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沈方鶴起床後發現老烏龜不在了,不光老烏龜不見了,那些傷者也不見了。

沈方鶴笑了,這隻烏龜還是有點辦事能力的,看來這些人肯定是去了小王八的客棧裏。

洗漱完畢,走去街西老王太太的包子鋪吃了兩個包子,跟坐在包子鋪前幾個老年人閑聊了幾句,一路搖搖擺擺地回了醫館。

快到醫館門口時,沈方鶴遠遠地看到門口的青石凳子上坐著一個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

梅童。

沈方鶴嚇了一跳,她怎麽來了?又是誰病了?為什麽她親自來了?

沈方鶴緊走幾步到了梅童麵前,說道:“,梅小姐久等了,剛才去吃了點東西,抱歉!”

梅童笑道:“先生客氣了,我也是剛到這裏,沒等多久。”

沈方鶴不知說什麽好了,站在那裏不停地搓著手。

梅童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先生,咱們是不是該進去說?”

“對對對!”沈方鶴如從夢中醒來,忙打開了門把梅童讓了進去。

進屋後梅童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眼睛打量著房屋的擺設,鼻翼扇動悄悄地皺起了眉頭:“先生,這屋子裏怎麽有股血腥味?”

沈方鶴道:“哦,昨日有幾個挖河的工人受了傷,在我這裏敷的藥。”

“挖河的工人怎麽會受傷?”梅童捂著了胸口一臉心疼的道。

沈方鶴在心裏笑了,心說這事恐怕你比我清楚。心裏想著嘴上說道:“一點小傷而已,出來討生活哪能一帆風順的,小姐不必擔心。”

梅童沒接話,過了一會兒看看冷冷清清的醫館擔心的道:“先生在這裏生意看來不大好呀!能吃飽穿好嗎?”

“行醫之人隻求世人無病痛,哪裏能有發財之心。”

“先生說得好,隻是也不能餓著肚子來普濟世人,我勸先生還是另謀個地方為好。”

沈方鶴沒搭話,靜靜地把梅童的話品味了一番。梅童接著道:“我家有個親戚,在離此不遠的青瓦坊開醫館,老人家年歲大了,想回家養老,有意把醫館兌出去,先生你看?”

聽到這裏沈方鶴才明白梅童的意思,她想讓自己離開這裏。

“謝謝小姐的好意,我覺得在落翎崗挺好的,到這裏也有些時日了,也結識了幾個很不錯的朋友,還真舍不得離開。”

梅童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變得很激動,聲音也大了起來:“朋友?誰是你的朋友?老烏龜?楚中原?還是那宋小頭?等到刀架到你的脖子上你就知道他們是不是朋友了?”

沈方鶴愣了,還從沒見梅童如此激動過。梅童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瞬間安靜了下來,垂下頭平複了一下心情。

沈方鶴盯著梅童道:“梅小姐,我想知道你跟宋將軍是不是有什麽恩怨?”

梅童抬起頭來迎著沈方鶴的目光道:“是不是我說了你就會離開落翎崗,不再管梅園的事?”

“不能!”沈方鶴很堅定。

梅童站了起來,朝門口走了幾步幽幽地道:“那我就不說了。”

沈方鶴看著梅童快要走出醫館,嘿嘿笑了:“梅小姐,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從你下毒要毒殺宋藍軒就能看出你兩家有仇。”

將要跨出門檻的梅童嬌軀一震,邁出的腳悄悄地收了回來,轉過身又走了回來,問道:“你看出來了?”

沈方鶴笑了:“戀秋霜雖然是西域奇花,生性普通人可能不知,梅小姐可是侍弄花草的行家,如何不知它會引來青絲引蟲?你把它送給將軍公子分明就是借刀殺人!”

梅童也笑了,笑得很開心:“先生你錯了。”

“哪裏錯了?”

“不是借刀殺人,是借花殺人。”

“好一個借花殺人,”沈方鶴道:“可惜遇到了我,讓小姐的計劃沒能成功。”

“是啊!讓那小畜生又多活了一些日子。”

“小姐跟宋將軍是不是有著深仇大恨?”

沈方鶴問完才發現自己說了句廢話,若不是有深仇大恨誰會去殺人!

梅童幽幽地問道:“先生一定要知道嗎?”

“是的。”

“知道了你可能就無法脫身了。”

沈方鶴嘴角露出了淺笑:“小姐你覺得我現在還能脫身嗎?”

“好,那我告訴你,挖河的那些人就是宋小頭派的,受傷的人都是中了我梅園的埋伏。”

“他為什麽這麽做?”沈方鶴很震驚,他一直以為那些人是朝廷的人,進入梅園是為第三封密信,怎麽也沒想到會跟宋小頭有關。

“為了金銀。”

“金銀?”

梅園的生意一直不錯,幾十年來可能也賺下了不少錢財,但這點錢財也不至於讓宋小頭如此大動刀兵。

“唉!”梅童歎息了一聲,又坐了下來,問沈方鶴道:“先生還記得餘念生吧?”

“記得,聽說他是令尊梅老先生的高徒,當年的狀元郎。”

“我爹從三十歲開始開館授徒,門下弟子數以百計,餘念生隻是其中之一,還有比他更有名的,說別人先生可能不知,說起南塘的龍嘯方先生一定聽說過。”

龍嘯方?

龍嘯方也是梅如瀾的弟子?

梅童接著道:“龍師兄當年在京做官,中途回南塘探親,路過落翎崗先入梅園拜謝我爹,當時龍師兄何等風光!我爹也因為學生做了大官名揚四方。

“可惜呀!那次之後,沒隔幾年,龍師兄再次從京城回來又路過落翎崗,再進梅園時已不是寶馬香車,而是瘦馬拉車,車上拉的是龍師兄的棺材。”

沈方鶴早聽說過了龍嘯方的往事,不過關於他和梅園的故事還是第一次聽說,也不敢打斷梅童的話,靜聽她說了下去。

“龍師兄的靈樞在梅園呆了一晚,第二天就離開梅園回了南塘,可這件事被那心懷鬼胎的人知道了,他說龍師兄的棺材裏裝的不是屍體,說是裝了滿滿一棺材的金銀珠寶,說是龍師兄把這些東西都藏在了梅園之中。”

沈方鶴聽到這裏慢慢的明白了,梅童口中的心懷鬼胎之人就是宋小頭,宋小頭懷疑龍嘯方把金銀珠寶藏在了梅園中,所以才千方百計地想派人進入梅園。

“這些年他不斷的使出陰謀詭計,想進入梅園找出藏寶之地,但都被我爹識破。畢竟他是在朝中做過官的人,我們也不敢得罪他,處處忍讓,誰知他得寸進尺,不但讓他的那個孽子每天吃喝在梅園中,連園中的奇花異草都要拿回家裏。”

沈方鶴插道:“於是你就弄了個戀秋霜給他?”

“對!”梅童咬緊了牙:“我就是要給他點教訓!”

“唉!梅小姐,你這樣不覺得狠了點嗎?這是要出人命的!”

“出人命?”梅童笑了,笑得很難看,慢慢的眼裏蘊滿了淚水:“我梅家的七口人命呢!”

沈方鶴心頭一震,果然提到了,那夜的七口棺材!那夜哭紅眼睛的梅童!聽剛才梅童的話音似乎不知道第三封密信的事情,直覺告訴沈方鶴這件事跟宋小頭沒有關係,殺死梅園七人的凶手一定是朝廷的人,說不定就是納蘭碎玉。

“梅小姐,你說宋小頭殺了你府上的七個人?”

“是啊!”梅童擦幹眼淚橫了他一眼:“那夜你不是也在嗎?別說你沒有看到!”

沈方鶴臉紅了,像偷窺別人洗澡被抓住了一樣。好半晌才道:“我覺得不是宋小頭。”

梅童身軀一陣顫抖:“你還在替他說話,不是他還有誰?”

“你聽我說,”沈方鶴怕梅童哭出聲來,忙安慰道:“你先聽我說完,你隻知道龍嘯方千裏運屍回鄉,你可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梅童搖搖頭表示不知,沈方鶴把椅子拉過來坐到她身邊,把龍嘯方跟餘念生的往事從頭到尾跟她說了一遍,隻聽得梅童瞪大了眼睛,仿佛聽了一場大戲一般。

“先生你說這餘念生的弟子就在梅園?”

“對,”沈方鶴點頭道:“那生病的項歌就是葉青楓。”

“那嚴讌兒是你們請來保護我的?”

“對。”

“那你是誰?跟這件事有什麽關係,又為什麽幫我?”

我是誰?

沈方鶴愣了?扭頭看著門外不遠的大街上走過的路人,心裏不停的問自己。

我跟這件事有什麽關係?當初為了給師父找回麒麟雙尊到了侯家集,那件事了了之後按說就跟自己沒有關係了,偏偏自己又在這些事情中糾纏不清,為了什麽?

片刻之間沈方鶴就找到了答案:為了道義!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

“為了你能好好的活著!”

一句話把梅童感動了,一把攥住了沈方鶴的手,眼睛順著麵頰流了下來。

“這是怎麽了?”

門口有人輕呼了一聲,梅童忙縮回了手臉羞得通紅。

“鄭掌櫃,你來了。”沈方鶴也感覺到不自在,忙招呼道。

侯六道:“抱歉,不知道梅小姐在這裏,我感覺身體有點不舒服,想讓先生給看看。”

梅童站了起來,對沈方鶴道:“我走了。”

沈方鶴讓侯六進屋裏先坐,把梅童送出門來,到了門口梅童低聲道:“今晚三更,我在大青山頂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