捕頭千萬不可妄言,那雪裏風是朝廷的東西如何能據為己有,此話再也莫提,再也莫提!”
沈方鶴見蕭雁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忙插道:“今天將軍的馬兒失而複得,值得慶賀,讓我等再敬將軍一杯。”
又喧鬧了一會兒,酒喝到漸漸地沒了味道,蕭雁同起身告辭,拉著沈方鶴走出了將軍府。
走在路上,蕭雁同道:“先生,你覺得今天這事兒是不是巧了點?”
“什麽事?”沈方鶴裝作糊塗。
“那馬兒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今天我來了它就回來了,是不是有什麽貓膩?”
沈方鶴奇道:“馬兒回來就回來了,跟捕頭大人怎能有關係?沈某愚笨,還真弄不明白。”
蕭雁同哈哈一笑:“不明白好,不明白好,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
蕭雁同話音一落,腳步加快,拋下沈方鶴向梅園趕去。
春天的午後總讓人昏昏欲睡,酒喝到了七分的沈方鶴回到了醫館就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到了天黑,聽到門外響起了叫門聲才醒了過來。
“誰呀?”沈方鶴睡眼惺忪地拉開了門,門一開一個黑影硬生生的擠了進來,口中喊著:“先生救命,先生救命呀!”
沈方鶴皺起了眉頭,沉聲喝道:“老烏龜,有話慢慢說,著什麽急!”
老烏龜哭喪著臉讓開了身子,沈方鶴向門外看去,不由得大吃一驚,隻見夜色中院子裏站了十幾個人,十幾個站著的人沒什麽可怕的,可怕的是十幾個人抬著的七副擔架,擔架上躺著七個血淋淋的人。
“這是怎麽了?又被釘耙傷到了?”
老烏龜知道沈方鶴在取笑他,可他怎麽也笑不出來,帶著哭腔求道:“先生,求你救救他們吧。”
“抬進來,你留下來,閑人給我出去。”
不大的醫館擺了七副擔架,排得滿滿的,沈方鶴脫去了長袍忙碌了起來,此刻在他的眼裏這夥人不管是大奸大惡,還是罪有應得,到了這裏他們就是個傷者,是個病人,自己無論盡多大的力也要救活他們。
“先生,歇歇吧。”
老烏龜看著沈方鶴給最後一個傷者敷好了藥,忙給搬了個凳子讓沈方鶴坐了下來。
沈方鶴坐下來喝了口水,說道:“老烏龜,事到如今該跟我說實話了吧,他們到底是做什麽的?是誰下手傷了他們?”
老烏龜聽完沈方鶴的問題臉色大變,噗通一聲跪在了沈方鶴麵前磕頭道:“先生我求求你,別問我這些,我隻能告訴先生,這些年我老烏龜沒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這些事先生以後會明白的。”
老烏龜說完後頭低了下來,避開了沈方鶴的眼神。沈方鶴無奈地看著他,好半天才道:“你回去吧。”
“先生,我不走,我要在這裏幫你。”老烏龜往沈方鶴身邊湊了湊,眼神忽閃忽閃地瞟著窗外。
沈方鶴哭笑不得:“讓你回去是讓你給我弄點吃的來,你想餓死我嗎?”
“好!”老烏龜登時來了精神:“牛肉、花生米,一壺酒?”
“兩壺,你陪我喝點!”
“好!”老烏龜轉身就走,出了門檻又回頭道:“今晚定要陪先生一醉!”
老烏龜很快就回來了,一大盤牛肉,水煮花生米,還有一隻稀爛的燒雞,酒是侯六酒坊最好的酒,這次老烏龜沒往裏麵兌水,又香又醇的酒很快就把沈方鶴灌得暈頭轉向了,看著對麵一樣喝得搖頭晃腦的老烏龜沈方鶴笑了,問了一個本來不想提起的問題:“老烏龜,你喜歡楊貴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