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蕭玉若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想不明白。

其他人肯定也想不明白。

沒有那份協議,或許還能理解陳平笙隻是權宜之計。

簽下了那份協議,就等同一個把柄。

連山是開賭坊的,當然很清楚人的天性。

有了那份協議,陳平笙要是敢不乖乖聽話。

隻需要交給王平,青州便能治這家夥的罪。

倘若陳平笙真拿了銀鉤賭坊的利益。

從此便會泥足深陷,想要抽身都不可能。

“你不是急於想找線索。”

“怎麽還怪上我了。”

“連山又不是個沙雕,在我還未來以前人家早算計清楚了。”

“重點不在我能拿什麽消息交換,而是他想從我身上獲取什麽。”

蕭玉若冷哼一聲。

“你也不傻,還知道他的圖謀。”

“既然明知道是個坑,為何非要跳下去。”

“那份協議足可斷送你的官途。”

“讓你前麵為樊城做的所有努力化為泡影。”

“咱們已經去過銀鉤賭坊,隻要它在東平郡便能找到。”

“何必急於一時,選擇飲鴆止渴的蠢法子。”

張鐵嘴附和道:“是呀!”

“陳大人這次確實魯莽了。”

“你在青州樹敵太多,連胖子故意寫下協議。”

“正是為了以後能夠製約住你。”

“那份協議可是會要命的。”

“老段雖說沒能發現銀鉤賭坊的所在。”

“至少他不會跟連胖子同流合汙。”

陳平笙被幾人一番狂轟濫炸。

很多事情豈是表麵看到的那樣簡單。

他是在演戲。

而且自以為表演還算精湛。

蕭玉若和老侯都能信以為真。

連胖子當然更不可能短時間識破。

“你們有完沒完。”

“搞得老子像犯滅九族的大罪。”

“不過就是一份協議。”

“你們真覺得連山會在乎嗎?”

為什麽不在乎?

蕭玉若或許不明白賭牌的重要。

張鐵嘴和王小七卻深諳其中的關鍵。

開賭坊賺的就是黑心錢。

地方官府幾乎不敢光明正大承認他們的存在。

這對於任何一個經營賭坊的老板,都是巨大的**。

至於陳平笙說的六分利,聽起來也能從中撈一大筆銀子。

然而賭坊又不是傻子。

他們能巧妙地平賬,讓陳平笙實際拿不到那麽多利潤。

“陳大人,我早提醒你江湖水深。”

“你還是不了解連胖子這種人的可怕。”

“他才賭坊中最大的賭徒。”

“輸了還能重新來過,可你呢!”

“你輸得起嗎!”

“你們樊城和登城百姓輸的起嗎?”

“隻要銀鉤賭坊在兩城開設,還有官府的支持。”

“用不了一天工夫就會傳遍青州。”

“到時你們樊城剛洗刷的汙名,將會變得更臭不可聞。”

“我要是你,不管怎樣都會想辦法拿到那份協議。”

陳平笙輕歎一聲。

“王小七,你特麽少跟我動不動提江湖。”

“你真以為自己了解江湖。”

“那就明白的告訴你,還差得遠。”

“連胖子是打著如意算盤,他確實想從我身上謀取利益。”

“可除此之外呢!”

“你們不覺得消息來得太容易。”

蕭玉若被氣笑了。

這人是心大,還是腦子不靈光。

都已經跳進別人精心挖的坑裏還敢嘴硬。

“那在你看來如何才算是難的?”

“得不到任何消息。”

陳平笙用手搓了一下臉,讓腦子變得更清醒一些。

賭場是個光怪陸離的地方。

如果說青樓女子無真情。

那麽,混跡於賭場的人又怎可能有實話。

賭場贏錢的奧妙,就在於眼見未必是真。

一切都是精於計算後的結果。

想從一個老賭棍口中得到有價值的線索。

那便要讓自己變成更狡猾的賭棍。

“你們覺得是我跳進了連胖子的坑裏。”

“那隻是你們想象的。”

“就如一樓那些色盅搖出的點數,眼見就一定為真嗎?”

“就如二樓那些標價萬兩白銀的鬥雞,它們一定很厲害嗎?”

“賭場本身就沒有所謂真實可言。”

“李亮那種小賭鬼,嘴裏尚且沒有實話。”

“我會傻到相信連胖子那種老賭棍嗎?”

蕭玉若眸子中的迷茫更濃,“那他到底要做什麽?”

陳平笙淡淡道:“讓我們去城西貨棧。”

“你應該還記得咱們路上遇到的危機吧!”

“連胖子打的主意,比你們想的都要惡毒。”

回想沿途遭遇的攔截危機。

張鐵嘴現在還頭皮發麻。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陳大人話中的關鍵。

連胖子並沒有那麽好心。

陳大人也不過配合演了一場戲。

目的就是要確定連胖子後麵會做什麽。

“大人,是不是覺得銀鉤賭坊跟鄭虎一樣。”

“也是想設計誘我們去城西貨棧。”

陳平笙搖頭道:“他或許是有這種意圖,目標未必是我。”

“連胖子的話半真半假。”

“那夥搶劫官銀的人,或許真在城西貨棧。”

“他想與我合作開賭坊也是真的。”

“這廝沒有任何誠意可言。”

“我好不容易知道了城西貨棧的線索,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段郡守。”

“以段郡守的性子和處境,他連半刻都等不及。”

“必定會帶人去城西貨棧查看情況。”

“結果又會如何。”

張鐵嘴怵然心驚,像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

他不用猜想也知道老段得到消息後會怎樣做。

如果真像陳大人推斷的那樣。

陳大人無異於又救了老段一命。

“他為何要設局害段郡守?”

“各地賭坊不都是做著暗中生意。”

“段郡守又沒跟銀鉤賭坊發生過正麵衝突。”

“就算他以後可以順利去登城,也不至於跟東平郡撕破臉吧!”

陳平笙嘿嘿笑道:“王小七,有點長進。”

“學會用腦子想問題了。”

“你說的沒錯,正常情況下你們這些江湖人都不會得罪官府。”

“何況段郡守這麽大的官職,他要是得罪了準沒好果子吃。”

“我其實一直都很納悶。”

“銀鉤賭坊缺銀子嗎?”

“他們的銀子可能比樊城和登城加起來都要多。”

“打劫官銀不是小罪名,連胖子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這會給自己惹來大麻煩,他為何還要蹚渾水。”

“對方又能給他什麽樣的條件,才能滿足這頭大黑豬。”

陳平笙提出一連串的問題。

這些問題在眾人腦海中炸開。

他們誰都沒考慮過蹊蹺的地方。

隻覺得銀鉤賭坊是個中間人的身份。

可以從連胖子嘴裏獲得有價值的線索,順藤摸瓜找到那夥人。

連胖子能跟陳平笙獅子大開口,難道對搶劫官銀的人會格外優待嗎?

王小七認為不會。

對於一個賭棍絕不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能撬動連胖子冒險參與進來,對方必然開出的條件更誘人。

“會不會連胖子也可以分一些官銀。”

“哪怕是三分之一,也是十萬兩的巨款。”

老侯想法很簡單。

誰特麽會嫌棄銀子多。

就算連胖子再有錢,不照樣貪得無厭。

搶劫官銀又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隻要安排幾個無關緊要的賭客,付出幾百裏的工錢。

事成後便可分一筆巨款,這種買賣傻子才會不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