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彭衛東拿著紅頭文件站在薑永訓麵前,隨著薑永訓拿出筆記本,按著王顯貴在電話的口諭說了關於對鄭風華、黃夫子、韓小冬三人的分配和使用問題,他的心就開始狂跳起來。他很清楚,市委、市政府正在全市開展“刹風整紀活動”,要解決職能,特別是實權部門“勒、拿、卡、要”以及“門難進、臉難看”等群眾反映的不正之風問題。這個薑永訓可是王顯貴的紅人,關於王燕上門要求安排郝倩麗和齊名婭工作調轉問題,曾風傳到他耳朵裏一點,還來找他問過,讓他拐彎抹角給擋了回去。在他心裏,要是不解對郝美麗加之鄭風華的心頭之恨,他每一時都覺得窩囊,甚至覺得活得都不舒服。要是沒有這個當副市長的哥哥彭方園接著,他就得在師院降職或打入冷宮受窩囊氣。眼下憑著他敏感的政治嗅覺,心裏泛起了一種隱隱約約的不祥征兆。按說,鄭風華這幾個人和王顯貴不會有什麽親密關係,王顯貴這樣待他們,不過是因為他們和王燕相識,純粹是工作上的來往,借招用人才之名,更主要的是為了彰顯自己而已。可是,從王顯貴的電話裏,他清清楚楚知道,這所謂三兄弟是他點名要來的。他從薑永訓辦公室出來便慌忙來到人事調配科,讓崔科長填人事調轉通知單,又親自聯係區政府和市三中,讓崔科長立即去到郝倩麗家裏“現場辦公”。他心裏明白,這兩個人事調動事情不大,可是在手裏整整耍了三年多,要是一旦讓鄭風華他們和王顯貴接觸,或者是讓薑永訓知道了底細,說不定王顯貴會拿著當個典型進行剖析,那樣可就慘了。好在崔科長回來報告說辦得還算順利,鄭風華及家裏的人都很高興,他心裏才算踏實了一些。
讓彭衛東心裏又添不踏實的是王顯貴在歡迎講話中兩次提到鄭風華、黃夫子和韓小冬,讓人事局“人才辦”多招用引進這樣的人才,重用這樣的人才!他認為就目前對這三人的破格重用已經夠勁兒了,所以,心裏才這樣忐忑不安。他草草吃完晚飯,朝彭方園家走去。
彭方園住在王顯貴房後一幢“小洋樓”裏。此時,他正在喝悶茶。可以說,自從王顯貴當上了市委書記後,他心裏鬱悶的煙雲就一直沒散開。他已經在省裏,包括跑北京做了不少工作。王顯貴倒出的市長位置十有八九是他的,因為排在前麵的市委副書記的能力是沒說的,可是年齡不饒人,已過了提拔的年齡硬杠。沒想到省裏又派來了個市長,這使他不解。但是,他仔細回想過,王顯貴從來沒透露,也沒表示過有讓自己接市長的意思,而且他還帶著秘書去過省裏兩趟,彭方園千方百計打聽他是不是去省委組織部或者領導那裏談幹部,都不得其解。他反複猜測,斷定是王顯貴對他的提拔作了什麽梗。聽市委組織部管幹部的副部長說過,王顯貴問過彭衛東從師院調來的情況,但也沒說什麽。他覺得王顯貴這個人是有城府的。其實,一個正處級幹部調到人事局當個副局長也無甚過分,隻是這裏是個實權部門罷了。可是,市領導子女和親屬在實權部門的並不乏其例呀!多少天來,他越想越想不出王顯貴這城府的深淺。他雖在家裏常苦悶不解,但在工作上還是那麽落落大方,有氣魄。就表麵上看,他比王顯貴在官場上的風度還要多彩幾分。讓人一打眼,就知道他是個當官兒的。他提起紫砂壺,剛倒好一杯茶,彭衛東走了進來。因為彭方園敬重他叔叔,也就是彭衛東的父親,他讀書、參加工作、娶親都靠叔叔拉扯,所以對彭衛東的關係也就比別的兄弟進一層。要是別的親屬的孩子說要進人事局,彭方園是死活不能答應的。彭衛東進的時候,他也有幾分不安,因為這個部門太顯眼。鬆口就鬆在他正值春風得意,滿城輿論說他要當大市長這段時間裏。
彭方園反複思量,彭衛東進人事局一事,社會上倒有些反應,當時,他王顯貴也是同意的。因為進彭衛東,事先讓組織部和原市委書記打過招呼,而且是上了常委會研究通過的。聽說王顯貴多次了解過彭衛東,真琢磨不透是什麽意圖。正在他琢磨這事兒煩惱的時候,彭衛東進來了。彭衛東這時進來,彭方園固然感覺不太舒服,但事已至此,還是不讓他看出來為好。彭衛東心裏也知道這位哥哥對自己偏愛,也就從不嫉妒什麽。話沒說幾句,就開始散布對王顯貴招鄭風華、黃夫子、韓小冬等三個畢業生的不滿情緒,鄭風華憑什麽一參加工作就當副校長,黃夫子就當語文教研組副組長……他話沒說完,彭方園就把端起的茶杯一放說:“衛東呀,我和你說過不止一次了,你隻管做好你的本職工作,特別是涉及市領導的有關事情,你千萬不要多嘴……”
他的話沒說完,彭衛東耐不住性子開了口,笑嗬嗬地說:“二哥,你放心,我會的。我不是考慮這是你分管的工作嘛,外邊不少人說他王書記一竿子插到底的,對你也太不體麵了。當然,這也是家裏說話。話說開了,你怎麽對待是你的事情。你就放心,我是不會給你添亂的。”
彭方園雖然沒有吱聲,但彭衛東這一點火,他還確實受觸動了。確實是這麽回事兒,王顯貴從招攬到安排,壓根兒就沒和自己打過招呼。也就是說,他王顯貴根本沒拿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當盤菜。那麽,自己沒當上市長十有八九和他有直接關係。
彭衛東低著頭,心事重重地走出彭方園家,沒走幾步,拐彎要上大道,一抬頭,他們的侄子彭小濤急匆匆迎麵走了過來。
彭衛東問:“你來幹什麽?”
彭小濤說:“何老師說,教育局分來我們學校三個老師,太牛了,老師們都有意見,讓我來和二叔說說。”
彭衛東眨眨眼說:“別說了,我已經說過了。你來,我告訴你!”
彭衛東把彭小濤拽到一旁大樹底下嘀咕起來。彭小濤中考時成績不好,他媽媽很厲害,要收拾他,就是彭衛東求情,在考分上弄虛作假進了市一中的。所以,這個彭小濤很買彭衛東的賬。彭衛東對他交代一番,最後說:“你三叔我在鏡泊湖師院就是讓這三個小子給熊了。聽說這三個小子給你們高一、高二、高三教語文課?”
彭小濤說:“是,三叔,你說的我都明白了,這事兒就交給我辦。”說完轉身打著口哨走了。